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井先人说的是什么语言

金井是一个六万人的山区小镇,

  • 北面是平江县,说平江话,我们两种方言之间相似之处很多,互相能听懂对方的方言。
  • 南面是同属长沙县的路口镇,我们可以听懂他们的话,而他们基本上听不懂我们的金井方言;
  • 东边隔着大山是浏阳,没多少交集,相互之间也很难听懂对方的语言;
  • 西边过去是长沙县的开慧镇,再过去是岳阳地区的汨罗,这个东西向狭长地带的居民,包括金井、开慧、汨罗的一部分,说的是同一种方言,暂且叫做金井话。

赣语

湘东地区最后一次大规模移民是明朝初年,我们整个湖南东部山区的人大部分是江西填过来的。从那以后,湖南没有在战争或者瘟疫中由于大量人口死亡,需要从附近省份移民过来,因此也没有外来方言的加入,整个明朝清朝以及后来的一百年,大家说的都是江西话,也叫赣语,金井人在这片土地上说赣语已经八百年了。

想象一下,明朝初年江西填湖广时,有一队来自南昌或者吉安附近的江西人推着土车子,车上坐着一个小脚妇人,或者老太太,夫人身下是细软衣被,跋山涉水拖家带口来到金井落地生根,插标占地。后来的人跟着过来,由于好地已经差不多被先来者占了,于是一路往西,先经过金井镇的脱甲桥,然后是开慧镇,看到有荒芜没人种的田地就安家,一直到达西边的汨罗地区,也就是当年屈原投江的地方。这些江西老表来自同一个地方,兴许是同一个镇,说的是同一种方言,后来可能与当地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金井土著说的长沙方言和平江方言有些融合,形成了今天的金井方言。

湖南东北部的家谱显示,大部分家族的祖籍都在江西,而且主要是吉安府和南昌府过来的。

浏阳话

金井方言和浏阳话都是赣语的一部分,长沙话则是湘语的代表,所以长沙人听不懂浏阳话也听不懂金井话。我们和浏阳人都可以听懂长沙话是因为它是湖南省的“官方语言”,从小就听老师在课堂上讲。

其实浏阳也只是一部分人说我们熟悉的浏阳话,他们和我们这边一样是十里不同音,有说客家话的,有说湘语的。

既然金井方言和浏阳方言都源自于赣语,相互之间的共同点还是比我们与长沙话之间的共同点要多,我的浏阳同学说他们能够比较轻松地听懂我说的金井话,但反过来我听他们说话就有些费力,不太清楚原因,也许我们的祖先离大城市南昌距离比较近,而浏阳人的祖先离南昌比较远。他们的祖先能听懂大城市南昌的江西官话,但自己说的是土话。:)

根据现在说的方言来判断,明朝洪武落业时,南昌南面的江西移民似乎大部分去了浏阳和南边的茶陵等地,南昌偏北和南昌周边的去了平江,我们金井、开慧、汨罗这一支应该是在离南昌不太远的地方迁过来的,也许就在修水与南昌之间。我很多年前在修水住过一个月,他们说的话我很容易听懂。如果有南昌的朋友看到这篇文章,欢迎留言,将你们说的方言用拼音标注和普通话对比给我们看看,比较一下我们的江西老表是不是你们那里。

为什么当时那么多移民选择迁移到湖南东部的山中?不去长沙这种更发达的地方?大概作为后来者,无法选择那些条件优越的地方安家,比如长沙周边的平原地带。

朱元璋血洗湖南的传说是真的吗?有人说是因为报复当地长沙老百姓对陈友谅的支持。陈友谅是谁?他是元朝末年群雄争霸的主角之一,建都江西九江,最后与朱元璋在鄱阳湖决战,被杀。既然江西是陈友谅的大本营,干嘛拿湖南出气?原因是陈友谅死后,其旧部和元朝残余势力盘踞在湖南,继续与朱元璋纠缠数年,所以朱元璋很讨厌湖南人应该是真的。他强令大批江西人迁到湖南来,只怕部分也是因为对江西人的报复,毕竟江西肯定也受到战争牵连,没有很多人口剩下。

元朝末年长沙地区为什么人烟稀少

在陈友谅死后,湖南地区还在和明王朝纠缠。那个时候明朝已经建国,可以将全部力量来对付湖南,而元朝残余势力和陈友谅旧部鱼死网破,自然也顾不得当地老百姓的死活了,所以以长沙地区为中心的湖南本土人本来就死得差不多,后来又被朱元璋报复,长沙人基本死绝了是有可能的。金井和浏阳是湖南东部,靠近江西,也许受战争牵连更甚,死得更多。

