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故事

  • 少年人最缺的三件小事——从一个山村冬令营说起

    那次冬令营结束以后,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然后划掉了。

    那句话是:”孩子们学会了用真实的英语表达。”

    我划掉它,是因为我觉得这不准确。

    他们没有”学”,他们只是在用

    冬令营是在茅坪那边的山里。孩子最大八岁,最小五岁。带他们的是两位老师,一中一外,规则只有一条:尽可能多地用英语。

    我观察了两天,发现一件让我有点不安的事:这些孩子不是在”学英语”。他们只是在用它——用错的、用奇怪的、用完全不符合语法书的——去拿他们想要的东西。一个五岁的小孩走到外教面前,指着水杯,说 “I want… water… please”,然后拿到了。事情就结束了。

    但我脑子里同时想到的是:我们学校里见过的那些十六七岁的孩子,背了两千个单词,能写复杂的从句,却没办法用英语去拿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是因为词汇量不够。是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英语是用来被评判的,不是用来用的。

    五岁会,十六岁不会——这不是年龄的问题

    有一种说法我一直觉得不太对:说城市里的孩子”丢失”了土地、丢失了真实的语言、丢失了走陌生路的能力。

    “丢失”这个词太轻了。

    你丢失一件东西,意思是你本来有,然后它不见了,是个意外。但我在山水学堂那些年见到的不是这个。是一个主动的、有效率的过程,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从孩子身上取走,然后装进另一个更整齐的盒子里,贴上”语文成绩”、”数学排名”的标签。

    不是丢失,是被提取。

    这两件事的区别在于:丢失了你可以去找回来。被提取了,你需要先承认那件东西是被人有意取走的——然后你才能开始谈下一步。

    茅坪的土是什么颜色的

    冬令营第三天,有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女孩,我们叫她小语——她蹲在一片黄泥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旁边的老师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画地图,画我们今天走过的路。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地图画的全是她觉得重要的地方:那棵歪的柿子树、一片特别软的泥、”虫子很多的那块石头旁边”。

    她不知道那片地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茅坪的土壤是什么成分。但她和那片土地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关系——那种关系是她自己建立的,不是我们教她的。

    我后来想,这就是那次冬令营真正在做的事:不是教孩子土壤知识,不是教孩子英语语法,是给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和真实的东西之间建立自己的关系。

    这件事为什么难?因为”自己建立的关系”没有办法量化,没有办法考试,没有办法放进成绩单。

    那三件小事,我补一个前提

    冬令营的文章说,城市少年人丢失了三件小事:把英语当生活、和土地保持关系、走一条没走过的路。我基本同意。但我想补一个前提:

    这三件事,不是你努力一下就可以”找回来”的。

    因为提取它们的那个系统还在运转。你今天在山里走了两小时,明天回去还是要考试。你今天用英语说了一句真心话,明天还是要对着阅读理解选C不选D。

    所以那句”五岁的孩子做得到,十六岁没有理由做不到”,我只同意一半。五岁的孩子做得到,是因为还没有人告诉他犯错误是丢脸的事。十六岁做不到,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已经有太多人花了太多时间教他:你的语言是用来被打分的,不是用来用的。

    真正的问题不是少年人缺少这三件事。真正的问题是:给少年人空间去建立这三件事,需要有人愿意承认那个打分系统有代价。

    那次冬令营里,五岁的小孩不知道那个系统存在。

    所以他们是自由的。

  • 中國民間防艾第一人

    【按:十月間,依娃寄來她的新作《走陕西》,傅莉讀起來就放不下,每每掩捲嘆道「真慘」,書中說的是大饑荒時期婦女兒童從甘肅逃荒陝西的故事;伊娃還說:「我可否寄去10本给您,麻烦您转达给王丹他们的纪念馆,他们卖也行,给来宾看也行。我是捐赠,或者我直接寄去。」因此機緣,伊娃對我說:「我最近在整理一本关于高耀洁大夫的书,不知道您有没有关于河南艾滋病和高大夫的文章,如果有,可否提供一篇。」我找出三篇文字發給她,她建議我採用《中國民間防艾第一人》這個總標題;後來她又告訴我:「书稿基本收拾好了,三十多万字,出版社也同意。老妈妈最喜欢书,编一本书是对她最好的纪念」,還說「我建议下个月10日高妈妈的二周年忌日是不是更有意义一些,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文字和书籍。」】

    一、饑荒、洪水、血禍—— 記「中國德蘭修女」高耀潔

    高耀潔醫生八十高齡才開始流亡。九十年代河南爆發艾滋病時,高耀潔醫生奮不顧身撲上去防堵,因此而得罪當時兩個政治局常委,她只好懷揣毒藥,逃亡海外,而且她不肯政治避難,還念著囘去救人,我知道她此生回不去,却不忍说破。前陣子恰好李克強病歿,有說他是被習近平殺死的,然而,他當年恰是河南爆發艾滋病之際的党政主要领导人。高醫生曾引了一個鄉村女教師寫的詩,頭兩句是:

    一望無際的原野,伸向大地之盡頭,綠綠蔥蔥,

    墳塋起伏無邊,墓內躺著艾滋怨骨,陰魂難眠……。

    我站在洪、汝河的土堤上,看著它流進安徽地界。

    1985年夏天,我來到新蔡縣最東部的練村鄉。那防洪堤不足15米寬,俗稱「洪水招待所」,老百姓搭建簡陋的窩棚在堤上生存,令我對照《淮南子》裡那一句「聚土積薪,擇丘陵而處之」,感慨史前洪水時代的情景宛在眼前。那時候,我還沒有生出更淒涼的另一種感慨:在豫南這塊土地上,空前慘烈的,是近六十年的當代史。

    豫南垮壩引發洪水災難後,十年裡又蔓延成各級政府的官員貪污、挪用救災款的腐敗災難,老百姓開始了逃荒要飯。這引起王彪的「新聞嗅覺」,我則聯想到,這裡的老百姓,不但是大饑荒「信陽事件」(1959-60年)的受害者,十五年後又承受了一場「水利災難」。我沒想到的是,再過不到二十年,這裡又有另一場災難降臨,他們成為第三次受害者。——中國還有哪一塊土地,是如此的多災多難?

    這第三場災難,即九〇年代「血漿經濟」釀成的艾滋病傳染。這場中原血疫,當地人稱之為「血禍」、「艾魔」。著名的中國艾滋病權益活動人士萬延海,介紹的當地血液買賣市場何等驚心動魄:

    “河南地方政府在九○年代初把組織農民賣血當成了第三產業。1992年他們提出,河南有將近一個億的人口,百分之八十在農村,如果近一億人中有百分之一的人賣血,他們一年就可以有幾億元的利潤。事實上,河南賣血的規模大概不止一百萬人,整個九〇年代參與過賣血的可能有將近一千萬人。政府辦血站、政府的各個醫院辦血站。有的縣,光政府辦的血站就有四、五家。此外,政府的一些關係戶、一些個人、一些民間的商販也都搞血站。他們的血站可能就是一個簡易的小房子,或者一台拖拉機,就變成了一個地下血站或者流動血站,有的地方一個村莊就有三個血站。在這樣一種環境下,有相當多的人今天賣完血明天再抽,人就躺在那個血站裡,變成了一台台造血機器,像一根根的管子一樣。對,他們把這些賣血的人就叫「管子」。”

    八五年我去新蔡縣那一次還太缺乏想像力,否則我可以這個縣為基地建立一個「田野調查」,當然,最好是一個村子,記錄災難如何輪番襲擊豫南這塊土地,從「七五八」垮壩大洪水(例如,不遠的遂平縣文城公社,一個村子256人僅活下來96人,有7家絕戶),往前追溯到六〇年大饑荒(信陽光山縣槐店公社胡莊大隊,31個自然村裡,有15個村子人口完全死絕,占48%);此後再往下延續到九〇年代「中原血疫」,新蔡縣古呂鎮東湖村四千五百人,超過80%的成人是艾滋病帶菌者,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艾滋感染者,十四、五歲以上的人95%都至少賣過一次血,《紐約時報》稱該村的發病率乃世界之最。

    從「血災」往前倒溯二十年,就是「七五八」垮壩的「大水災」,當時的新蔡是何慘狀?錢鋼〈文革時期河南駐馬店水庫垮壩大慘劇〉一文寫道:「汝河沿岸,14個公社、133個大隊的土地遭受了刮地三尺的罕見的衝擊災害。洪水過處,田野上的熟土悉被刮盡,黑土蕩然無存,遺留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鮮黃色。」他曾從駐馬店地區的檔案資料中查到一份份逐日災情的原始記錄,披露了駐馬店各縣在水庫垮壩後的水深火熱;新蔡縣的狀況,記錄如下:

    8月13日:新蔡30萬人尚在堤上、房上、筏上,20個公社全被水圍住,許多群眾5晝夜沒有飯吃。

    8月14日:新蔡45萬人泡在水裡。

    8月15日:新蔡尚有40萬人浸泡在水中。

    8月16日:新蔡20萬人還在水裡。

    8月17日:全地區泡在水中的人尚有101萬。

    8月18日:平輿、上蔡、新蔡尚有88萬人被水圍。

    8月19日:新蔡:水中仍有4萬,病死20人,要求多送熟食和燃料。

    8月20日:全地區尚有42萬人在水中,病死者274人,新蔡病死20人。

    8月21日:新蔡:發病人數22.8萬,占41%。

    新蔡縣不僅在垮壩時即直接受到洪水吞沒、沖刷、摧毀,它的特殊地理位置,又令它在垮壩之後變成長期受災者。因為小洪河、汝河兩條河,流到新蔡境內匯合,再往南入淮河,但到此受安徽地勢頂托,成一滯洪區(「洪水招待所」),自「七五八」垮壩後,年年發大水,淹沒莊稼,一貧如洗,幹部更貪腐成性,豺狼當道。這個窮底子,便也能解釋,為何到了九○年代,會有那麼多農民去賣血掙錢。新蔡全縣就有三個血站:中國人民解放軍血站、紅十字會血站、縣人民醫院血站。1999年有個當地幹部給高耀潔醫生[27]寫信:

    “老實巴交愚昧的農民他們認為血跟井水一樣,抽幾桶還是那麼多,經常把老水抽出來換新水,去舊血,換新血,有利於新陳代謝。對身體有益無害。你不去賣血,說明你身體不健康,有病。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些農村,賣血成了一種生存狀態。公路上站滿了搭車去城裡賣血的村民,就像趕集一樣成家成戶地去,走在公路上還說著,這個胳膊是化肥(尿素),這胳膊是磷肥。”

    有「中國德蘭修女」之稱的高耀潔醫生,曾兩度前往「艾滋發病率世界之最」的東湖村。2002年冬天,她特意趕到這個疫區,想看人們上墳祭奠的情形。

    “在村民中他們談艾滋病就跟談感冒那樣,誰家有病人,誰家的人死了幾個,成了很普遍的現象……。我們走進村頭一對八十多歲的老夫妻家裡,他的四個兒子全死了,她一直在哭,並沒完沒了地說:因貧困賣血,賣血染病,更窮更窮……。他面對的就是墳墓,從他的窗戶往外看,一望無際的墳塚,我走出來折了一個松枝,插在了老人兒子的新墳上。”

    高耀潔醫生後來在她的回憶錄中,列上這個村31名艾滋病死難者和東湖村小學27名孤兒的資料。然後她引了一個鄉村女教師寫的詩,頭兩句是:

    一望無際的原野,伸向大地之盡頭,綠綠蔥蔥,

    墳塋起伏無邊,墓內躺著艾滋怨骨,陰魂難眠……

    在信陽那綠茵茵的莊稼地下面,早在四十二年前,曾是一個巨大的埋屍坑:

    “余文海說,冬天過後,將死人都埋在村邊的一個大坑裡。他領我到這個大坑邊,指給我看。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大片長滿了莊稼的土地,看不到任何痕跡。誰也不會想到,在這一片令人悅目的綠色下面,竟有幾百具餓殍的屍骨!不過,在原來的大坑附近,人們種了幾棵樹,已經長得很高了。只有這幾棵吸收了餓殍營養的大樹留下了歷史的記憶。”

    上文引自楊繼繩的《墓碑》,敍述他1999年秋在毗鄰新蔡的淮濱縣,尋訪一位老農余文海,瞭解當地六〇年大饑荒的情況。在他這本關於中國餓死三千六百萬人的最翔實、最權威的著作中,關於新蔡縣的史實,可惜只有寥寥幾筆。

    他提到,1960年春河南省委再也捂不住死人的蓋子,但盡量少報死人數字,其中新蔡縣59年冬上報死三萬人,到1960年5月增加到近十萬人。他更引用曾在公安部三局戶政處做人口統計的王維志提供的1960年各地死亡資料,死亡率超過100%的縣市在全國有40個,河南占10個,新蔡縣正是其中一個,死亡率是114.07%,最嚴重的光山縣是246.77%(《河南省委檢討報告》稱光山縣「有136個村莊中的貧農、中農基本死光,有的小村、小灣斷了人煙。」)這顯示在那場浩劫中,新蔡縣也曾遭到毀滅性破壞,是最恐怖的地區。但所有可怕的細節,都已經淹沒難尋,只剩下抽象的數字。

    https://www.facebook.com/10003…/posts/1109284436904492/…

    二、「血漿經濟」:「免疫力」的中國式隱喻

    中共政權受腐敗細菌病毒侵蝕,得了無藥可治的髒病,服用權力抗生素也無非是政治安樂死。

    「亡國滅種」乃是一個虛言嗎?晚清士大夫誤讀西典而迷信「天演」觀與弱肉強食,也是過度緊張?恐怕當年嚴復他們並不確知西班牙殖民者征服美洲的細節呢,新大陸土著因免疫力不足而亡於瘟疫,乃是現代生物學揭示的真相,而最早的抗生素要到一九○一年才出現,免疫控制的整套理論構架遲至一九七四年才完備。

    叢林深處的印第安「幽閉部落」

    愛達昆(Itaquai)河蜿蜒蛇形深入邈遠的叢林處女地,是未被掠奪過的,不像亞馬遜盆地上的許多便易接近之處,其黃金、石油、橡膠、木材、奴隸及其靈魂,撩撥起五百年的征服、瘟疫和摧毀,巴西上百萬的印第安人口銳減至三十五萬,叢林深處就藏著一些幽閉(uncontacted)部落。當時的土著死於暴力衝突者並不多,大多數死於流行病,甚至是很普通的感冒,他們對此沒有生物機能上的免疫力。北美「新大陸」環境相對隔絕,不似歐亞非三大洲之間頻繁的貿易、交通以及連帶的細菌病毒交換,西班牙殖民者(對舊大陸已經具有免疫力)把劇烈的新病毒傳播到新大陸,沒人知道一四九二年哥倫布抵達今海地、多明尼加一帶時,那裡的人口有多少,保守的估計也超過十萬人,但到一五二○年,那裡只剩下一千個印第安人,和單一的一個世代,在這個島上輝煌了上千年的文明及其肉體和靈魂,統統被摧毀。

    沒有免疫力,一個凄涼的隱喻:無論是生物機能上的,還是文化制度上的。曾廢除私有制度和市場半個世紀的「新中國」,很像當年環境相對隔絕的美洲「新大陸」,馬克思把金錢視為「罪惡」的觀念,恰好造就了對商品制度的「細菌」沒有防禦機制的一個社會,河南等地一旦將血液當作商品來買賣,對艾滋病毒沒有免疫力的系統,首先不是人體而是制度,而所謂「科學」若不是隨同整個西方系統來引進,則「賽先生」是引不進來的||形同虛設,這才是「五四」精神的大笑話。

    駭人聽聞的河南「血漿經濟」

    有「中國民間防艾第一人」之稱的高耀潔醫生,在她新近出爐的自傳《後記》的末尾,發出《離騷》似的浩歎:「我已經年逾八十,自知來日無多。這場慘烈的『血漿災難』我怕是看不到盡頭了……我敢斷言:用不了五十年人們就會看到,愛滋病帶來的災難恐怕比人口災難要更加慘烈,後果更加嚴重!……請記住我這個老人的呼喊吧!」

    中國現有一百萬人HIV顯示陽性,聯合國估計很容易在十年後增至一千萬,並且不難超過非洲(有三千萬艾滋感染者)。艾滋病在中國的迅速擴散借助了政府的力量||萬延海介紹河南省九十年代興隆的血液買賣市場,驚心動魄:「河南地方政府在九十年代初把組織農民賣血當成了第三產業。一九九二年他們提出,河南有將近一億人口,百分之八十在農村,如果其中百分之一的人賣血,他們一年就可以有幾億元的利潤。事實上,河南賣血的規模大概不止一百萬人,整個九十年代參與過賣血的可能有將近一千萬人。政府辦血站、政府的各個醫院辦血站。有的縣,光政府辦的血站就有四、五家,就是一個簡易的小房子,或者一台拖拉機,人就躺在血站裡,變成了一台台造血機器,像一根根的管子一樣。對,他們把這些賣血的人就叫『管子』」。

    駐馬店悲歌

    二○○一年五月三十日,河南一個「艾滋村」的七名村民在北京舉行記者會揭露慘烈真相。這個村子從八十年代中期開始流行賣血賺錢,做法簡陋,「血頭」把幾個人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離取走其中的血漿,然後把剩下的紅細胞分成幾份再輸回賣血者體內,以減少賣血者的失血量,為艾滋病毒提供了蔓延機會,只要一人帶菌,就會迅速蔓延。駐馬店地區的新蔡,就是八十年代中期我去採寫《洪荒啟示錄》的地方,當時雖也耳聞賣血這檔子事,尚屬極個別,未及深問,後來竟弄到人人賣血的境地,乃我想像力不逮之處。有個東湖村,四千五百人,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成人是艾滋病帶菌者,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愛滋感染者,十四、五歲以上的人百分之九十五都至少賣過一次血,紐約時報稱該村的發病率乃世界之最。駐馬店位處淮河支流洪汝河流域,是個自古洪水氾濫、逃荒要飯的地界,三四十年代有所謂「水旱黃(皇軍)湯(恩伯)」;五九/六○年之交更遭遇「新社會」的大饑荒,因人口銳減,北部十個縣從信陽地區劃出,另立一個專署,叫駐馬店,再後來的「改革開放」,竟又給這個窮窩帶來「血禍」「艾魔」。

