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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化与表达: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

    先回答下面的问题,再读正文。

    1. 你家过年反复讲的故事,和课本里的国家故事,有哪几处对不上?对不上的时候,家里人通常怎么圆场?
    2. 你刷到一条“正能量”短视频时,你先判断内容真假,还是先看账号像不像官方?这两种判断会得出不同结论吗?
    3. 你的方言在学校、家庭、短视频里分别被当成亲切、土气,还是笑料?谁在决定这种评价?
    4. 如果把你们班同学发过的朋友圈当作一份当代档案,十年后历史老师会从中读出什么?会漏掉什么?
    5. 博物馆讲解词、游戏剧情、语文课文,三种文本里的“古人”,哪一种更像你认识的活人?为什么?
    6. 你有没有过想发一条动态、又自己删掉的经历?删掉的那一秒,你怕的是谁:父母、同学、老师,还是平台?
    7. 春晚、地方春晚、家族群里的拜年视频,哪一种更像你家的真实节日?如果只能保留一种作为“中国过年”的证据,会冤枉谁?
    8. 你用网络梗跟同学解释一件中国的事时,被你省略掉的通常是哪一类:复杂、丢脸,还是不能写进作文的?省略之后,对方会以为那件事是什么样?
    9. 学校要求你写作文“谈谈传统文化”,你写的是自己真正见过的东西,还是一套可以拿分的空句子?空句子是从哪学来的?
    10. 如果明天所有短视频推荐算法同时关闭,只剩下搜索和订阅,你还会看哪些创作者?你现在看的,有多少其实是被推过来的?
    11. 家族相册里没有被放进相框的那些人——离婚的、出走的、生病的、意见不合的——他们的缺席,怎样改写了你家的故事?

    文化首先是讲述,不是装饰

    今天这一讲,我不从四个字的口号开始。口号可以动员人群,但不能解释机制。我想问一个更土、也更硬的问题: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谁在讲,用什么材料讲,听众为什么会信,不信的时候故事会在哪里裂开。你们在中学里接触到的文化,常常是课文、节日、博物馆讲解词,再加一点作文里必须出现的传承。那些东西当然存在。但它们是成品。成品的背后,是一套生产流程:选题、删改、发行、评分、遗忘。

    文化首先是讲述。讲述不是闲聊。讲述是把混乱的经验排成可以传下去的顺序:我们从哪里来,谁算自己人,什么算体面,什么算丢人,什么可以公开说,什么只能在饭桌上压低声音。一个家庭有讲述,一所学校有讲述,一个平台有讲述,一个国家也有讲述。它们经常互相借用句子,也经常互相打架。你们若只记住一种被反复印刷的版本,会以为文化是和谐的布景;你们若只记住网上互相嘲讽的版本,会以为文化只是撕扯。两种记法都太省事。

    请注意我的用词。我没有说文化等于高雅,也没有说文化等于民间。高雅和民间都是渠道和观众分层之后的结果。一段戏曲可以是课堂上的国粹,也可以是旅游帽檐上的图案,也可以是某位老人真正会唱的腔。一条短视频可以是无聊,也可以是当代最有效的公共叙事工具。重要的不是雅俗,而是:这段故事被谁制作、被谁付钱、被谁转述、在什么场合不允许转述。把文化当成装饰,是把成品当成因。装饰可以更换。讲述一旦换了作者和渠道,人用来理解自己的坐标也会跟着移。

    四种同时存在的讲述系统

    为了避免空谈,我把当代中国常见的讲述先拆成四种系统。它们不是互相取代的历史阶段,而是叠在一起的四套机器,每天同时运转。

    第一种是机构讲述。教材、新闻联播、博物馆大纲、法定节日的官方解释、城市宣传片,都属于这一类。它的优点是稳定、可检查、能覆盖很大的人群。它的代价是速度慢,纠错也慢。一本语文书从组稿到印刷,要经过多层审定。审定不是神秘的黑箱,它是一种职业程序:哪些人物可以进课文,哪些事件用多少字,哪些争议用省略号代替。省略号本身就是一种讲述。第二种是市场讲述。影视、网文、游戏、演唱会、文创店,靠点击、票房和周边赚钱。市场并不自动等于自由。它等于付费意愿。能卖的故事会被加长,卖不动的会被腰斩。于是你们会看到一种奇怪的繁荣:题材极多,但情绪结构很像——先爽、再惨、再甜,循环使用。

