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挨打,侄儿捞钱

张日升,摘自 金井漫话

    解放前,双江乡赤马村火坝塘住着个叫饶泉生的人,家境并不好,可生活过得相当不错。他读过些古书,能写会道,长于心计,性多诡诈。乡里一有什么大小纠纷,他总要以一个士绅的姿态出来表演一番,乡人都知道他的“德行”,当面喊他“泉大先生”,背后喊“泉大痞子”。他惯用的得意招数就是利用矛盾从中捞钱。

    饶姓三甲祠有一栋铺面在石湾街上,佃给了黄容老板经营屠坊和南杂,获有微利。一天,饶泉生的叔父饶德兴三爷邀了一位姓杨的朋友在他店里喝酒,三杯下肚,不知为一件什么小事大吵大闹,讲出一些不堪入耳的粗痞话来。围观者越来越多。黄有容上前很客气劝他们文雅一点,他俩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当众揭黄老板的短处,黄在忍无可忍之下,把手一挥,大声说:“给我出去!”姓杨的知趣,左偏右倒地走了。饶德兴仗着当地饶姓人多,这铺面是饶家祠堂的产业,摆出房东的架子来,横着眼指着黄有容说:“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喊我出去!你晓得这是谁的地方!石湾一带是谁家的天下!你这杂种独脚苗,还想不想活!我饶三爷是不好惹的的,你要放明白些!”黄有容听说他是杂种独脚苗,气得肺都要炸,甩了饶德兴一巴掌。饶德兴知道打不过黄,恨恨地说:“你今天打得好,你记住,老子不叫你背个时,我就改姓!”说罢,一冲而去。

    饶德兴径直去火坝塘找他的族侄饶泉生。平常是喊“泉生”的,这回一进门却喊“大先生”。饶泉生正躺在床上抽大烟,一听三叔喊他大先生,知道“生意”来了,连忙放下烟枪坐在床沿上,说:“三叔请坐!”饶德兴气呼呼地把刚才挨打的经过说了一番,要侄儿为他作主,要为饶姓长威风。饶泉生边听边想捞钱的主意,眼珠子不停地转动,听罢,故作愤慨地说:“三叔,黄有容打了你,这是他的错,敢在我三叔头上动土,这还了得!”继而他双手一摆摊,叹口气说:“三叔,恕我直言,你也有错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他杂种独脚苗,你不晓得黄家有个岳樵老先生吗,要是他知道了,这是惹不起的呀!”饶德兴一听,楞了,连忙问:“大先生,这该怎么办呢?”饶泉生故作镇静地说:“你既来了,我不能不过问,一时我也难作决定。让我去打听一下,疏通疏通,如果没有把握胜他,就要请三叔原谅,莫怪我作侄儿不出力,只怪三叔气头上不该说伤了黄姓的话。我看,恐怕要哑巴吃黄连,没办法,要委屈一下。但是,若有胜他的把握,我会马上来告诉你的。你在家等着,不要向外张扬。”饶德兴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一听就软下来了,心想,只要黄家不出事,背个时算了。

    不久,黄有容也来到饶泉生家里,毕恭毕敬地喊过大先生,还问“福体健康”。饶泉生刚过了大烟瘾,伸了个懒腰,果然不出他所料,姓黄的送上门来了。饶泉生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摆出迎客的样子,说:“啊呀!今天是什么风把黄老板吹来了!快请坐!”黄有容很有礼貌地坐下,满面歉意地说:“我是特来向大先生求情的。”黄战战兢兢地把和饶德兴闹纠纷的事如实诉述一遍之后,悔恨地说:“我真瞎了眼,三爷是你令叔,佃了贵府的宝地才?昆口饭吃,务必要请大先生圆通。”饶说:“这点小事,请你家岳樵老先生出个主意就行了,黄说:“他老人家脾气不好,怕他把事情闹大。饶府的这个铺面是块宝地呀!”饶这一下摸到了黄的“底牌”,黄怕饶家辞佃。于是,饶就毫无顾虑地展开了他的捞钱手段。饶泉生明知没有打伤,故意吃惊地问:“伤了没有?如果有伤,要请黄老板先治好伤再说。”黄连忙说:“没伤,这个,我当时就注意了的。”饶故意放松口气说:“没伤就好办了。”黄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饶又问:“你打他的时候,还有别人看见吗?没有我们姓饶的吧!”黄知道这问的是“证人”问题,心里一下子又紧缩起来,但又不敢说假话,只好硬着头皮说:“有的,大约有十几个,其中有好几个是贵府姓饶的”。饶“啊”了一声,好象说这又增加麻烦了。饶假装沉思了一下,说 :“只怕圆通了我三叔这头,看的人那头又难圆得通啊!难呀!”黄直眼望着他能出个好主意。饶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是开门相见的熟人,你就放挂鞭子,当众赔个礼,道个歉,三叔那里我去圆通,他不会不依的,看的人我去打个招呼。这样,你也花钱不多,两边都过得去,好吧?”黄老板急了,连忙央求说:“我是来请大先生息事的。我虽是做点小本买卖,也还要个颜面呀!以后还要做生意呀!大先生给我帮了这个忙,一定来送个年礼。,。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纸烟递给饶。饶泉生心里乐了,口里吐着烟雾,装出一副公正的样子说:“现在不是谈送年礼的时候,黄老板是个开通人,素来是言而有信。现在嘛,你有点难处,我也绝不袒护我三叔。一没办法,我三叔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多去圆通,把事情扯松,或许问题不大。”饶叼着纸烟,掰着手指说:“从现在到过年这段时间里,只要我三叔不喊人来闹,过年以后,我就有把握了。”黄连声道谢而去。

    自此以后,饶德兴唯恐黄老板找他家的黄老先生出面生事,黄老板唯恐大先生的“圆通”工作不落实,出岔子,两家都处于思想对峙的紧张状态之中,因而保持了风平浪静的局面,而这位泉大先生牵着两家的“鼻子”稳坐钓鱼台。

    自此以后,泉大先生的目标就集中在年礼上了,他家称肉打酒买南货都在黄老板店里记账,黄当然不敢说个不字。’到了年三十,大先生走到黄家铺房账桌边,喊黄老板结账,黄一算,说四十=元(当时用光洋)。大先生喊黄圈簿,黄没有收钱不想圈,饶抓住黄握笔的手在薄上用力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个聪明人,你记得,君子有信。再给我十二元过年,年礼就了事。”黄正想说点什么,饶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多谈,明年再说。我还要到三叔家去圆通,今日是年三十,如果他发了火性,喊些人来闹,岂不破了你的禁忌。我总不能空手去呀!再说,我家的过年货还要等我去赊。”说罢,扬长而去。

    黄老板的堂客望着饶的背影对黄苦脸装作笑脸,说“打发,打发,你这一巴掌打去,今年还打来了点财运。我看还是打个倒算,等于少赚几个,拿点酒肉打个红包送给他,了了这笔背时帐。眼睛没看在脚尖上,明年再来!”黄老板也无可奈何,照堂客的话办了。泉大先生当然是照收不误,随便说了几句客气话打发了黄,黄老板走出泉大先生的大门口,还连声说:“累了大先生帮忙,明年还请多多关照!”

    结尾很简单,黄老板出钱背时,饶三爷挨打背时,过了很久很久,人们才知道泉大先生从中捞了钱。这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