    「血漿經濟」的這些細節,具有從政治學到社會衛生學的豐富解讀含義:從共產制度脫胎而來的這個政權,其市場概念之懵懂(「摸著石頭過河」),與文盲佔有率極高的農民階層衛生概念之欠缺,正好匹配;社會整體的「艾滋」盲,與體制關於發展的迷狂錯亂、不擇手段(「黑貓白貓」),又兩相呼應;農民赤貧到了除去自己體內血液便再無別的商品可以出賣,與政府貪婪到了猶如巨獸吞食生靈從肉體、血液到靈魂之全部,恰成正比……概言之,這個社會不止是無知,更無人性。鄧小平「六四」殺了學生娃娃之後說:只要共產黨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他們就會忘掉過去||此後二十年的這場「經濟改革」,就是被他「設計」在這樣一個冷血、功利的前提下,從一開始就剔除了公義、惻隱、善良等有關人性的一切。所以認為經濟搞上去中國就會進步,基本上是一種弱智。

    「二茬罪」、髒病、權力強暴

    中原的農民,曾為偉大領袖毛主席拿糧食跟蘇聯交換核技術,而餓死了數百萬人,這個慘痛代價,他們被告知是為了「提前進入共產主義」而付出的;後來共產主義進不去,又要他們「反修防修」,以免「吃二遍苦、遭二茬罪」,農民們覺得無非還是餓肚子吧?卻做夢也想不到||暴戾貧窮的共產極權社會,不會具有關於資本主義的想像力||這「二茬罪」竟跟饑餓無關,而是要你染上那只有在萬惡的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才有的「髒病」,那比餓死還要慘!

    愛滋病在赤貧的農村蔓延,伴隨著深重的倫理折磨,一個權力強暴的淺顯直白的隱喻——「髒病」跟性亂相關,乃是下賤行為,人們莫名罹難,到死都背著一個「醜病」的惡名,此一層冤屈;農民以「血漿」澆灌的經濟繁榮,供養了官員幹部們的熾熱淫風,卻叫老百姓因染「髒病」而擔著這亂性的名聲,此另一層冤屈,都是「跳進黃河洗不清」;更甚者,政府文件和媒體大肆宣傳「愛滋病流傳的主要管道是吸毒與性」,將責任全部推到民間,用農民的話來說,這叫著「吃雞連骨頭都不吐」。這就是「資本主義」?以農民的政治常識——不會比其衛生常識更高,他們便覺得,「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頂帽子,當初毛主席並沒有搞錯呀,搞「開放」放出來個艾滋病,還不資本主義嗎?連封建社會那麼「漫長」,也沒叫莊稼人受過這種罪!

    此江山怎一個髒字了得

    「髒」的含義,只跟資本主義粘連,原是一個陳舊觀念,卻因為「血漿經濟」和艾滋病,再加上諸如批條、吃喝、二奶等等,而注入了新義,攪動著左右思潮。鄧小平拍板:「姓社姓資不爭論」,那意思其實是說:「髒就髒唄,你能拿我怎樣?」江澤民的秘笈功夫,就是面對國內國際指責中共之「髒」,充耳不聞,巋然不動;輪到胡錦濤便有些微妙,他似乎怕「髒」,總想去舀一勺延河水來當洗潔精,大概他的「清潔觀」還維持在一九四二年老毛界定的那個「延安定義」,即未曾改造的知識份子比工人農民髒,可胡錦濤能還給「工人農民」那份所謂的「乾淨」嗎?而他使喚的一夥知識份子便真有老毛說的那個「髒」,他卻一點也不嫌棄,純屬「瞎折騰」;他坐的這座江山,無論在什麼含義上,政治的、道德的、環境的、美學的,都沒有絲毫乾淨可言,能說的只有「怎一個髒字了得」!

    細菌/病毒/腐敗的猖狂進攻,使「免疫系統」(immune system)成為極活躍的話語,從醫學滲透到政治學、甚至中共的官方理論體系。有一篇黨校教材作如下闡述:「『免疫』本來是一個醫學用語,指的是由於具有抵抗力而不患某種傳染病。免疫力有天然免疫力(或稱為先天性免疫)與獲得性免疫力兩種。對腐敗這種具有很強傳染性、危害性的『細菌』和『病毒』來說,每一位黨員幹部都不具有天然免疫力,而只能具有獲得性免疫力。」

    中共的理論家們,從生物學獲得了極大的靈感。本來嘛,人類飼養禽畜而獲得免疫力,是發展出了農業的地域種族才有的一種倖免,富饒的美洲和乾旱的澳洲,就馴養不了大型哺乳動物,按理說是更乾淨的地方,卻敵不過骯髒大陸。歐亞大陸的免疫力,幾千年裡大概也是靠瘟疫一場場地爆發、人畜相廝培養起來的,但是只有這種骯髒大陸才到近代發現細菌,研製出疫苗,有醫學手段應對瘟疫。所以,「黨員幹部」們怎可能「先天廉潔」呢?自然是要靠吃喝嫖賭「廝混」一陣子,一次次地「腐敗」下去,才錘煉得出「防腐」免疫力,這就是科學,大概馬克思對生物學不熟,當年並沒發現它。

    貪婪人性無疫苗可防

    是的,人類雖然乾淨起來,禽畜們卻依然骯髒,滋生新的病毒。歐美鬧牛瘟、豬瘟,偏偏只有亞洲才鬧雞瘟,瘟出被稱為H5N1的禽流感病毒。人類已經先進到試管嬰兒、幹細胞研究,卻還是對農耕社會的瘟疫沒轍,大概也永無止境。在人性這一端,則是根本談不上「免疫」二字的,用生物學定理解釋社會、人性,便無疑是「社會達爾文主義」。人性利字當先、貪得無厭、欲壑難填、權力即春藥等等,是不會有疫苗的,若退而求抗生素的話,唯有制衡權力一途。但是,對獨霸江山的一個利益集團來說,「權力抗生素」無疑就是安樂死,因為其制度安排乃是細菌源/病毒源,抗生素便要滅殺它,只在這一點上,政治學跟生物學是相通的。最後,我們自然是在面對一個「亡黨亡國」的前景,不要說對這個奇異連體嬰兒的分離手術尚未發明,得以誘使它服用的抗生素也沒找到呢。於是走筆至此,思路又咬回文首:「亡國滅種」乃是一個虛言嗎?

    三、一生治病救人卻終老他鄉

    「我觉得最大的遗憾就是她一生那么想回到中国,但是她至死都回不去,还是老死在异乡,这个对我来说是我觉得是她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我想也是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的遗憾吧。」

    长年帮助高耀洁女士、也是《高耀洁晚年口述》一书作者的林世钰告诉美国之音,高耀洁女士生前无数次跟她表达很想回国的愿望。高醫生也流亡了十四年,中國曾爆發艾滋病,以及高醫生遭迫害而出國,兩件事都發生在「中國崛起」之際,好人在那塊土地難以生存,便證明了發展與人權無法分離,如果負相反,則是一種「低人权发展模式(參見《晚近民族主義濫觴》https://groups.google.com/g/2ncn/c/ckhOAxn0GtU),社會與環境代價的惡果,終將顯露。

    救治病患也會變成異見者,而異見者唯有逃亡,這是高耀潔故事的另一個政治面向,人們很少提及或議論,而一個醫生流亡,恰是中國民間社會嚴重萎縮和崩解的徵兆,這也與西方對中國的綏靖主義有關,所以,高耀潔終老他鄉、最終不能回家,毋寧是對西方的一個諷刺,我2020年8月28日的帖子對此有所議論:

    2021年「威伯福斯奬」頒給傅希秋牧師。他與「米德蘭」,中國異議者的麥加,至今還在中文視野之外;2012年6月《華爾街日報》有一文『傅希秋——中國地下鐵路的牧師』,也未進入中文話語——「地下鐵路」,underground railway,是十九世纪美国秘密路线网络和避难所,废奴主义者用来帮助非裔奴隶逃往自由州和加拿大,今天被美國人用來定義傅牧師的傑出事業,雖然有點叫中國人難堪,但也準確定義了今日中國異議分子,像當年美國黑奴一樣逃離自己的國家。2009年底因高耀潔醫生之故,我在DC第一次見到傅牧師,当时留下此文,写得颇为沮丧,而刘晓波已不在人世。無疑傅牧师代表著一個不可忽缺的民間力量基督教,乃是後極權中國的重建者。

    高耀潔醫生秘密出走美國。她在國內已經不能正常生活,被迫四處流浪期間,懷裡揣著一顆毒藥片,寧死也不願落入警察手中。傅希秋形容,老人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此前已有許多信息說,高智晟律師的妻子兒女、郭飛雄律師的妻子、鄭恩寵律師的女兒等等,均被營救出國。而郭飛雄至今繫獄、高智晟下落不明也很久了。

    從中可以看到一種民間的秘密合作——基督教、法輪功、人道工作者、律師,大概還有記者等等,只不過,是在營救層面,很像當年「六四」鎮壓之後香港的「黃雀行動」。這種合作,並不是在拓展中國的「民間社會」、灰色地帶、有限的「透氣空間」,而是在一場纏鬥之後,將隕落沙場的異議者們遺下的妻兒老小,救出絕境。

    曾幾何時,中國非體制的民間力量,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國內情形,大概下一步是嚴冬了。體制的肆無忌憚,不在於它有多麼強大,而在於沒有一絲制約的力量和機制。國人也會更加向這個體制低頭。有辦法的都在逃,傅希秋他們在拼命地救人。

    海外異議陣營的思路,還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所能做的,就是聯署抗議信,或者找事由在境外抗議。流亡者從未有過自己的力量,一直是寄生在西方議會政治外圍。如今西方接受中共,大家只有傻眼。自然,中國的官民消長,是中國人自己的事情。

    從克林頓開始,西方就安慰中國異議者,只要中國肯做生意、進世貿,市場就會瓦解專制,可是後來的事態發展,卻是中共成了西方的大老闆——後者挖掘的一個「陷阱」,沒套住狼,卻自己跌進那陷阱裡去了;至於互聯網能救中國,更是一個神話,虛擬空間的這個「灰色地帶」,雖然有時殺聲震天,但是「惡搞」到最後,竟是只剩下了一句「草泥馬」的國罵,還被視為一個驚天傑作,令人懷疑究竟是想象力的窮盡,還是語言的窮盡?