    第三种是家庭讲述。过年谁坐上座,谁的名字在祭祖时被念,谁的离婚在亲戚间变成咳嗽,谁考上了必须当众宣布。家庭讲述通常不写在纸上,却最能决定一个人羞耻和骄傲的阈值。第四种是同辈讲述。班级群、宿舍夜谈、弹幕、二次元圈层、游戏公会。同辈讲述更新极快,也极脆。它能在一周内给一个词换上新意思,也能在一周内把一个人变成笑话。四种系统抢同一批听众:你们。一个十七岁的人,早上听学校的机构讲述,中午刷市场讲述,晚上听父母的家庭讲述,夜里又沉进同辈讲述。冲突不是例外,是日常。

    分析文化,首先要问:眼前这段话,是哪一台机器生产的?用机构的标准去骂同辈笑话,会显得迂腐;用同辈的标准去要求教材,会显得任性。机器不同,合格产品的定义就不同。你们若分不清机器,就会把所有不顺耳的话都说成虚伪,把所有顺耳的话都说成真实。那不是判断,那是口味。

    记忆的物质条件

    故事能传下去,不是因为感人,而是因为有载体。载体很具体:纸、石碑、户口本、地方志、录音、硬盘、云盘、家族群里的视频。没有载体的记忆,会在一代人里蒸发。蒸发不是阴谋,是物理。农村搬家、城市拆迁、硬盘损坏、账号注销,都能让一批私人档案消失。国家档案有库房和编制;家庭相册常常只有一只抽屉。所以公共记忆和私人记忆的寿命天生不等。

    教材是最强的公共载体之一。它决定了大多数人第一次用书面语言遇见“我们”。第一次很重要,因为它会变成以后所有修正的底图。底图可以涂改,但涂改会留下笔触。一个人若在十二岁把某段历史背成填空题,二十岁再读到另一种写法,他体会到的往往不是知识更新,而是被骗感。被骗感不一定公正——第一种写法可能只是简化——但它会改变以后所有公共讲述的信用。这就是为什么教材争论看起来像文学争论,其实是信用争论。

    节日也是载体。节日把日历变成集体排练。排练什么?谁该回家,谁该给钱,谁该表演团圆。团圆是一种强烈的家庭讲述。它能给漂泊的人一个锚,也能给无法回家的人一种年度惩罚。旅游化之后,节日还多了一层:把地方记忆做成可购买的场景。古镇的灯、博物馆的文创、短视频里的“原来我们还有这种习俗”。习俗一旦进入景区,就会被剪成十分钟能走完的路线。剪裁能让更多人看见,也会让本地人发现:自己的日子被做成了别人的布景。

    还有一种载体常被忽略:地名和纪念碑。一条路叫什么,一座桥纪念谁,一块空地是否允许放雕像,都是用空间在讲故事。改名不是中性的市政行为。它在提示后来者:哪些人值得被路牌记住。你们不妨做一个小练习:把自己走路上学经过的店名、小区名、广场名抄下来,看其中有多少是商业品牌,有多少是历史人名,有多少是吉祥空词。这份清单就是一座城市愿意让行人随口念出的记忆。

    语言:普通话、方言和翻译

    讲述必须借助语言。当代中国的语言格局,本身就是一部压缩过的社会史。普通话提供了跨省交流的公共轨道,极大降低了陌生人合作的成本。学校、新闻、公务员考试、大多数全国性平台,都把普通话当成默认。默认一旦形成,不会说默认语言的人,就会在公共场合变成需要被帮助、被纠正、或者被当成可爱的人。可爱也是一种权力关系:它把口音变成点缀,而不是把口音当成完整的思考工具。

