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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客故事]:哑巴男孩

昨天是1月7号,小寒之后的第二天,以前这个时候经常会下雪,现在在金井好多年没下了。虽然很冷,但没有刮北风,我在写完一篇稿子之后拿着一把锯子一把柴刀去山里锯竹子,我打算用竹子搭建一个生态户外建筑。冬竹紧密、干燥,能够用四五年不坏,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用更久,春竹夏竹都做不了什么用,比冬竹一般要少用三四年,所以虽然很冷,我还是穿着蓝布工作服带着帆布手套进山了,就当做脑力劳动过后的放松好了。

进山的路我很熟悉,夏令营冬令营还有周末营大多数户外活动都是从这里进山的,每次有城里来的客人我也都会带着他们从这里进入大山的怀抱,在稻田间小溪边绕一圈从山的另一边回到旅馆,让这些城里人享用难得的清新空气。我们金井镇往东边走是绵延起伏的广袤山林,几乎没有什么工业污染和烟尘,在金井从来不会有雾霾天。

等我扛着一根竹子回到家,注意到大门口的路边电线杆下有一个最多小学一年级的小孩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我将长长的竹子扛进院子时要经过大门,需要绕来绕去才能放到院子里,竹尾巴需要小心从小孩头顶晃过去,很担心他突然站起来,会被锋利的竹尾巴枝丫给伤着。还好,他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我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听到竹子碰在电线杆上发出的蓬蓬声,他对地上的东西观察得非常入神。

等我进去以后,才注意到一对夫妇远远地站在招牌底下看着这个小孩子,自然也注意到了砍竹子回来的我。女的三十多岁,看样子是孩子的妈妈,穿着一身红色妮子大衣,笑着和我打招呼:“你是老板吧?”

“对,你好。”我脱下手套,和他们两个握手。孩子妈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手有些脏,还是没有握手的习惯。那个男的大概有四十岁,脸色不太好看,也和我握了一下手,但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远远地看大门外路边上独自一个人观察地上什么东西的小孩,他应该是孩子的爸爸了。

“你们刚入住是吗?那是你们的孩子?” 我将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握手之前没有考虑周到。

“对。我们是从赤壁来的,湖北人,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开了一上午的车,到了你们这里。” 孩子妈妈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交换着两只脚站立,好多天没有出太阳了,外面的确是冷清。赤壁虽然在湖北,但气候和长沙应该差不多,这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如今的实际情况却是少有人知。我花时间了解过幕阜山脉,所以对赤壁有一点了解。赤壁市有个赤壁镇,金井镇和赤壁镇都位于幕阜山脉的西边,在古代,估计有些华南虎家族曾经在这两个古镇之间迁徙过。:)

“你们是要去长沙市吗?” 我好奇地问孩子妈妈,她的表情比孩子爸爸放松多了。看得出来,四十岁的孩子爸爸现在很焦急,远远地看着路边的孩子,似乎想上前但是又出于某种原因不能上前。

“不是去长沙。我们特意到你这个旅馆来的。” 孩子妈妈停止了交换两脚,指着外面的孩子,对我解释:“我们的儿子鹏鹏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金井,说要来这里。” 她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和我进一步解释,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自从我和他爸爸结婚,我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我没听懂,诧异地看看她,再看看她那个身穿深灰色夹克,瘦瘦的丈夫。

还好,这孩子妈妈挺健谈,知道我没听明白:“我是孩子的后妈,我和他结婚的时候,孩子三岁,他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说话的时候她将哑巴两个字放低了声音,瞟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大概是这做爸爸的很忌讳听到哑巴这个词。

“前几天是元旦,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马上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做父亲的会这么紧张:“他说话清楚吗?我是说发音吐字清晰吗?”