    「灰色地帶」這個詞,也令我想起劉曉波,他身陷囹圄整整兩年了。《零八憲章》沒有「溫和」出來一絲更多的空間,反倒試煉了胡錦濤「砍旗」、「掐死領袖」、「滅掉出頭椽子」的策略——只抓劉曉波一人、放過其他簽署人,毋寧是他的一種「溫和」呢;或者,胡的意思乃是:我來給你們的「灰色地帶」,添一條新的注解。

    舞文弄墨可以拓展「社會空間」,也許是所謂「後極權」的一種錯覺。東歐社會的歷史經驗,為這個向度提供了豐富的想象空間,也包括哈維爾的「無權者的權力」。但是最近這二十年,可能恰是中國專制者要向世界證明:「無權者」就是一絲權力都不會有的,「後極權」跟極權一樣強大。他們是一群工程師,不跟你玩什麼「前」、「後」的文字遊戲,那是鄧小平對「姓資姓社」不感興趣的一種新發展。倒是高耀潔揭露河南艾滋血禍,茲事體大,且涉及兩位中央級官員,就是「十一」皆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李長春、李克強,因此就要追殺到底。

    當年「六四」屠殺後,國內曾有一句戲言:精英不是在「裡頭」,就是在外頭。如今曉波在「裡頭」,高醫生到「外頭」來了。中國這個地方,對於不同政見者,至今只有「裡頭」「外頭」兩種安置,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空間,這意味著體制外二十年的努力,並沒有改變什麼。往下觀之,中國只要經濟不墜,民間百姓尚能苟活,任你多麼「溫和」,也是「激進」。高耀潔尚不能見容於這個國家,何者又能?

    「共產主義」的極權者,須臾之間就把「資本主義」的遊戲,玩得爛熟;「和尚打傘、無法無天」的繼承者,也快速地醒悟到,「法律」跟技術一樣,不過是個中性的工具,拿來收拾反抗者,倒是一柄利器;極權社會之外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可以「洋為中用」的,即便人權、環保等「普世價值」,中國也如一隻醬缸,將你化為膿血,吞噬淨盡。美國已經在宣稱「要向中國學習」,好萊塢的大製作也弄出「解放軍拯救全人類」的科幻,甚至奧巴馬的訪華隨員竟去拜謁毛堂。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柏林牆」才倒了二十年,人類也對「列寧式政黨專制」陌生了。中國的專制,也在二十年裡被幾乎完整修復起來,世界當然不再認識它——模特兒組成的女兵方隊,跟「暴力美學」都沾不上邊,卻是連人性意淫之本能也要利用,無人再能辨識其背後掩飾著的國家對社會超控能力的空前增強。面對這個怪物,先前所有的經驗都不濟事了,中國異議者大概要做一番前無古人的事業,從荊棘中去開闢自己的路徑。

    四、她为苍生吹过哨——紀念王淑平医生

    高耀潔醫生是「吹哨人」,還有一個吹哨人,走在她之前:王淑平医生。

    Whistleblower,我今天才认识这个英文词,但是十年前我们偶然结识了王淑平医生。「吹哨人」(举报人)在中文里面,应该有一个更准确的词,让我暂且用「警世人」吧,尤其当下世道昏暗,吃瓜大众酣睡,我们多么需要她这样的警世人。

    那是2009年岁尾,高耀洁医生,由傅希秋牧师陪同,从德州米德兰来D.C.,要到国会作证,揭露中国的「血祸」。我太太傅莉在家乡郑州,从小就崇拜「高姨」,他们傅家跟高医生一家,原是邻居、好友,所以高医生执意要来德拉瓦看我们,我一听就慌了,赶紧载上傅莉赴D.C.,好让她们娘儿俩见一面。

    其间种种细节掠过。高医生被中共追杀,怀揣毒药,以示宁死不屈,而她落脚美国,已是惊恐万状,无人敢于信任,她跟我谈到半夜,我揣摩如何能在美国有一个安稳的晚年,乃是老太太最紧迫的最后一件事情,其他都顾不上了。第二天我就发现,高医生身边只有一个她还信任的人,就是从犹他州赶来的王淑平,她俩是河南惊现艾滋病的最早两位警觉者、揭露者。

    我一看王医生那副河南人特有的实诚模样,我知道有办法了,而且她还能说英语。王医生告诉我,这边听证会之后,接下来喜来莉要专程接见高医生——这位美国第一夫人、也是总统候选人,一直以来非常关心、奖掖「中国防癌第一人」,我于是提醒王医生,接见的时候一定留心,跟喜来莉的秘书要一张名片,这种事情只有跟随高医生去的人才能办,而高医生的晚年安排,也只能跟领导人的秘书详谈、安排。

    果然,来年高医生被哥伦比亚大学聘为访问学者,又住进纽约一所公寓里,由慈善机构安排她的晚年生活,解除了一切后顾之忧。我猜这一切,都跟王淑平医生陪她去见喜来莉那一次有关。

    我们再也没有见到王医生。她走了,才59岁。

    她也是一个流亡者。2001年她只身一人移居美国,英语名叫 Sunshine,意思是阳光。

    2019年9月26日BBC有一篇報導《王淑平:揭露中国「血祸」和艾滋疫情的医生》

    说实话的代价:工作没了,婚姻破裂了,幸福消失了,但换来的是成千上万人的生命。王淑平说当年没有考虑个人命运。

    王淑平医生在美国犹太州去世,心脏病发作,享年59岁。

    她生前是个普通的医生,研究流行病,30多岁时做了一件职责范围之内但需要勇气的事,然后为此付出了人生代价。

    「吹哨」是件危险的事,因为会触动某些暗黑利益;吹哨者个人往往会因此付出代价。

    王淑平生前最后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没有考虑自己的命运。这是医生职业操守的第一条。」

    她去世前不久,以20多年前河南艾滋村和「卖血经济」为题材创作的一出舞台剧在英国伦敦上演,名为《地狱宫殿的国王》。

    编剧高雅竹(Frances Ya Chu)是半个华裔,父亲曾任美国外交官,母亲是台湾人。她见过王淑平,对20多年前河南的「卖血经济」并不陌生。

  • 写一封蜗牛邮件,爬啊爬,爬到一个陌生外国小朋友手上

    对那些不喜欢英语的孩子,或者好动的小朋友,学习写蜗牛邮件,交一个国际笔友,是个值得一试的主意。

    在我们这个电子世界中,能够收到来自世界各国的笔友手写的信件,听他们介绍当地的情况、他们的学校和家庭、还有这些外国笔友的生活和照片,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你是学生,这样的活动可以开阔眼界,提高学英语的兴趣。对一部分内向的孩子来说,也许这是一个寻找友谊,获得自信的好途径。

    什么是蜗牛邮件?

    蜗牛邮件是 snail mail,有时就缩写为 smail,什么意思?就是说,以蜗牛般的慢速辗转千里到达对方手里的邮件。其实这只是相对于现在的航空邮件而言,在古代、近代,所有的邮件都是蜗牛邮件。

    为什么不写个电子邮件或者打个电话,岂不更省事?

    这是因为,我们的生活中除了省事的快节奏生活,也需要一些慢节奏的元素,这封通过轮船、火车、汽车辗转万里到达异国他乡的邮件里有你亲手写的文字,有你的照片,有你亲手摘的一片树叶,有你画的漫画,它们会代替你去完成那些充满异国情调的慢悠悠的旅程。

    寄信到国外要多少钱

    如果给一位美国笔友手写一封信,自己通过EMS邮寄过去,平均需要80元左右,但是通过我们的山水邮局中转,将大家的信件汇总一起邮寄到我们的美国中转邮局,则可以便宜一些,

    暂时只收38元一封信。

    付款请点击这里。

    要多久才能收到回信?

    一般需要两个多月。

    普通信件走水路,也就是船,然后陆路,也就是火车或者汽车,需要大概一个多月才能到达美国的笔友手上。这封信上会有多个中美两国的邮戳,记录者中美不同邮局所代表的一路风尘。

    对方会给我邮寄礼品吗?

    是的,一般都会有一些当地的明信片之类的。当然,你也需要给对方邮寄礼品才对。

    什么东西不能邮寄?