    方言并没有消失,它退到了厨房、菜市场、老同学聚会,以及短视频里的喜剧角色。当一种语言主要用来开玩笑,它的严肃功能会萎缩。萎缩之后,复杂的地方经验就更难进入全国讨论。不是因为地方没有思想,而是因为思想缺少能被全国听众毫不费力听懂的句子。于是地方要么把自己翻译成普通话里的标准苦情或标准励志,要么干脆不进入公共讨论。翻译会造成损耗。损耗最大的,往往是幽默、怨气和具体的地名。

    谁被允许成为作者

    每个社会都有作者,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以作者的身份被听见。作者身份需要门槛:识字、余暇、发表渠道、不被立刻惩罚的预期。古代门槛是科举和刻书;今天门槛换成了平台账号、流量、审核规则,以及家人是否允许你把家里的事写出去。看起来人人都能拍视频,于是有人宣布“人人都是作者”。这句宣布只对了一半。人人都能按下拍摄键,不等于人人都能让作品停留在别人的首页里。

    停留需要分配。推荐算法是一种分配器。编辑部是一种分配器。出版社是一种分配器。学校作文评分也是一种分配器。分配器都有偏好。偏好不一定是某个人的阴谋,它常常是统计结果:什么内容让人停下来、转发、投诉、付费。投诉多的内容会被系统判为高风险,哪怕它只是把一件真事说得太具体。于是作者会学习一种手艺:把具体磨圆。磨圆之后更安全,也更不像真的。安全的假具体,会慢慢占领公共表达。听众以为自己看见了很多生活,其实看见的是生活的圆角模型。

    还有一种作者资格来自职业。记者、教师、地方志工作者、档案员、博物馆讲解员,他们的工作就是生产可引用的句子。当这些职业的人手不足、激励扭曲,或者风险过高,公共讲述的精度就会下降。精度下降时,市场讲述和同辈讲述会立刻补位。补位不是灾难,但会改变证据标准:从可核对的出处,变成“我看到一条视频”。你们作为听众,要习惯追问出处。不是因为出处神圣,而是因为没有出处的故事无法被修正,只能被另一条更刺激的故事覆盖。

    流行文化是社会的自我观察

    不要把流行文化仅仅当成娱乐。娱乐是它的表面功能。它的深层功能是:一个社会用虚构来观察自己不敢用论文讨论的结构。宫斗剧里的站队,是科层制的寓言。修仙小说里的等级和丹药,是考试和资源垄断的寓言。霸总言情里的突然降临,是对普通上升通道变窄的补偿想象。这些作品可以很俗,俗并不妨碍它们准确。准确和优美不是一回事。

    短视频把观察的速度提到了从前报纸无法想象的程度。一条街上的摊贩、一场考试的崩溃、一次医患争吵,都可能在几小时内变成全国性的谈资。速度快,意味着纠正也快,也意味着羞辱更快。流行文化因此具有一种双重性格:它既能让被忽视的人突然被看见,也能让被看见的人迅速被消费掉。被看见不等于被理解。流量只保证重复,不保证解释。

    游戏值得单说。很多家长把游戏当成时间的敌人。时间确实会被吃掉。但游戏还是一种强力的叙事机器:它用任务、装备、公会、地图,训练你们理解规则、稀缺和合作。一套游戏规则可以比一篇社论更诚实地展示“努力”在什么时候有用、在什么时候被数值碾压。玩的时候不只问好不好玩,也问:这套规则把什么算作成就,把谁设定为必须被打倒的对象,失败之后惩罚落在个人身上还是团队身上。这些问题,其实也是在问社会。

    节日、仪式和旅游化

    仪式是重复的讲述。因为它重复,所以显得古老;因为它显得古老,所以容易被当成不可讨论的自然。其实大多数你们看见的传统,都经过二十世纪的中断、改造、恢复和再包装。承认再包装,不是侮辱传统,而是承认传统必须靠活人才能继续。活人会选择。选择就会有商业和政治。清明扫墓可以是孝,也可以是交通高峰;非遗展览可以是保护,也可以是城市品牌竞争。同一套动作,进入不同的账户科目,意义会变。