“很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后妈脸上开始放光彩,又偷偷瞥了丈夫一眼,有一点点得意。做个后妈估计比做个爸爸要难至少一倍,人家对你指指点点是一回事,丈夫对你冷脸相对就是真正的麻烦来了,错总是后妈的。“我还没进门就觉得这个孩子不是真正的哑巴,他” 指了指丈夫,“一直讲我是胡说八道。”

“孩子来过我们金井吗?是不是听同学说我们这里有个冬令营才来的?” 我问她。
“冬令营?什么东西?” 她没听明白。

“就是,寒假期间,我们这里会有很多中小学生来,在营地里,也就是我们的旅馆里住三个礼拜,年前两周年后一周,做作业、参加各种户外活动比如爬山、骑单车,上英语培训课和中文写作课。由于孩子多、有伴,大家会很开心,学习和锻炼身体都有劲头,比在家里整天看电视和玩游戏强多了。”

这一番解释,将那个一直没有瞅我的爸爸也吸引过来了,两人都认真听我说话。等我说完后,孩子爸爸开口问我:“鹏鹏从小没有朋友,他很内向,要是寒假送到你们这里来,会不会也能够融入进去?他特别喜欢去山里玩。。。” 大概是过于急切地想为孩子找到一条出路,他说话有些结巴,嗓子也有些哽咽,听了令人动容。

“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又盯着我的眼睛问:“他明年就要读一年级了,要是学校不收他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这个爸爸眼里都含着泪了,旁边的妈妈也赶紧侧过脸去,不想让我看到她的难过表情。

学校不收他?哦,对了,他很有可能是个哑巴,而且,还有可能是自闭症儿童,学校不收也不奇怪。

可是,我们这里是面向中小学生的冬令营,以英语提升和生态体验为主,不是面向自闭症儿童和残疾儿童的特殊夏令营。但看着这对夫妻无比期盼的眼神,我不忍直接拒绝。

关键是,这个孩子生平第一句话,就是告诉父母,他要来我们这里!我不能伤了这个特殊儿童的心。

“你们听说过自闭症吗?” 我问这对中年赤壁夫妇。
他们都困惑地摇了摇头,看来和我们大多数学生的父母一样,他们也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一对。

“我建议你们先进去烤火,用手机搜索一下自闭症儿童这个词,百度上有很多介绍。你们的儿子应该是一个自闭症儿童。”

孩子妈妈赶紧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丈夫,但后者还是很困惑,而急切。“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我教他,你先去忙吧。” 孩子妈妈对我说,她很开心,因为我很肯定的“诊断” 让她看到了家庭的希望。孩子爸爸有些歉意地退后一步:“你还要去砍竹子吧,耽误你了。”

“不是。我想尝试和你家鹏鹏交流一下,别担心,他不会丢的。”

两人信任地点了点头,孩子妈妈拉着丈夫进去了。

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小男孩身边,蹲下来,看他到底在电线杆底下观察什么。看了半天,我只注意到被冻死的各种花草和枯枝败叶,连蚂蚁都没看到一只。

我指了指其中的一种花,说:“这种花的地下有一个黑色的块茎,和红薯和萝卜一样,明年还会生根发芽,开花结子。”

他没有做声,一动不动继续看着矮茶花树下的那一堆黑色褐色夹杂的枯枝败叶。我觉得如果想要和他沟通,一定要有耐心,于是也擦干眼镜,不再说话,认真观察这些即将成为泥土的枝叶。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部我还没有看过的电影《芳华》,虽然没有看过冯小刚的这部新片,但对于作家严歌苓和小说原著的情节还是知道的。她的《第八个寡妇》里面那个叫做葡萄的寡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估计由于题材有些敏感的原因在大陆不好拍摄成电影或者电视剧。对我这样的中年人来说,芳华是一个让人伤感的词语,不知道在幼儿园小朋友的心里,芳华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我知道。” 小孩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又开口说话了!我吃惊地看着他,但只看到他的头顶,和冻得红红的耳朵尖。“你知道什么?” 我轻轻地问他。

“我知道芳华已逝的感觉。”
啊?!
这是一个人未老心先老的幼儿园小朋友?自闭症还有这种型号的?!
而且,他会读心术!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这要是我头脑中有什么坏念头,或者记起来以前做过的什么坏事,他都能知道?