    容易腐烂的东西,太大或者太重的不能邮寄。

    国际笔友团体

    在国外,他们的邮政系统成熟而发达,还存在着这样的笔友团体,成员们通过这种传统方式来和万里之外的笔友交流信件。当你寄出第一封信件之后,有了初步的经验,就可以申请你想加入这样的国际团体,认识几个这样的美国或者欧洲或者日本的笔友了。

    第一步:写一封介绍自己的双语邮件

    你可以手写几句话,用词典翻译成英语,或者还配上你画的喜欢的动物,签名。照片当然可以有。小礼物的话就要考虑能不能被压坏,而且不能太重,湖南的湘绣手帕就很适合当作小礼物邮寄。

    第二步:投递给山水邮局这个中转机构

    地址:湖南省长沙县金井镇,金井社区春风组24号,罗军收 18163650056

    如果你信件里有小礼品和多张照片,最好以快递的方式投递给我们,这样比较可靠,否则就去邮局寄EMS ,或者便宜点的挂号信,如果只是一张明信片或者丢了也不要紧的话,就寄平信,便宜一点。记得寄信当天就要拍照把单号,还有付款的截图发给我们,微信号是:18163650056。你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在线付款,也可以直接付款给这个罗老师的微信号。

    如果来参加我们的山水之间周末营,那就可以指导你用英语写一封这样的蜗牛邮件。

    第三步:我们帮你挑选合适的笔友对象

    在你缴费提交截图时,记得提醒我们对笔友的基本期望,包括年龄和性别等等。

    哪里来的国际笔友

    在英语中,笔友这个单词叫做 penpal,pen 是钢笔的意思,pal 是伙伴。 这些penpals 主要是欧美英语国家的,英语国家或者非英语国家的笔友都希望和大家交朋友,我们在FACEBOOK上有账号。

    第四步:山水邮局帮你邮寄到国外

    大部分中国学生可能连信封怎么写都不知道,而且也搞不清要用什么样的邮寄形式,空运比较快但没那么多邮戳,所以还是我们来帮你邮寄比较保险,也省钱。

    第五步:笔友将回信邮寄给平台

    所有笔友的信都回到我们这里。

    中国邮政对普通信件不怎么用心,他们只对EMS这种有利润的项目用心,如果国外的笔友直接邮寄给你,很可能被邮政系统丢失,因为他们不会把信投递到你家门口,而是交给某个传达室代收,传达室的门卫不一定认识你,不记得把信交给你。

    第六步:平台再将回信邮寄给你

    我们再通过快递公司,而不是邮局转寄给你,这样可以避免丢失。

    国内笔友

    所有信件文字都必须是中英文对照,除非你的英语和我一样好,或者你只想找一个国内的笔友。

    外国本土的邮寄因为很方便,所以他们的笔友之间经常会互相邮寄各种有意思的零食或者手工艺品等。我们中国自己的笔友之间也可以互相邮寄各自的手工艺品,尤其是孩子。对于喜欢收集邮票的朋友,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如何保持友谊

    你必须有诚意,汉字必须认真写,不许有任何错别字或者用词错误。有了我们这个平台的检查和协助,可以避免一些国际误会。如果孩子由于学习压力大,没时间保持与外国笔友的通信,我们可以让另外一个孩子接力。

    我们会对双方的邮件进行检查,确保内容合适,没有成人冒充孩子在写信,甚至诈骗。

    澳大利亚的袋鼠救助站

    有一位叫做 Nikki Medwell 的阿姨[小朋友的阿姨],她和丈夫住在澳大利亚中部维多利亚省的 Elphinstone 镇 [艾尔风斯通]。这里有很多袋鼠,其中有一些由于各种原因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儿,或者受伤无人照看。于是这位阿姨就在家里建了一个野生动物收容所,叫做Red Box Wildlife Shelter,主要收养受伤的袋鼠或者小袋鼠孤儿。罗老师在 脸谱 网站上认识了这位女士,并且建立了联系,互相给予支持。

    MEDWELL [梅德维尔] 阿姨也是和罗老师一样,在乡下开民宿的,这个动物收容所是附带做的公益项目,她很忙。在澳洲,人工很贵,她的民宿都由自己打理,由于收入不稳定,所以丈夫要上班,不能给她帮忙。一个人要照顾乡间民宿,同时还要照看那些生病的、受伤的或者饥饿的袋鼠,很不简单。我们希望征集一些来自中国的小朋友的信件或者小礼品,邮寄给这位善良的阿姨,鼓励她继续将这个公益项目做下去。

    nikki 的民宿,或者叫乡间旅馆,是一个提供住宿和素菜的地方,从上面这张图片我们可以看到 bed and broccoli 这个词组,bed 是床的意思,表示住宿,broccoli 是西兰花的意思,代表素菜。在英语里,民宿是bed and breakfast,意思是床和早餐为主,基本上不提供其他的服务,客人自己出去乡下玩,在附近的餐馆酒吧吃中晚餐。麦德威尔阿姨将 breakfast 这个单词改成了 broccoli,方便人家记忆。

    为什么不提供牛排之类的土菜呢?这位阿姨觉得牛羊和鸡鸭都是生命,不应该被当作人类的食物,她救助袋鼠也是这个原因。如果你觉得鸡鸭牛羊和野生动物的生命应该被尊重,请支持她。

  • 我认识的犹太人精英家庭和他们的财富观 – 曼德尔教授 Mr. mandel

    二十多年前,我开始自学英语的时候,经常去那些网吧上网,在国际交友网站找人用英语聊天。

    我特别重视那些英美退休老人,他们时间充裕、见多识广、文化素质比较高、文字表达比较规范,是最好的聊天对象。这些人中,很多对汉语或者东方文化感兴趣,所以和我也挺聊得来,其中有几个就成为了我的老朋友。二十多年了,我从一个青年成长为了一个中年,他们也从一个退休人士成了一个老头。

    曼德尔教授就是其中一个。

    来自纽约的 MANDEL 教授
    来自纽约的 MANDEL 教授 也参观过金井

    他是个犹太人,刚去世的太太、唯一的女儿、女婿、外孙、妹妹、妹夫、侄女都是犹太人。虽然这个家族远远不是那种极端犹太教信徒,也没有歧视基督徒或者被基督徒歧视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谈婚论嫁时,还是优先选择犹太人。

    下面这种才是极端犹太教信徒,在纽约和以色列都很多。我在曼哈顿过圣诞,那栋楼里就住着不少这样的人。

    圣诞节之前两天是犹太教徒自己的圣诞,好像叫光明节。那些天里这些犹太人不能碰金属,所以我经常会看到一楼有一个大胡子等在那里,等着我开门,他好跟着进去,因为他不能碰金属门把手。有时候他们等得太久,会用袖子包着手掌去开门,但很多人宁愿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等,也不去欺骗他们的主。

    但曼德尔教授一家子不是这样的,他们从来不去做礼拜,过节也没有什么讲究,元旦是一个比他们的圣诞更重要的节日。

    他和刚去世不久的太太、女儿都是博士,后来都进大学当了教授。太太在世时是美国一家政治学院的院长,女儿现在是一所美国顶级大学的校长。他自己崇尚自由,因此很早就从大学辞职出来,开了一家公司,专门给大企业培训商务写作。

    这是一个真正的美国精英家庭。

    太太那一代人嫁人以后都会改夫姓,女儿这一代人则会保持父姓,所以他们一家三口都叫曼德尔教授。

    我叫他百瑞特BARRETT,他的名。百瑞特给我讲过自己家里和太太以前的历史。夫妻两个都是在二战期间出生的,他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父亲做小生意的,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一台私家小汽车了,前些年来到我们金井镇,听我说大部分人家都没有汽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小时候,他的母亲经常和一些犹太父女坐在一起打中国麻将,这让我和他都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一家并没有在唐人街住过,也不认识什么华侨,为什么会打麻将呢?他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至少暗示了,华人与犹太人之间的互相关照和友好似乎超过了我们当代人的认知。很多人都知道,二战期间,上海是全世界极少数胆敢收留犹太人的国际城市,也许那是因为,在当时,两个民族之间已经互有好感了。

    百瑞特的太太是在欧洲出生的二战宝宝,刚出生一家人就开始逃难,仓皇坐船前往美州,但是一路上被很多国家拒绝登陆,主要是南美洲包括墨西哥在内的那些国家,后来船上的食品药材等越来越少,死了很多人,最后大概是迫于国际舆论压力,这艘在大西洋上漂流了很久很久的邮轮终于被保持中立的美国政府收留了。其他的犹太人逃难邮轮大概是看到了这艘船的悲惨遭遇,决定试一试陌生的东方,比如上海,然后挺顺利地被中华民国收留,当时在上海还有一个犹太区。

    后来这个在炮声中出生的犹太小女孩成了一家政治学院的教授、院长,也许就和她自己的这段经历有关,虽然她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但当时年轻的父母在那艘邮轮上所经历过的惊涛骇浪,肯定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童年,让她成为了美国女性政治人物中的一位骨干。她在疫情期间由于子宫癌去世,包括希拉里在内的一些政治人物都给她的女儿打电话,予以慰问。

