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阴河]:哑巴男孩 2

鹏鹏的爸爸没有放弃,继续在油菜地里走来走去,耐心寻找,如果真的找到什么东西,我想这个男人会松一口气,这也算是一种与小儿子的沟通与合作。看着他那么严肃地查看土疙瘩的样子,我忽然想到了以前这个地方政府出面打过一口深井,因为下面是一条阴河,鹏鹏所指的地方可能就是钻井的位置。

难道他是提醒我们那个估计被封堵住的十来公分大的井口有什么蹊跷?

另外,这片油菜地几十年前是一片古河道,70年代末修河,将金井河修直了,古河道成了人多地少的九溪寺村民小组的稻田。小鹏鹏是不是在提醒我们找一件遗失的,掩埋在古河道底下的某样重要东西?

我不敢和他的父母说这些奇怪的联想,这只会让他们更担心,也只有我这样喜欢看科幻片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我示意鹏鹏跟我一起走到油菜地里去,看他的手到底指向哪个点。去油菜地要跨过一条小水沟,我把他抱了过去,他一点没有不高兴或者抗拒。不仅我自己有些吃惊,他的爸爸妈妈也互相对视了一眼,我们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异常敏感的自闭症儿童在我们王家祠堂如此放松?

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是一只叫做大风的孔雀指引他来这里的,也许,这只孔雀只有他这样具有灵异第六感的儿童才看得到?可惜这种推测我也不能和他父母说,至少不能和他爸爸说。

鹏鹏引着我们三个大人在中间一块地里停下,然后很明确地指着一个点,不做声。

那就挖吧。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半了,还有时间。油菜地的主人是我们一个村的,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解释了半天,还好这个村民没有说我莫名其妙,同意我开挖。我蹲下来对鹏鹏说:“老师去拿两把锄头来,我和你爸爸一起将这里挖开,好不好?”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我看了一眼他爸爸,有些为他难过。鹏鹏在他面前似乎根本不想说话,也许年纪小小的他对父亲有些怨恨?会不会和他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亲生妈妈有关?难道是这个男人和前妻离婚了,将她甩了,跟小三结了婚?

我一边回旅馆一边胡思乱想,注意到路边枯黄的草丛里有一只黄鼠狼窜出头来,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越走越近,它也没有跑。相反这只黄鼠狼的身边又窜出来三个脑袋,这是一大家子,它们家族从我2013年回老家建房的秋天开始就住在我家海棠园下方的灌木丛里。前些日子母亲散养的土鸡跑到海棠园去寻食,结果五只鸡被这一家子黄鼠狼咬死四只,只剩下一只麻鸡浑身发抖躲在一个角落被我母亲发现,然后她心急如焚地去找,找到三具鸡尸,还有一只不知道被什么叼走了。黄鼠狼有些奇怪,它们吃老鼠,但是只喝鸡鸭的血,不吃它们的肉。

我这会儿没有心情关注这几只形迹可疑的哺乳动物,快步走到我们家菜园旁的工具房,扛起两把锄头往回走。黄鼠狼一家看到我肩上的锄头,害怕了,赶紧消失在草丛中。

我和鹏鹏爸开始将那一片油菜移开,然后往下面挖出一个一平米直径左右的坑。他起初有些犹豫,但是老婆给他打气,只好拿起锄头挖。这个人比我小几岁,看样子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政府公职人员,锄头用得不地道,而且没过多久就累得不行,站在一旁大口喘气。我们挖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泥层下面出现了很多河沙,这就是古河道了。

看到这些沙,我依稀记起来自己的童年,几个小伙伴们在这片沙塘上恶作剧的一些情景:比我大两岁的隔壁毛某某带领我和另外一个小家伙杨某某在这片沙滩上大人的一些必经之路上挖出好几个坑,里面放上一些杉树刺、狗公刺,好像还有冷饭坨这种扎脚板的东西,然后用树棍子和树叶将这个陷阱盖起来,上面撒上一层沙子。河对面洲上生产队的人从我们这边砍柴回家,要先蹚水过河,然后走上沙滩,一脚踩进陷阱里,一担柴砸在身上不说,脚板还被刺扎出血来。这么残忍的恶作剧一般都是毛犯某某策划并实施的,我当时的年纪可能就是鹏鹏这么大,虽然是帮凶,但是并不知道我的努力是用来害人的。