“你怎么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鹏鹏?” 这次我在心里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我可以。”

自闭症儿童不能期待和正常人按照常规思路沟通,看来沟通还是需要更多耐心和理解,我不放弃,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了鹏鹏的爸爸妈妈都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隐隐有些欣喜,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和鹏鹏在交谈,也许这是这个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交谈,而他奇怪地选择了我!

“你喜欢爸爸吗?” 我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用“爱”这个词。
他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我不好意思去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妈妈,因为估计他也会摇头。
“我喜欢妈妈。” 他说。
看来我又错了,和一个自闭症儿童交流,我的思路太大众化了。

“你喜欢我吗?” 我又试探着问。
“我喜欢你。” 原来如此。即使不看我,他就知道自己喜欢我,所以才和我说话。估计他那紧张兮兮的爸爸从来不会这么耐心地蹲在他面前,和他一起看一堆枯树叶,而他的后妈则明显放松得多,对这个男孩更有信心,所以他喜欢我们两个。

蹲了一会儿,我的双腿开始发酸,于是问鹏鹏:“你的腿麻不麻?”
他没有回答。我想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 腿麻?或者他经常蹲下来看地上的东西,加上年纪小,腿从来不会发麻?于是我站了起来,活动一下双腿,他仰起脸来看我,似乎是以为我要走。刹那间我被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和一张漂亮而精致的小脸镇住了。原来鹏鹏长得这么漂亮!而且一双眼睛并不是想象的那样不可捉摸而内向,而是如同夜空一般沉静与平和。我忽然发现以前对自闭症儿童的各种看法都是错的,浮于表象的。

难怪他在家里不和人交流,爸爸妈妈连自闭症是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哑巴都一直搞错。

但为什么鹏鹏会独独找出来一张地图,然后明确地告诉父母他要到我们金井镇王家祠堂冬令营来?不对,他父母只说了孩子想来金井,也许他只是想去金井的虎园看老虎,但是却来了这里。这孩子估计不识字,我们也没有在赤壁那边打广告,以前没有一个学生是赤壁来的,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们这个地方的。暑假倒是有一个女孩子来我们夏令营拜访过,她是湖北的,但不是赤壁的。

“是大风告诉我的。” 鹏鹏主动解开了谜团。会读心的自闭症儿童简直有些可怕!但我压下心里的慌张,想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多沟通,这一家人太需要这样的沟通了。

看到我没有打算离开,鹏鹏站起来,看路边的一株葡萄,并且用手轻轻抚摸干枯的葡萄枝上面的结。那些结如同老人的手,满是沧桑。

“你说的大风是指什么?” 我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眼睛和他基本上同一个高度,不让他产生被压迫的感觉。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大风是一只孔雀。”

这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孔雀?他会和一只孔雀说话?

“鹏鹏,我去和你爸爸妈妈说几句话,马上就来陪你,好不好?” 我得问一下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家里或者邻居家里养了一只孔雀,如果没有,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在和一只想象中的孔雀说话。

他不说话。

我不敢走开,怕他以为我要离开,想了想,招手示意他爸爸妈妈过来。鹏鹏爸爸早就想过来了,好像一直是妻子在拉着他,不想要孩子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因为爸爸的出现而关上。我开始感觉到,这一家人的主要问题似乎是鹏鹏和他爸爸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鹏鹏的妈妈去了哪里,他很幸运有一个不错的后妈。

“你们家或者附近有人家养孔雀吗?” 我问他们。
两人不明白我的用意,摇了摇头。
“鹏鹏说他在和一只孔雀说话,这只孔雀指引他到这里来的。” 我和这对中年夫妇解释:“没有没关系,也许是一只其他鸟,被鹏鹏叫做孔雀了。”
妈妈听了很高兴,但鹏鹏爸爸脸上有一丝失望和尴尬:“我老家倒是养了一群鸡,鹏鹏很喜欢看那只公鸡,是不是那就是他说的孔雀?”