    Maud Mandel

    MAUD 大姐

    大概十年前,百瑞特带我去他女儿女婿家过元旦新年。这个女儿当时在布朗大学教书,收入有限,女婿知识渊博,但性格不太适合工作,于是在家当家庭主夫。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家庭负担很重。他们的房子很小,我和百瑞特只能睡在地下室里。

    这个安排我当时没有很在意,因为百瑞特和我说,他和太太来女儿家,也是睡在地下室里的。现在想起来,这事其实值得思考。要是在中国,长辈来访,肯定要腾出一间客房给他们睡,外孙外孙女要么和父母睡,要么和外公外婆睡,或者睡地下室或者睡沙发。

    要是我父亲是百瑞特,被安排睡在地下室,只怕当时就扭头回家,发誓不再来这个女儿家了。

    美国和中国的传统社会对待长辈和晚辈的态度之区别,在这件事上凸显出来。在中国,孩子被爱护,但没有被足够尊重,没多少独立的空间。而在美国精英家庭,孩子的独立空间不会因为有长辈的来访就会被轻易挤压。

    后来我们一起开车去外面玩,中午在小镇上吃饭,选了一家很一般的餐馆,比我平时在旧金山市中心高档餐馆的体验明显低了至少一个档次,饭菜也便宜很多。看着菜谱我就开始心里嘀咕,这是女儿招待父亲和父亲朋友的架势吗?不生气,只是好奇。

    在旧金山和朋友出去吃饭,负责定餐馆的都是一个老牌英国绅士,一辈子连麦当劳的门都不进去的那种,带我去吃饭总是会帮我点一杯八美金的白葡萄酒。当然旧金山是美国的一线城市,和MAUD大姐她们一家当时所居住的那个小城市或者说小镇不是一回事,估计镇上也没有一家真正上档次的餐馆,当时没得选。

    后来吃完饭,百瑞特的女儿竟然说:“我们分开买单吧。。。”这句话简直让我惊骇得要跳起来了。老父亲千里迢迢开车几个小时来看自己和外孙,竟然要他自己买单!哇,这真是让我不虚此行。我相信大部分美国人欧洲人都不会这么做的,也只有犹太人中的少数才会这么做。

    当然,我理解百瑞特女儿家庭负担重,所以并没有怪罪她或者生气,我的老朋友也理解女儿的决定,欣然同意,后来好像还和我说,平时他和太太来,也是分开买单的!

    他那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女婿坐在旁边不做声。

    他不做声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性格有点问题,虽然非常聪明,但是做什么工作都做不长,只好呆在家里,这自然让岳父岳母看不惯,明里暗里都会抱怨,女婿在岳父面前抬不起头来,只好沉默。

    后来在他们家里吃晚餐,我又注意到一件小事,百瑞特的女儿分配食物很理性,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客人都很公平,并没有对我这个远方来客特别的客气,说话做事也很高效,清楚明了。所以当天晚上我睡在地下室里就和百瑞特说,今天在这里玩了一天,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你女儿 – 比我大两三岁的小曼德尔教授 – 她明显具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百瑞特说,我太太也是这么说的,说她的女儿将来可能会当一所大学校长。

    我们都说中了。

    一两年之后,百瑞特有一天高兴地和我说:MAUD 被提名成为她所在大学的系主任了!(布朗大学是常青藤名校之一)

    不久之后又来信:“MAUD 当上系主任了,工资高了一大截!” 老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

    很快又发来邮件:MAUD 被提名当布朗大学的教务主任了,而且只有一个竞争对手。

    然后又不久,“MAUD 工资又提高了,她现在是布朗大学的 DEAN 了(教务主任大约相当于主管具体事务的副校长)。”

    才两三年的时间,百瑞特又发来一个邮件:“你知道威廉姆斯文理学院 WILLIAMS COLLEGE 吗?在美国排名第一的本科学院,他们在和 MAUD 联系,考虑聘请她当校长!”

    我是第一次听说这所学院。他继续说:“你知道吗?要是成为了这所大学的校长,她的工资会提高几倍,而且会搬进一栋校长豪宅里,不要租金!”

    为女儿的财务状况担心了很多年的老父亲那种自豪感,隔着太平洋都溢过来了。

    我也很为他们一家高兴,只是我没他那么吃惊,这个结果挺合理,MAUD大姐真的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在他那个当了多年大学一把手的太太看来,女儿当上顶级名校校长估计也是顺理成章的。有其母必有其女,他们母女两人给我的印象都异常理性,而我的美国朋友大多数都是感性人士,包括那位要面子的英国绅士,而百瑞特嘛,算是介乎两者之间。他们的成就自然不如理性的女曼德尔教授们。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又下一城,MAUD大姐没有悬念地成为了这所顶尖美国大学的校长。她搬进威廉姆斯文理学院给她配的那栋校长府邸之前,学校按照她的品味和要求把那栋几百年的豪宅重新装修了一次,花了三百万美金!要知道,美国总统奥巴马搬进白宫,预算也只有两三百万。这所大学多有钱可想而知。为什么这么有钱呢?因为他们的学生都是美国社会的精英,威廉姆斯学院可以说是一所贵族大学。

    不过,和白宫一样,以后MAUD 大姐不再担任这所大学的校长了,这栋房子要还给大学的。但是她还年轻,不到五十岁,可能会住在这里二三十年,就和她母亲一样,一直干到八十多岁还在当一把手。毕竟,在美国的大学,一把手,也就是校长,并不需要做很多杂事,这些事是副校长做,他们只要负责教学这个大方向就可以了。而且也没有什么教学任务,想去给学生上课就上,不想上也没人说你,因为并没有什么教育局来管他,自己就是老板。

    MAUD 成为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并没有任何后台、家族关系,她没有送礼,机会都是猎头带来的。

    她现在的工资可能超过了美国总统,实现了财务自由。

    在这个社会,有才华的人基本上都能以各种方式出头,没能力的人迟早会被赶下来。

    五个钱罐子 FIVE JARS

    我们中国学生从小接受的唯一理财教育可能就是“不要浪费”,从来没人教我们投资,没人教我们做生意,不知道什么是营销,只知道找关系、送礼走后门。。。这种落后的理财教育碰上我这么一个从来不把钱放在第一位的人,就会产生大麻烦。于是昨天我决定花点时间去查一下资料,看看世界上最有钱的犹太人是如何教育他们的孩子的,找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流传很广,说,犹太父母很早就会给孩子五个钱罐子,分别贴上标签:支出(50%)、投资(20%)、交税(10%)、慈善(10%)、存款(10%)。每次得到一笔收入,比如帮父母或者邻居干活,得到的钱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比例分别存入进去。

    小孩子买零食买玩具,只能从支出那个罐子里去取,不能动用其他罐子里的钱。家里交税的时候,父母会从那个交税罐子里拿走孩子的钱,家里做慈善的时候,同样孩子也要出钱。

    存款罐子里的钱只能在节假日取出来,给家庭成员买礼物,或者在谁生病的时候动用这笔钱。

    这个存钱罐系统背后的理性思维大概就是犹太人那么有钱的根本原因 – 专款专用,量入为出。我们绝大部分人都只有一两个银行储蓄账号,但是却有好几张信用卡,加上微信支付和支付宝这些花钱的口子。如果我们都准备多张银行储蓄卡,专款专用,没钱尽量不去借钱,只保留一两张信用卡,是不是会好很多?

    百瑞特虽然自己现在没什么收入,也没有很大的开销,但他也请了一个财务顾问,帮他打理财产,帮他分散投资,帮他做很多决定。美国这个社会分工很细,什么活都可以找到专业人士来做,因此他们相对比较悠闲,做老板开公司的不需要什么都懂。

    我们中国没听说过这样的职业,首先是我们不敢太信任一个会计,其次是觉得每个月花这笔钱不值得,企业和财务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另一回事。这其实也反映了中国和西方国家的一个根本差距:信用成本。在中国,上当受骗太容易了。也许这对腾讯阿里这样的大公司是一个机会,因为对于钱方面的事情,我们只敢相信这样的大公司。如果支付宝可以帮我理财,帮我控制支出,我愿意把钱箱药匙交给它。

  • 放牛娃 BUFFALO BOY 与牛枷锁

    小时候,夏夜清凉,经常晚上十点钟我还在河堤上放牛,因为那个时间段据说蚊子牛蝇都喝露水去了,要不就是晚上看不清楚猎物,辛苦了一天的牛可以在这个时候安心吃草。我也不怕蛇,就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幻想山外的世界。有时候在公社大院里看电影的大人都回家了,我还在那里放牛,因为我很喜欢那样安静的时刻,而且没多少蚊子骚扰我。

    那些大人很多都认识我父亲,都以为我父亲太凶,逼着我这么晚还在外面放牛,其实错怪他了。但我好像也没有去解释,反正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一个农村孩子喜欢在晚上放牛。

    放牛娃有两种翻译方法:little cowboy,或者是 little buffalo boy,小时候的我是个 buffalo boy。因为我家以前养的都是 buffalo (水牛),不是 cow (奶牛和黄牛)。南方的耕牛以水牛为主,黄牛要少一些。水牛力气大,而黄牛耐力好。

    我对水牛一直很有感情,因为以前家里养过大概四五头牛,它们真的辛苦,犁地的时候,成群的牛蝇、小牛虻趴在它们脖子上、肚皮下吸它们的血,牛又痛又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身后有一根鞭子在不停驱赶它往前走。牛带着枷,甩脖子赶蚊子很不方便,哪怕强行停下来甩一下脖子立马就走,也会被身后的农夫当成偷懒行为挨打。我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