关于《马桥词典》

湖南作家韩少功的《马桥词典》写过一本在国际上获得过大奖的类似小说的作品,里面记载的是汨罗一个叫做马桥的村子里的方言词汇和他作为知青下乡听到见到的故事。汨罗离平江和我们金井都不算远,很多词汇是共同使用的,汨罗和平江都是岳阳地区的一部分。
书里面有一个例子,是“夷边”这个词汇,马桥当地的意思是“外边、周边”。我们学过语文都知道 夷 是一个古代词汇,比如蛮夷。平江县也是这么说的,我们金井的双江等偏北部的村子同样不说外边,说夷边。但是我们家同在金井镇,与双江相隔十几里,却不这样说,我们说【外头】,十里不同音嘛。

《马桥词典》这本书里面的很多词汇也正是我们金井这边的方言,据说相当一部分是远古时期的雅语,也就是孔夫子当年讲课所使用的中国官方语言。他在日常生活中与家人邻居说的是鲁语,也就是方言。这就和我们现在的老师大多数在课堂上说普通话,也就是官话,生活中说方言一样。

金井话与平江话的关系

有学者说平江话是中国语言的活化石,就是说平江方言里有很多是远在春秋战国时期的词汇。比如平江话、我们金井话都把“站着说话” 讲成 “企得港话”。企字在古汉语里正是站立的意思,甲骨文写这个字是一个人长着一双大脚,稳稳站立。另外,平江话与同样比较古老的粤语和闽南语也有不少相似之处,据说广东人能够比较容易地听懂平江话。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粤语与平江话都是古代雅语的直接后裔,其他语言多多少少都夹杂着不同地方的语言元素,只是离中原越远,保留的雅语词汇就越多。

在广东广西这种南方地方,人们说的汉语言很古老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平江会比较特殊,离湖北和中原不算太遥远,却保留了比长沙地区更多的古语词汇呢?这可能和平江地区山多、交通不发达、环境闭塞有关。直到今天,我们这些离平江很近的长沙人都认为他们那里似乎永远都是贫穷落后的,而且民风彪悍,有一点原始。我们金井人有时候会去平江吃喜酒或者送葬,就会发现他们似乎保留了比我们长沙人多得多的古代习俗,比如那边的人如果家里老了人,娘舅过去孝子孝孙全部要远远地出来跪在路边,然后孝子要在路上翻跟斗,意思是告诉娘舅,孝子非常伤心以至于捶胸顿足。

平江城关这边说的方言是比较正宗的平江方言,源自南昌赣语。因为偏南的浏阳说的赣语源自南昌南面不太远的一块区域,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我们金井人的江西老表应该在南昌偏南不太远的地方,几十公里范围内。

平江话中说【这个人】是:【yi Go nin】,和朝鲜语一致;我们金井话说成【gei Go nin】,长沙话是【go Go zen】,可以看到金井话似乎是平江方言和长沙方言的混合物,只是因为地理位置上更接近平江,因此也更倾向于平江话

关于湘语和长沙话

所谓的湖南话主要是长沙话为代表,包括益阳等地,株洲湘潭自然不用说都是一种方言。实际上长沙话是新湘语的代表,而南边的湘乡话是更古老的古湘语的代表。也就是说,我们金井在元朝末年的战争年代以前,江西人没过来的时候,当地人应该是说长沙话的,或者说新湘语。那时候根本没有人说现在的赣语,浏阳应该也是。

什么是新湘语和古湘语?在五代十国南北朝时期,中国也是战乱频繁,因此经常出现大规模的移民,都是从中原地区往南方山区迁移。先是与当地人说的语言融合,形成了古湘语,后来新的移民再次叠加在长沙及其他湘北周边地区,方言再次融合,成为了新湘语。所以,金井人在南北朝之前说的话应该和现在湘乡地区说的方言差不多。

想不到吧?我们长沙人总说听湘乡人说话就像对方准备找人打架一样,一个字也听不懂,原来我们的长沙古人曾经就是说那种语言的。不过时间不算太长而已。

长沙话和平江话的关系

金井话夹在长沙话和平江话中间。在我们南边只有十几里远的高桥镇,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同一个村子,相隔两百米左右的两户人家,一家人说我们金井话,与平江话同根,另一家人则说长沙话,属于湘语,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幸亏大家都习惯了,听得懂对方的话。我去那个地方走亲戚,往往会不知所措,不得不在长沙话和金井话之间跳来跳去。

其实两种方言里面还是有很多词汇是一样的,毕竟都是南方,都保留了很多来自中原地区的雅语、官话词汇,和现在的北方人说的普通话完全不是一回事。比如:

  • 祖父:长沙人平江人和我们金井人都说 diadia;
  • 茅斯,指厕所;
  • 闲素:平常;
  • 遭干:干旱;
  • 长沙人说【碰哒神】,金井人说【碰哒神气】,意思是【晕了头】。