鹏鹏妈妈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小手套,问:“鹏鹏,妈妈给你戴上手套好不好?你的手冷不冷?”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我有些担心他打开的那扇窗忽然就关上了,于是蹲在他旁边,也试着去触摸我自己种下的那棵葡萄。由于我种的位置不太好,泥土没太多养分而且很密实不透气,旁边是高高的刺槐树和灌木,将葡萄的阳光都挡住了,这棵葡萄一直长不大,病病歪歪的,有时候心里会有些歉疚。

鹏鹏忽然抓住了我的大拇指!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对我有信心。但是他现在不说话了,我猜测可能是他爸爸过于紧张而且有些失望的心情被会读心术的儿子看得清清楚楚,觉得和爸爸没办法交流,因此自己将心门关上了。我知道,自闭症儿童都不喜欢别人随便触摸他,除非是身边的亲人和其他信任的人。他对我的信任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就超过了对父亲的信任,让我又惊又喜,毕竟我还从来没有与自闭症患者打过交道,只是一直想每年开一两期针对自闭症患者的特殊夏令营。

鹏鹏冰凉的小手抓着我的左手大拇指朝村口方向走,三个大人赶紧跟着,都不说话。我条件反射地用右手握住了他抓住我大拇指的那只手,想让他暖和一些,他没有躲开。这小家伙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寒冷,我想摸一摸他的脸,有些担心他会反抗,就没有尝试。看样子,他的体质还是不错的。

但他带着我走了挺远一段路,差不多到了河堤上,好像他对我们这个村子很熟悉。难道是他们开车来的路上,小孩子眼尖,在车上看到了什么?他在村口与河堤公路相交的三叉路口停下,这里有我们王家祠堂的一块路牌,鹏鹏指着河堤一侧的一块油菜地,不说话。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要我看什么,回头看他的爸爸妈妈,两人也在扯着脖子仔细看,都不知道那块油菜地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注意的。鹏鹏看见我不明白,就拉着我往油菜地里走了十来米,停下,又指着油菜地的中间。难道那油菜里有什么东西?一只鸟死了掉在那里?老鼠洞?有人掉了东西?鹏鹏抓着我的手,我于是示意孩子爸爸去油菜地里看个究竟。

这个瘦瘦的男人在几条菜地沟里仔细查看了一遍,对着我们摇了摇头。这是一大片油菜地,但鹏鹏的手一直只指向一个地方,差不多是油菜地的中间位置,可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难不成是菜地里埋着什么?

明天继续。。。

梦境回放之星际逃亡

2015 年2月21 日 | 日记

前几天在Thom & Walley s 森林老屋中度过了很清净的一个春节,其中的两天用来读了一本大陆出版的中文幻科小说《三体》。其中第三部主要是关于人类躲避外星文明的毁灭力量的情节。昨天晚上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注意到 Instella 这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特技效果蒋奖,导致我昨天晚上竟然梦到了自己成为了星际逃亡的主角。

不记得什么原因,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文明也面临来自外太空的严重威胁。部分由于我现在在地球上的感情牵绊比较少,加上对危机重重并且几乎肯定有去无回的外太空时空飞行没有畏惧,还有我会中英文,身体素质不算差,人类社会选择了我尝试逃离地球的首航。而且还挑选了一群孩子同行,作为人类文明的种子交给我保护。其中一个竟然是是我的一个宝贝侄女,七岁的菲菲!这下好了,我不仅一边要接受培训拯救人类,还要给菲菲盖被子、洗衣服、督促她多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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