    稻田水牛耕地图

    现在的我不善于与人打交道,说话伤人,就和我的父亲有关系,一方面是从他那里遗传过来的脾气性格,这个占主要成分,另外一方面就是他以前对待家人、对待牛、对待我的态度给我产生了不良影响。他现在不在世了,这么说并不是对逝者不敬,发牢骚,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希望现在的家长们不要重复前人的老路。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如果对中国人做一个调查,看谁对自己的心理伤害最深重,我估计父母都会排在最前面。

    我作为助手配合父亲教过一头半大小牛犁地。那是一头才一岁多的小水牛,连少年都不是,只是一个儿童。在教小牛犁地之前几天,我帮助父亲给牛鼻子的两个鼻孔之间那一层软骨穿了一个洞,穿进去一根不会腐烂的光滑短木头,牛绳一端就绑在这根短木头上,另一头就在农夫手上,他拉一拉缰绳,牛的鼻子就会痛,就知道农夫要它往哪边走。

    这个在牛鼻孔中间执行的穿刺程序相当于耕牛的成人礼,表示它要开始干活了,要承担家庭责任了。虽然鼻孔中间是软骨,不是皮肉,不会流血,但穿一个超过一公分的孔其实还是很痛。没有麻药,也没有止血消毒的程序,父亲把小牛的脑袋从牛栏门里扯出来,死命抱住它的脖子,不让牛往里缩,几乎是一个人就把这件事做了,我站在旁边帮不了什么忙,看得心惊肉跳。

    两天后,在水田里,可怜的刚完成成牛礼的小牛在水田课堂上被父亲抽打得晕头转向,父亲的大嗓门不停责骂,它又听不懂,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才对,往左走被打,往右走被抽。

    父亲是一根筋,他的规则如果可能成立,那么其他的规则和可能性就绝对是错的,在他的眼里,这个世界上同一个问题不可能有两个答案。如果往左边走挨打了,往右边走被训斥了,那么自然就应该往前走,很简单嘛,人懂这个道理,牛怎么会不懂?如果不听话,那就肯定是偷懒,或者故意和他作对,那就死命打。可惜小牛是畜生,又只有一岁多,并不懂这些人类的规则,所以那些天里,整个村子里父亲的咒骂声响彻云霄,让幼小的牛和童年的我惊恐万状。

    水牛在平原地区耕地
    我们金井没有这样的平原,没有这么大片的耕地。有一个细节我很熟悉,为了防止牛蝇叮咬我们的腿,父亲和我经常是将裤腿放下来,就和上面这个老农一样。

    如果小牛走对了,那么咒骂声就被换成悠长的农夫指令“照沟行”,意思是照着前面犁过的沟来行走,这样后面的犁头会正好落在沟旁边,将地翻过来,不会产生有地没有被犁到的不专业情况。对我父亲这样的偏执症患者来说,如果犁地不到位,有一块稻田没有被翻过来就进行下一个整地步骤,会很难受。

    在中国的乡下,尤其是南方山区,很多土得不行的词汇其实很古雅,比如这个“行”,农夫们都喊成 hang(航),而不是xing(行)。

    桂林地区农村水牛耕地图

    但我没时间去品味这些掩埋在乡间泥土之下的古词,我当时在被逼着扮演一个帮凶和助教的角色,手上拿着一根一米长的棍子,一头用短绳子绑在小牛鼻孔之间栓牛绳的那根短木头上,牵着小牛的鼻子,引导它走,就和下面这个人一样。

    教牛犁地

    上面这张图片展示的是粑地,就是把土疙瘩破碎,是第二道程序。我们三个当时在犁地,就和下面这个人一样。犁地是第一道程序,负责将稻田底层土翻上来,将有杂草的表土翻到下面去。

    从上图可以看到,犁地是从外到内绕圈,先从田埂下的地方开始,慢慢缩小。

    我用一根木棍牵引小牛,虽然它不会走错,但那些凶残的牛蝇时时刻刻趴在它娇嫩的脖子上、耳朵后还有肚子下吸血,它的尾巴和耳朵能够驱赶的范围很小,脖子被我的短木棍牵着,无法摆动去驱赶牛蝇,它的脖子因此只能往前伸着,忍受着牛蝇、鞭打、疲惫,还有责骂。

    有时候小牛忍受不住用力挣脱我的短棍,摆动脖子去驱赶牛蝇,又会被后面的农夫打,说它偷懒,我很想为它辩驳,为小牛叫屈,但不敢。一岁多的小牛又痛又痒既害怕又委屈,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忍受不住,私自停下来喘气,大颗泪珠滚落下来,它很小,但不喊叫不悲鸣,它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哀哭。。。这一幕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双眼,几十年过去,至今不能释怀。

    水牛、老农、犁头

    父亲不仅对这只小牛是这样的,对我们家的老牛也是一样的粗暴,我记得他的暴打让一只母牛忍受不住,拉着犁头在田里奔跑。要知道那个铁犁头是又重又尖锐的,要负责将厚厚的泥土翻过来,所以当老牛奔跑,逃离他这个暴君的时候,尖锐的犁头就弹起来,扎进它的后腿,但老母牛忍着痛,继续跑,直到被一处田埂拦住,拉不动犁头,最终被罗暴君抓住,一顿狠揍。

    我自己何尝不是和小牛老牛类似的命运,每年暑假都会终日被父亲辱骂,“你真是蠢得做猪叫,” “你是一只猪,只少个尾巴。” 反正一天要挨他几十次骂,还不能还嘴。那样的日子就是促使我初中阶段就立志要努力读书,离开农村的主要原因。离开农村其实主要就是离开我的父亲,我在他身上没有体会到半点父亲的爱和关怀,恨了他很多年。

    现在想起来,过去这几百年里,我们的农民其实都是和小牛一样的命运,包括我自己这个农民的儿子,也包括我父亲,并没多少机会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一辈子都是被强权和传统驱赶着前进。我算是幸运儿,在海外有过一段时间的半自由,但大部分日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很无力,一不小心就满身泥泞,疲惫不堪。

    南方农村水牛耕地图
    水牛妈妈在劳动,小宝宝在旁边的水田里玩。

    “牛哭了!” 我终于忍不住告诉后面没有看见小牛流泪这一幕的父亲,他也看到了,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好像就停止了教牛,反正天色已晚。我心疼地卸下牛脖子上专门给它做的小号新木枷,牵着它赶紧去了河里,一路上不停拍死它身上那些喝血喝得起劲,赶都不走的牛蝇,拍得两手都是血,然后母亲在远处喊吃晚饭也不想回家吃,不停给它赶那种小尺寸的,同样吸血,没那么痛,但数量多得多的牛蝇,让它安心吃点青草。

    牛蝇学名叫什么我不知道,至少有两种,都是浅色,一种比苍蝇长,简直和黄蜂一样目中无人,咬人很痛,有时候也会趁我们不小心,趴在我们的大腿上吸人的血,将它赶开后会发现血流不止。我们那时候一天到晚被蚊子苍蝇叮咬,穿长衣裤也无济于事,没有得传染病夭折真有些奇怪。

    而且天天放牛割草,山里、水沟里钻来钻去,也没有哪个放牛娃被蛇咬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牛被蛇咬的事情发生。

    牛蝇和我们现在熟悉的苍蝇,以及家里厨房里那种我们叫饭蝇的不一样,它们被牛摆头赶走之后,飞起来最多一尺高又重新围攻牛,很顽固,有些我用手去驱赶,都不走,仿佛饿疯了。那时候,一头牛身上至少会有几十上百只牛蝇在想办法吸它们的血,所以牛需要不停地用脑袋加尾巴加耳朵加后腿去驱赶它们身上不同部位的吸血虫。

    母水牛在用后腿瘙痒
    母水牛在用后腿给脖子瘙痒

    还有要命的是它们肚皮底下的牛蝇,牛自己的脑袋和尾巴都够不着,只好抬起后腿去蹭自己的肚皮,但可以蹭到的面积很有限,那些可恶的牛蝇就放开来在那里吸血。肚皮底下的皮比较薄,有些褶皱处还挺嫩,所以成了吸血的最佳地。

    我有时候就钻到水牛的肚皮底下去拍死这些正喝血,来不及抽出口器的牛蝇,一不小心会被尖尖的牛后腿踢中后背,有些危险,因为牛后腿其实力气挺大,那蹄子也挺硬。但还好,虽然被踢中过,但没事。牛不是踢我,它们只是肚皮很痒。

    牵着水牛走路的农村女孩

    村子里很多男孩女孩都要负责放牛割草,但夏夜的这个时候只有我才会出来放牛(有时候妹妹会和我一起),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而是父亲,也差不多是唯一一个我欣然接受的工作任务。我们父子两个的另类在这件事上倒是挺统一的,也证明了一个人的性格真的和基因有很大很大的关系。