看见挖出了沙子,我们都看了看鹏鹏,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挖。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两尺深的坑,意思大概是目标还没有出现。好吧,继续挖,现在只能一个人工作,我弯着腰将洞里的湿河沙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扔到外面,工作效率很低,也很累,但是既然天还没有黑,就不要放弃。过了一会儿,鹏鹏的爸爸来替我,学我的动作将沙子掏出来,然后鹏鹏的后妈也脱掉外套,替她老公。三人这样替换着操作,又将洞往下挖了两尺,人只能跳下去才够得着了。我跳了下去,洞里开始有水,如果不抓紧挖,只怕会被水淹掉。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有些疑惑鹏鹏的直觉是不是出了问题。每次看他,他的神情静若止水,两个赤壁人也满肚子怀疑,但是都不敢开口。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看了看手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经挖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对鹏鹏的信任和怀疑不停地在脑海中交战。他的爸爸妈妈看我的时候开始满脸歉意。

有两个在河堤公路上路过的附近村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好奇地过来围观,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在挖什么古董。这些人基本上都认识我,知道我喜欢收藏旧东西。我一边挖一边和他们解释不是挖古董,但是无法解释具体要挖出个什么来。在金井,它们都和鹏鹏父母一样,不会将一个儿童的话太当真的。

我的鞋子袜子已经被沙子里浸出来的水打湿了,一片冰凉。鹏鹏妈妈开始劝我算了,明天再来挖,他爸爸也开始劝鹏鹏先回去,明天再来,但小孩不为所动。开始起风了,我和他爸爸妈妈身上都出了很多汗,风一吹很容易感冒,何况我等于是赤脚在水里挖一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东西。看热闹的老乡看得莫名其妙,都走了,然后吃完饭散步的村民又换了一批围了上来。我只好和他们敷衍,说是做一个科学实验。

“鹏鹏,你看这位伯伯好冷,今天先回去行不行?要不然他会生病的,鹏鹏不想要他生病对不对?” 鹏鹏妈妈焦急地央求他。

“普咯他们生病了。” 鹏鹏忽然指着洞里面说。

这下他的爸爸妈妈清清楚楚近距离听到了儿子说的话,高兴坏了。他爸爸不由分说蹲下来抱住小儿子,开始啜泣。这个做爸爸的太委屈了。鹏鹏用力挣扎,他不喜欢被爸爸这样抱着,嘴里开始“啊-啊-” 地叫,爸爸只好赶紧松开。

我注意到他刚才说洞里面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叫做普咯啥的。可是这下面都是沙子和水啊,没有动物会在这样的地方挖洞的。不过他的世界我们根本不懂,也许真有一些生活在湿沙子中的动物生病了,鹏鹏远远地听到了它们的求救?想想他能听到我的脑海中的话,这也是有可能的。我示意他的父母不要急,我再挖一会儿看看。

一动起来身上也没那么冷了,两只脚也开始有了知觉。沙子容易挖,过了一个小时我的头顶已经没入这个深坑了,地层深处的水没有地表水那么冰,抬头往外看似乎还能看到热气往外冒。外面站满了围观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子在指挥我挖一个什么宝贝,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有些人主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我照着,还有人帮我拿来了几个桶子一根绳子,他们将沙子提出去,这样进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希望我能挖出一个什么稀罕物。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一点不后悔自己可能白忙活,相反越往下挖越有信心。

忽然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我把锄头往旁边一放,用手去摸,这是一个大石头,大概三四十斤。这石头圆不圆方不方,凭手感就是一块普通麻石,难道就是鹏鹏要的东西?可是这石头太大太重,桶子没办法装得下,我必须用绳子捆起来,让其他人提上去。

“一二三” 几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拉绳子,我紧贴着洞壁站着,怕石头万一没有绑稳,掉下来砸中我。