    旅游化还改变了谁有权解释仪式。从前解释权多半在村里的老人、祠堂、寺庙或地方文化馆。现在解释权更多落在导游词、短视频脚本和景区的指示牌上。指示牌必须短,短就会把含糊的地方记忆写成确定的起源故事。起源故事好听,却常常经不起地方志核对。核对并不是为了扫兴。核对是为了防止一种新的遗忘:人们记住了包装精美的说法,却忘了自己奶奶实际怎么做。你们若只在景区遇见传统,传统就会变成一种外地人的知识。本地生活仍在继续,只是不再被当作值得讲述的正文。

    沉默、暗示和自我审查

    表达不仅包括说出来的话,也包括故意不说的话。每个社会都有沉默区。沉默区的边界会移动。移动的原因通常很具体:法律条文、平台社区规范、单位纪律、家庭面子、朋友会不会截图。把所有这些统称为压抑,太粗。粗的概念无法指导观察。更有用的办法是分层:哪一层是明确禁止,哪一层是不确定因而使人害怕,哪一层只是礼貌。

    不确定因而使人害怕的那一层,对表达的伤害往往最大。明确禁止至少告诉你边界在哪。不确定会让人把边界往里收。往里收之后,句子变得光滑,例子变得匿名,判断变成“很复杂”。复杂有时是诚实,有时是躲避。你们读一篇文章,不妨数一数它有多少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名、数字。具体少、形容词多,通常不是因为作者词汇丰富,而是因为具体会带来责任。责任是表达的价格。没有价格的表达,往往也没有重量。

    自我审查不是道德缺陷的别名。它是一种风险计算。一个中学生删掉自己的动态,可能是怕父母,可能是怕同学,可能是怕班主任点名。计算是理性的。我要指出的只是后果:当所有人都提前替想象中的检查者完成删改,公共语言里就会缺少毛边。毛边是生活还没有被格式化的证据。没有毛边的文化,看起来很干净,读久了会觉得假。假不是因为全是谎言,而是因为只剩可以展示的那一面。

    算法时代的听众

    从前的听众受印刷和广播限制,选择少,但共同文本多。一省的人可能看过同一出戏,一代人背过同一篇课文。共同文本制造共同引用。共同引用让陌生人能迅速进入谈话。算法把共同文本拆碎了。每个人的首页都是私人的。这带来舒适:少看讨厌的东西。也带来孤立:你们以为大家都在看世界,其实大家在看被预测为“你还会看”的世界。

    于是出现一种新的文化政治:不是谁拥有印刷厂,而是谁拥有停留时间。停留时间能被测量,于是能被优化。优化会奖励立刻起效的情绪。立刻起效的情绪通常是愤怒、崇拜、恶心和甜蜜。缓慢的理解很难在前三秒获胜。这不是你们个人意志薄弱,这是产品设计。把产品设计误认为自己的性格,会既自责又无力。更冷静的办法是承认:默认设置在替你选故事。若你想听另一种讲述,必须主动搜索、订阅、甚至忍受无聊。无聊往往是未经优化的世界漏进来的缝。

    海外平台上的“中国故事”是另一套算法产品。它面向外国听众的好奇心和恐惧,常常把复杂的国内生活压成几个可识别的符号。国内平台上的“世界故事”同样会压。你们若只通过一种首页理解外面,或只通过一种首页理解里面,都会把自己训练成符号的消费者。消费者不是作者。作者必须承担选择材料的责任:为什么用这个例子,而不是那个更顺手的梗。

    真话没分,看清了也还得照旧过

    两个最冲的疑问是:作文和家长要标准答案,辨认讲述机器有什么用,真话会不会没分;以及删动态、说方言被笑、算法照样推——看清了还不是照旧过,分析是不是只让人更清楚自己怂。