楚人说的是什么语言

楚国人在春秋战国时期为了争霸,向中原地区的人学习雅语,所以楚国人说的话和雅语差不太多。刘邦的政权是我们楚国人为主,建立汉朝后,就将楚国人说的话立为汉朝的官话。经过汉朝几百年,三国两晋,以楚国话为基础的官话被整个华夏民族接纳,也就是中原官话。

客家话

东晋灭亡后,中原地区被少数民族政权统治,战争不断,中原人纷纷逃离到南方来,很多时代居住在大山里,他们就是客家人,意思是只是过客,迟早要回到中原老家。这些一门心思要回家的中原人坚持说自己的更优雅的官话,不和当地方言融合,一千多年来语言变化比较小,所以至今居住在不同省份的客家人仍然能够互相交流毫无障碍,因为这些客家人说的客家话就是中原官话。

至少我知道现在浏阳东乡等地的客家人就一直坚持说自己的客家话,完全没有被赣语和湘语同化,所以有理由相信,客家话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中原官话,从汉朝刘邦开始到南北朝期间,我们金井地区居住的先民说的是和客家话差不多的语言,就叫汉语吧。

粤语是直接传承自诸子百家时代的雅语,中原官话是楚国方言与雅语的结合,客家话是中原官话,所以现在的粤语和客家话很多词发音是一样的。

温州话

那么在汉朝之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呢?楚国吞并长沙之前,金井应该是属于江西那边过来的虎方国。虎方国说什么语言?应该是南方越语,当然这是一种没有历史根据的猜测和统称,在那个很原始的年代,相隔万里的人们说的话不可能一致,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共同的词汇和发音流传下来。

南方越语又是个什么玩意?据说现在的温州话特别难懂,又很复杂,专家说因为相对闭塞的温州保存了还算比较纯正的南方越语的基因,所以在春秋战国的大部分时候,我们金井先人说的话应该有些接近现在的温州话,想不到吧?

那时候湖南也开始经常打仗,尤其是北方长沙地区一带,所以湖南中部南部地区现在应该也有一些方言词汇是难民带过去的。

苗语

金井在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非常蛮荒的,那时候的人属于三苗部落联盟,说的话没有名字,只能取名为三苗语。如果现在的湘西苗人就是三苗的残存,那么我们的金井先人在夏商西周那个部落时期,说的话和现在的苗族语言估计有些接近。

好玩不?……………………………………

同作育花人

廖学忠 ,摘自 金井漫话饶茂文先生老家在双江乡青山村。旅台数十年,乡土之情,无时或释。 自、海峡开禁之后,不仅书信频传,而且每年几乎都要回乡探亲一次。他在旧居的原址,建造楼房一幢,与兄弟合为一院,名日饶家园。 1992年,双江乡石板桥高小要改善办学条件,充实教学设备,资金缺乏,一时难以筹措,经研究,邀请旅台乡亲资助。茂文先生回乡探亲期间,也曾了解家乡教育概况,接到函信后,就他所知的各位乡亲,以各种通讯方式分别进行转告,各位旅台乡亲都非常关心家乡的教育事业,都踊跃慷慨解囊,热心支持,共集得捐资计美金1700元,新台币9300元。所有联络电话费、邮资、汇费、影印费等都由茂文先生负担。 93年重阳节,在石板桥高小举行交接仪式,茂文先生夫妇亲自参加了,代表各位集捐的旅台乡亲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家乡的新貌,阐述了发展教育事业的深远意义。双江乡党政领导同志代表全乡人民向饶先生并通过饶先生向各位旅台乡亲的热心襄助表示衷心的感谢。 参加仪式的还有石板桥高小(原崇德完小)的老校友和饶先生的老知交。笔者有幸参加了这次盛会,深为旅台乡亲的爱心所感动,填俚词《临江仙》一阕并书成条幅以赠茂文先生: 阿里龙华相望,洞庭日月波平。多劳鱼雁寄书频。黄花迎客笑,赤子故园情。 白发一堂欢聚,沧桑旧梦重温。百年大计最关心。心桥连两岸,同作育花人。 慷慨资助的芳名如下,记以铭谢:饶文炳先生、饶伯昆先生、饶湘俊先生、饶子蕃先生、饶文岳先生、饶茂文先生、饶彦夫先生、饶日章先生、饶建国先生、吴学仁先生、吴渡海先生、吴福恩先生、吴剑中先生、吴敬梅女士、杨铁夫先生、杨淑梅女士、杨菊英女士、陈金富先生、陈德庆先生、喻达士先生、张淑莲女士、宋达文先生、黄建文先生、廖亿纯女士。饶茂文先生对青山学校、饶文岳先生对大桥学校另有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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