快到洞口的时候,一直安静的鹏鹏突然大叫,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那个石头晃动起来,然后砸中了我的脑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头痛欲裂,那个不圆不方的石头用来砸人看来干脆利落。我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希望我没有被砸傻,或者成为一个歪嘴巴之类的半残废。

这间病房里头顶有灯,估计已经到了半夜,我偏过头,看见鹏鹏的妈妈守在病床前,趴在我的病床上睡着了。这个病房有空调,估计是VIP病房。我的身上盖着自己家里的花布棉被,厚厚的一堆,压在身上有些让我无法伸腿动弹。我尝试着翻身,发现脚也受伤不轻,不由得‘哎呦’ 叫了一声,鹏鹏妈妈立刻醒了过来,赶紧站起身来问我怎么了。

“我想翻个身。” 我对她说。她立刻忙活起来,揭开被子,把我的伤腿搬起来,让我翻身,然后给我盖好被子。由于出汗过多,身上黏糊糊的,有些痒。

“这是什么医院?”

“长沙县八医院。你头还痛不痛?今天真是对不起您,让您遭这么大罪。” 她站在床边满脸愧疚。“我们在路口镇上开了一间房,你妈妈和你一个亲戚刚才去那里休息去了。”

“鹏鹏呢?”

“鹏鹏和他爸爸回赤壁去了。他闯了这么大祸,他爸爸不让他呆在你们这里,怕他又闯出其他祸来。”

有点意外,我半天没有说话。鹏鹏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的确口渴得不行,让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喝茶。心里很失望,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这个有超能力的自闭症儿童难道是搞错了,而我们三个大人因为太在乎所以跟着犯了个错?不知道这父子俩一路上各自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深更半夜开车这么长时间,希望鹏鹏不要在车上发疯。

喝了几口热茶,我起床带着打吊针的药水瓶架叮叮咣咣去上厕所。厕所没空调,很冷,而且有刺鼻的尿骚味,我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开始依稀回忆起最后的情况,想弄明白为什么鹏鹏会忽然大叫。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惊慌,要么是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出现,要么是。。。不对,他的大叫声应该是由于惊慌,他可能是想提醒我注意危险但是不会说出来,所以只好不由自主大叫。

可是,那是什么危险呢?肯定不是那块石头。

难道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我们都没有留意到?能够让鹏鹏害怕的应该是活物,不会是蛇,蛇不会在那种含水沙子中冬眠;冬天也呆在水中的只有鱼,但是鱼不会呆在沙子里。。。我想不明白,回到病床上找我的手机,没找到,鹏鹏妈把她的手机给我搜索。

“很抱歉,我一直还没有向你道谢。” 我一边搜索“在沙子里能存活的两栖动物”,一边和鹏鹏妈说话:“请问你贵姓?” 问完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这个秀外慧中的湖北女人。

“千万别说谢。我免贵姓张,叫我小张就好了,罗老师。” 她看了看病床前给我吊的药水,加快了下滴的速度,动作显得挺专业。“我家两边都有老人,在医院照顾他们都是我的责任,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用担心费用,我们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真是对不起。”

我连忙向她摆手:“鹏鹏是个幼儿园小孩,真没必要道歉。对了,你们后来把我弄上来的时候,洞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只有那块石头。对了,有当地人说那块石头下面以前是你们政府打的一口深井,下面是阴河,后来由于抽上来的水含矿物质太高,就没有用,用那块石头盖住了洞口。”

“那,他们摸到了那口井了没有?”

“摸到了。”

“洞里的水怎么不流到井里去呢?难道是阴河里的水满了,涌上来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我们的脚下正在发洪水,地上的人却全然不知?难道这是一场灾难来临的前兆,而我们的小鹏鹏已经看到了?

我心里有些发紧,要是这阴河里涌上来的不光是水,还有其他的呢?当年钻井好几个月才打到阴河,后来又封上口子,真的是因为水里矿物质含量过高?有没有可能政府在隐瞒什么?

看纪录片里,经常有一些超级病毒之类的东西在一些极端环境下存活,这没深的阴河里会不会就有什么超级病毒存活,现在从这口井里上到地表来?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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