    用处不在让你们在阅卷场上做英雄。阅卷要可评分的句子,家庭要可展示的团圆,平台要少被投诉的圆角。这些约束今晚还在。分析不取消约束,它只给约束标价。标价之后,你至少知道:这篇作文买的是分,不是记忆;这条删掉的动态买的是安全,不是诚实;这口被收起的方言买的是少被笑,不是普通话更高级。买是真的。假装没买,才会把成品当成自我。课上要的能力,不是当众对抗四种机器,而是在晚饭后仍能指出:刚才那段话是哪台机器生产的,省略了谁。指出可以只在心里完成。心里完成不是把怂说成成熟,是承认开口有价格,价格有时高于一个高中生能付的数。付不起时,策略是保存区分,而不是把所有机构句子当成假、把所有反叛句子当成真。那两种省力都会在下次考试和下次刷到时把你们重新变成听众。听众也可以是有区分的听众。有区分,不等于已是作者。作者身份的门槛这一讲已经说了,不必再用梦想补上。

    如何读一个社会的故事而不被故事吞掉

    面对任何关于“我们是谁”的讲述,机制上有四步,不是更爱或更恨。第一步,辨认机器:这是机构、市场、家庭,还是同辈在说话。第二步,找出载体:它靠什么保存,损坏或删改的成本有多高。第三步,找出省略:谁的名字没有出现,哪个年份被一笔带过,哪一种痛苦被写成风景。第四步,改写:若让另一个当事人来讲,顺序会怎样变。改写不是相对主义,是看见原叙述的骨架。骨架看见了,才能分开:这份讲述有多少是可继承的记忆,有多少只是此刻方便的句子。

    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会反过来塑造它能想象的未来。只能用一种语法说话的地方,并非没有文化,而是文化的纠错通道变窄了。通道变窄时,最省力的两种反应是:把所有官方句子都当成假的,把所有反叛句子都当成真的。两者都把讲述简化成站队。站队很难处理真实的矛盾:家里要面子,人要诚实;学校要标准答案,人要能用的解释;平台要安全,人要具体。这些矛盾不会被一篇演讲取消。

    “这算不算文化”不如“这套讲述靠什么活下去”。靠财政拨款活下去的故事,和靠打赏活下去的故事,害怕的东西不一样。害怕不一样,省略就不一样。读懂省略,比背诵任何一段优美的自我介绍都更接近文化。文化不是镜子里那张被修过的脸。文化是修图之前的光线、镜头和被叫去站到画面外的人。晚饭桌上的讲述和机构讲述会同时在场。同时听见两种声音,不必宣布谁代表中国。

    机构与市场、载体与口号、作者与听众、沉默与禁止,这些区分不靠情绪高潮维持,也能在春晚、博物馆、作文和一次删除里重新工作。用处不在于更爱或更恨自己的国家,而在于爱和恨之前,先看清故事是怎么被做出来的。看清了,选择仍在,只是选择不再等于被某一段配乐牵着走。下一讲离开故事,去看钱。钱也是一种讲述:它用价格说话。没有无作者的传统,也没有无听众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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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一起去寻找湘北山中刚刚回归的老鹰

    中华雀鹰 - 赤腹鹰

    消失了将近40年,老鹰又重新回到了长沙的山里面。今年是2021年,我第一次在徒步的时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看到了刚刚振翅起飞的一只老鹰。

    小时候偶尔会看到天上有鹰在盘旋,大概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最多中期就再也不见了,彻底从家乡金井消失了。当然我是个读书学生,大多数时间在学校,可能这样的记忆并不太准确,但鹰从长沙农村上空消失几十年了却是事实。现在不到四十岁的湖南长沙人应该都没有看到过天上的鹰。

    我对那样的景象一直很是怀念。

    从80年代开始,农药和工业污染使得包括老鹰在内的很多鸟类消失,连麻雀都不见了,直到大概34年前才看到它们的踪影,喜鹊是三年前回来的,我一直想着,估计老鹰也会回来,结果真的被我猜中了。

    普及一下,鹰属于BIRD OF PREY,意思是猛禽。在中国,所有猛禽都是受保护的动物,买卖猛禽是非法的,如果小朋友看到有人在买卖鹰,请报警,让我们来共同保护这些帮我们吃掉老鼠和蛇等害虫的大鸟。