    鬼我倒是不怎么怕,只有点怕黑乎乎的地方窜出来一条蛇,咬我一口。那个时候不仅仅河堤上公路上都没有路灯,我们家里也是刚刚牵上电,还经常停电,需要大队用自己的发电机发电,要不然晚上电扇都用不了。黑漆漆的河堤上没人和我玩,我就靠在桥墩上抬头看星空,虽然看不懂那些星座,但怎么也看不够,对于外面的世界其实完全不了解,幻想都不知道该怎么想,因为当时的语文书里基本上没有对未来对城市或者对国外的描写,一般都是“毛泽东帮毛四阿婆收稻谷”或者“春天来了,柳树发芽了”这种。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旁边的一个乡罗代,我的外婆家。

    那个时候,湖南农村没有电视没有书报杂志,没有公共报刊亭,只有极少数人家有收音机,现在还记得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一档少儿节目,好像叫做《小喇叭》啥的,开头总是一个小女孩喊 “小喇叭开始广播啦”,那样的节目简直比一个绿豆冰棒还美味。

    街上有人出租图书,就是以古装和抗日战争为背景的小人书,也叫连环画,租金开始是一分钱一本,摊主是个驼背老头,他既出租图书,也顺便补鞋子,算是镇上最早的个体户。孩子们就坐在小板凳上,租看他的连环画。我没钱,基本上没有机会成为老头的正式顾客,只能偷偷躲在其他大孩子的背后瞟,但人家又不认识我,一旦发现我偷着瞧就会躲开。

    小小的放牛郎对新知识如饥似渴,和一只牛蝇一样,到处钻山打洞扩充自己的视野。这样的饥渴更加坚定了我的愿望:我要成为一个城里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不想喊爸爸的人!

    宿命


    三十多年过去了,放牛娃从农村出去,在城里逗了一大圈竟然又鬼使神差回到了故乡金井,户口本上的身份由 “学生” 变为了“农业种植者”。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城里工作的中国人普遍会早早地产生落叶归根这个愿望,有些我认识的朋友才三十多岁就这么想,我自己其实就是。我猜,农村和城市最大的不同是亲密熟络的邻里关系,这种领里关系带来的安全感应该就是我们总想回乡下老家的情感基础,城里人就没有这样强烈的牵绊。一旦农村变为外地人很多的郊区,这种亲切感会在我们这些游子心里立刻大打折扣,回到老家也会感觉很失望。

    为什么我会从美国回国,然后住在乡下,主要就是这个原因。虽然我的童年可以说很不幸福,在村子里我还是个公认的好孩子,对我爱护有加,双枪季节都累得要死,大家还是互相帮助,这些我都没有忘记。在城市里,我只有在旧金山才体会到了类似的友好社区关系。

    人作为从部落里走出来的群居动物,本质上并不适应城市的快速变化,即使是出生在城市里的年轻人,内心深处也并不平静,他们希望到陌生的乡下来度过一个周末或者节假日,因为这里的山川大地、这里悠久而很少变化的人文历史会给人一种稳定感,可以平缓快速前进的城市发展带来的眩晕感。这是我的理解,虽然我不是一个标准的城里人。

    水牛母子
    上面这张图让人感动,应该是母牛和已经长大的孩子。小牛看到母亲这么辛苦,或者只是思念母亲,来到地里,与母亲亲脸。

    故乡虽然让人睡觉安稳,但赚钱养家不容易。乡镇官员和公务员大多数都是其他镇上的人,他们的家不在这里,因此不会有什么长远打算,下一级是社区和村委,干部是本地人,但没有很多实权,也没有什么资金可以动用。

    所以,对我们这些生活在乡下的中年人来说,一直生活在乡下还是有些憋屈,所以我们镇上很多家庭都有两套房子,城里一套,乡下老家一套。我的梦想也是在城里再买一套很小的房子,一间房就够了,不招待客人,只是自己进城的时候不需要住旅馆,厨房也可以不要。周末的时候,晚上可以去看场电影,或者和一些老同学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而不用急着回金井。这样的蜂巢小屋越小越好,在财务上不成为负担。估计很多年轻人会希望在市场上买一套这样的过渡房。

    你看,不喜欢呆在农村的放牛娃注定是个流浪汉,一辈子都在行走,根扎不下来。我们这种性格的人其实很多,但很遗憾的是,我们大多数人,不管是成人还是孩子,都被早早地套上了木枷,被要求按照前面走过的路线前进,不得逃跑,不得走错。一旦不从,就会被后面的主人打骂。

    如今大部分的中国孩子就是一头鼻子被穿刺的牛,由大人用木棍牵住,只能看着前方那座高考独木桥埋头用功,连给自己挠痒痒都没机会。

    刘慈欣在《三体》中说过这么一句话,大意是:”当外星人注意到地球上开始有黑猩猩仰望太空时,他们就警觉起来,因为这个地球上即将出现智慧生物了。” 这句话反过来就是,如果一个人整天只知道埋着头往前走,不管他是在找路还是在找食,都无需担心他给高等生物造成威胁 。

    中国人的生活很实际,眼睛盯着身边的几十平米,生怕被人抢了偷了教坏了或者打碎了,对于读书、思考、哲学、未来、科技这些普遍不感兴趣。而西方人,尤其是白人,犹太人,阅读和思考就多得多。这可能和不同民族的安全感有关。西方社会历来重视民主和自由,遇到不公平的事,哪怕自己不敢出头,也可以肯定会有其他人出头,所以内心是安定的。而中国人精于算计,在碰到社会不公的事情时,基本上可以确定大部分旁人会站在一旁看戏,能够碰到一个出头之人的机会渺茫,所以我们老百姓内心是不安定的。

    看看方方老师的遭遇就知道了。

    缺乏安全感,于是懒得做长远打算,或者去思考那些虚幻的事情,比如哲学,比如艺术。从晚清开始,带头造反的国人基本上都是家境不差,读过一些书甚至留过学的人,因为他们不需要担心生计的问题。

    我们的孩子想打破这个魔咒,财务和思想两个方面都要摆脱枷锁。只有当他们长大以后生病有保险,读书不需要交学费,同时,除了高考还有很多条人生路可以选择,他们的一生才会真的自由和幸福。

    耕牛

    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周末到乡下来吧,选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野外,去搭个帐篷露营,数星星,听蛙鸣鸟叫,看月缺月圆。如何?

  • 【奥斯卡 王尔德】活着,还是仅仅存在

    奥斯卡 王尔德
    19世纪英国作家和艺术家
    • “To live 活着
    • is the rarest thing 是最珍贵的东西
    • in the world 在世界上.
    • Most people 大多数人
    • exist 存在着,
    • that is all 仅此而已. ”
    • ― Oscar Wilde 奥斯卡 王尔德

    上面的翻译只是直译,重心是帮助大家记住单词和短语。意译看大家的各自领悟和发挥。其实王尔德的这句名言很有名,有很成熟的翻译,大家可以去查一查。他的主要意思就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活得毫无意义,毫无光彩。

    【越南 – 关于学习的故事】九十七岁的网络冲浪者

    97岁老人用电脑
    照片上是一个九十七岁的驼背老人,不仅能够使用网络视频软件比如 SKYPE 和国外的孙子进行视频通话,会使用各种社交网站获取知识,和朋友、笔友交流,还写书,写日记,一直在坚持学习。老人从小是个文盲,所有知识和电脑网络使用技能都是自学的。想想我们的生活中什么时候才有电脑和网络,老人学习这些绝大多数老人都头疼的电脑和网络的时候已经八十岁了。光是学会使用键盘就需要极大的毅力!

    刚开始的时候老人是用传统的纸和笔来记日记和学习,后来年岁增大,手发抖没办法使用纸笔写作,孙子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给老祖宗买了个笔记本电脑,没想到竟然学会了。三年后拿出了一本500页的自传《上游》。你电脑打字速度快,有这个本事吗?

    老人不仅写书,还画画,一生总共画了差不多两千幅作品。对于一个几乎从来不出售作品不靠这门技能吃饭的绘画者,这也是需要足够的热情的。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执着,对生活和未来充满信心的人。

    这是一个来自越南的老奶奶。在家中她排行老八,父亲是老师,却不让她上学,一天也不行,因为她是丫头,她哥哥认为女的都是脏东西,甚至都不许小妹妹站在他身边。家里也不许女的坐在椅子上。但是这个倔强的小丫头就是不相信命运,不让她学习,她就自学,不仅暗地里学会了认字,还偷偷画画儿。作为教师的父亲有很多书,她夜里偷偷躲在毯子下读书认字,还把小棍子一头烧黑,当做笔在地板上练习写字。“我绝不当文盲!”小小丫头片子满脑子傲气。

    这个不服输的小姑娘后来参加了越南独立阵线,先后反抗过日本侵略者,后来是美国人。她的丈夫在战争中被炸死了,一辈子做寡妇,含辛茹苦将独生儿子拉扯大。她当做饲养员、建筑工地小工,也做过绣花的活,在共产主义的越南,一个寡妇要独立拉扯大孩子可以想象有多困难,而这个儿子后来竟然还读了硕士。在越南,在那个年代,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在祖母和父亲的影响下,三个孙儿辈也都是硕士或者硕士研究生。


    这是她的孙女。

    现在老太太已经九十七,快一百岁了,但她丝毫没有放慢步伐的意愿,她接下来要写的系列小说叫做《生命的回旋》THE WHIRL OF LIFE。这个老神仙虽然牙齿早已经掉光了,但她的笑容仍然充满自信,满脸童真。

    也许这一家子又会出一个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