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塾师

王子敏

    抗日战争期间,各地中小学相继停课,一些就读于城市中学的青年,纷纷回乡避难,为了不辍学业,就读于乡间有名望的私塾先生补习国文。我当时也就读手井墈上樟树咀唐协清先生处。

   唐协清字述尧,当时年近四十,是一位博学多才,精于古典文学的先生。我们同时就读的有杨哲生、杨健生、宋仲龄、宋建国等分别学习诗经、春秋左传,兼读古代散文,如史记和历代名文。同时还辅学诗联知识如诗韵集成等。唐先生教学生谆谆善诱。如教诗联时,就叫学生向他提对。记得有一次,我向先生提出“高三寸”(是一种盛食品的高脚瓷碟子)应对什么,他略假思索就说:“大五筒”(是一种油烛的规格)。又有—次,我们几个学生看到樟树咀门前有一颗高大的樟树,就凑了上联去难先生续下联:“樟树咀栽樟,樟香樟树”。唐先生在书房里从容走了一圈,慢声说:“你们看行不行,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石牛寺,满山是石头,其中有一大石像石牛,寺因而得名,就以它为对,何知?‘石牛寺凿石,石撞石牛’”他的敏捷才思,学生和他的同行们都十分景仰。

    抗战胜利前,井坳上有一位在武汉克强中学执教的吴定其先生,了解他的超群才学,有意推荐他去克强任教。一天,当地几名文士聚会于一位回乡的校官杨某家,大家久闻唐先生盛名,想试探一下他的才思,特邀请唐先生参加。用饭时,一位先生来了个突然袭击,指着某校官的帽徽向唐先生说:“请唐先生以此对上上联,唐先生一看帽徽,知为“青天白日满地红”,是当时的国徽。他不假思索,随即举起正在吃饭的饭碗答道:“绿底兰花千峰翠”。即唐代越窑名瓷。此事为吴定其知道,更加深了对唐先生的佩服。日寇投降后,随即推荐到武汉克强中学任教。

解放后,唐先生辗转任教于武汉几所中学,同时为武汉市诗联书法协会成员。一九九一年,唐先生因病逝世。遗憾的是,他的大量诗稿已于十年浩劫中被毁,现在我手边仅留有先生的诗联数首,兹录出一、二以飨读者。

    凉生暑退数年华,事未二成齿尚加。

    樽酒无缘邀客醉,儿孙多怕对人夸,

    余晖远映千山树,香稻还添几穗花?

    对此自怜还自慰,半生潦倒老来嘉。

亦知福祸众多门,物外闲观不忍论。

    手稿牙签焚已尽,故园华屋亦空存。

    未留祖业遗儿女,岂有冤愆害子孙。

    赢得夕阳无限好,看山漫道近黄昏。

为秀三老人题画

    秀三老人八十强,呼儿沽酒戏行觞。

醉来或作石番溪梦,特写长竿与钓璜。

            注:姜太公八十钓璜于渭水。

为冰白书婚联

    冰心一片同冰鉴,白璧双联到白头。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