    鹰

    现在乡下很少见到燕子,但是同样喜欢烂泥巴的看上去很高贵优雅的白鹭似乎没怎么受环境影响,数量一直不少,似乎我们小时候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白鹭。

    小时候麻雀是成群结队和蝗虫一样的,也少了很多。

    翠鸟是和喜鹊一起结伴回到长沙的。

    还有,给人感觉很低贱的乌鸦倒是至今没怎么看到。

    什么是呋喃丹

    听上去很洋气的一个名字是不是?其实这是一种剧毒农药,小鸟只要吃一粒就会死,而这只死鸟如果被其他动物比如鹰吃了,也很可能二次中毒而死。农村现在大多数不太用这种毒性过强的农药了。

    呋喃丹 农药

    麻雀等鸟类一度从农村绝迹就是这个原因。鹰是以青蛙等为主食的。青蛙主要生活在稻田里,那里是农药用得最多的地方,所以吃青蛙的鹰很快从农村消失了。八十年代人们没什么环保意识,所以只要高效,什么农药都敢用,导致大量动物从乡村消失。

    好在现在它们开始回归,一方面和农民开始意识到农药的剧毒性有关,更重要的,庄稼收成在农民一年的收入当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低,大家犯不着为了多一点点收成使用剧毒农药了,毕竟这地里长出来的水稻和蔬菜很多还是自己要吃的。

    那些种田大户如今是使用农药的主力,反正种出来的粮食他们自己不吃。一般他们会单独留一两块地少打农药,收割的稻米自己吃。

    在金井,现在我们在村子里的私人农户家买稻谷,都会先问一下打了几次农药,如果打药超过两次,很少有人会去他家买。

    70年代以前,人们很少用农药,我是童年基本上是70年代度过的,那时候的主要农药是无毒的石灰,化肥用的是氨水,所以那个时候山里水里到处是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一群麻雀可能有几百只。

    后来八十年代每年可能会往稻田里打四五次农药。我小时候经常负责打农药,一般我每年负责打大约三次,因为要上学,父亲母亲估计会打一次两次,加起来是四五次。这种频率应该很普遍,后来湖南的有毒稻米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我们自己也和那些消失的鸟一样,吃了很多年的有毒稻米。

    虽然在乡下农民们对于控制使用农药的意识大大加强了,但不要以为如今所有农民都是这样想的。实际上在不少地方,尽管国家已经规定不许在蔬菜和果树上使用包括呋喃丹在内的几种农药,有些农民并未遵守这项规定,反正违反了政府也不会和国外一样抓你去坐牢。比如一些穷困山区靠种红辣椒或者红薯为副业,反正自己不吃,那就只考虑产量,毒辣椒毒红薯都卖给外地人。他们用农药毫无底线,我生活在农村,这种事情经常听说。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国家不许用,为什么还能买到这些农药?不太清楚。

    所以,虽然听上去有些危险,我会让孩子们对农药是个什么样子,怎么用,当地农民如何打农药有个印象,作为项目制学习的一种体验,具体接触方式为:

    1. 在小溪边、稻田边寻找农药包装袋,看看农民们都使用什么农药,查资料,了解这些农药的毒性,是否合法。
    2. 调查,有没有农户在快要采摘蔬菜和水果,或者收割水稻之前,还在打农药。
    3. 蔬菜和粮食在储存环节,会不会进一步打农药除虫?。
    4. 要如何才能除掉蔬菜水果上的农药。

    长沙地区的鹰是什么品种

    鹰分三大类:最大的一类是 Accipitriformes ,这是学名。我们学过的几个单词 EAGLE 和 HAWK 其实在英语中只是Accipitriformes 中的两类。在汉语中这大类有对应的几个词,鹰、雕、隼、鹫、鹞、鸢。EAGLE 是鹰,HAWK 是雕,VULTURE 是鹫,FALCON是隼[隼就是猎鹰]、HARRIER是鹞、BUZZARD是秃鹰、KITES是鸢;这些加起来总共有225个品种。
    第二大类是PANDION/鹗(这个比较少),和上面常见的鹰很不一样。
    第三大类是Secretarybird /鹭鹰,也很少见,只有非洲有。

    湖南地区的大多数是鹰,也就是EAGLE,不是雕更不是鹫或者隼,我们儿时看到在天上盘旋的叫赤腹鹰,英语叫做Chinese SparrowEagle,意思是中华雀鹰。其实这种鹰只有雌性才有赤胸(不是赤腹),雄性腹部胸部都是白色的。上图图片上写的是CHINESE GOSHAWK,是这种鹰的另外一个英文名字。下面的ACCIPITER SOLOENSIS 是这种赤腹鹰的学名。下面这只是雄鸟。

    顺便介绍一下sparrow 这个单词,表示雀,麻雀是house sparrow,意思是家麻雀。

    在外形上,鹰的主要特征主要是它的带钩子的喙。别的鸟喙都是直的,只有鹰是带钩子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这样的喙方便它将猎物的肉撕碎,不需要将整个猎物一口吞下去。有些猎物太大,不可能一口吞。如果不能一口吞,它的猎物就会受到很多限制。

    关于鹰的印象

    我们平时对鹰的印象很多来自诗歌小说,射大雕是郭靖在草原上崭露头角的开始,那种大雕在我们南方没有的,因为它们相对体型比较大,而湖南山多,不适合它们活动。

    武侠小说中还经常看到某某某一个鹞子翻身躲开暗器的描写,鹞是一种相对比较小的鹰,也主要在中原一带繁殖,我们南方山区是这种赤腹鹰为主,主要吃青蛙蜥蜴老鼠等,有时候也吃小鸟,但母鸡它们是拿不下的,所以母鸡可以保护小鸡不被老鹰抓走。

    如果你搜索网络上关于鹰的介绍,可能会看到有人说鹰会重生,会自己抹掉喙,拔掉羽毛啥的,那是谣言。

    汉语里有一个词“雄鹰”,可能大部分中国人都认为雄鹰不仅仅是雄伟的鹰,也应该是雄的鹰,而不是雌鹰。实际上在鹰的世界里,雌鸟体型更大,有些甚至比雄鸟要大一倍。

    鹰是候鸟吗?
    有一部分鹰是候鸟,在秋季和春季迁徙。不同种类的鹰会在不同的时间开始迁徙。对鹰来说整个秋季都是迁徙季节,从八月到十二月中旬。有些鹰迁徙的路途比较远,有些近。那些计划长距离迁徙的鹰会早在八月初就开始出发,而计划短距离迁徙的鹰则要延迟很多日子动身。对候鸟来说,早点到达目的地就可以早些择偶,选择生活区,有更多食物,生存机会大很多。候鸟动身时身上的脂肪量也是很关键的,因为飞行时没多少时间进食,所以能量关键靠燃烧脂肪。

    还有风也是一个不可测因素,因为强风可能会将鹰吹离迁徙路线,运气好则可以推着鹰往前走,节省它们的力气。为了保证迁徙路途安全,鹰会避免在大湖或者海面上飞行,而会顺着海岸线飞。

    赤腹鹰

    繁殖
    一年中鹰会产大约五个蛋。雌雄鹰都会参与孵蛋,一般一个月后就会孵化。做窝也是雌雄鹰一起上。大多数鹰会终生守着一个伴侣。

    维基百科上关于鹰的说明

    网民的记忆:

    关于鸟的二次中毒

    死喜鹊

    神海东青:初中时我特喜欢鹞子,一天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正好他再吃刚捉住的鸽子,我的出现把它惊走了,我忽然想了个办法,从家里拿了些老鼠药(液体的)浇在了死鸽子上,本想那鹞子还会回来,结果他没回来,却来了一群喜鹊,结果喜鹊就到了梅了。一家伙毒死了30多只,现在还老后悔呢。对不起大自然呀。



    清朝裹脚女人和她的小儿子

    中国老照片:清朝小脚女人和她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