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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乡下有一个好处,就是生活费用低,剃个头十块钱,还给刮脸刮胡子。去年我开始自己给自己剃头,这样一年下来可以挣上百块钱。

想起前些年在旧金山剃头,被一个有钱的朋友推荐去他的理发师傅那剃,结果骑虎难下,因为那人收费四十多刀,还不算小费。我朋友一般都给百分之二十的小费,我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也硬着头皮给他一百刀,然后说找我三十五吧。那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我:are u sure?他不敢相信一个中国人会这么大方!我才意识到,即使不给小费他说不定也能接受,但话已经出口又不能反悔。

其实我当时并不是不知道美国理发的平均价格,以前都是在普通老百姓去的地方,一般十几美金够了,这次是割肉给朋友面子,花钱讨教训。另外,旧金山作为美国的一线城市,物价确实比一般的地方要高不少。

刚到美国的时候住在洛杉矶旁边一个差不多算贫民窟的地方,第一次去理发,师傅大概是个墨西哥移民,或者二代移民,人高马大,压迫感很强,看着他拿把剪刀冷峻地走到我面前,心里有点打哆嗦。因为当时是傍晚,外面一个顾客也没有,有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墨西哥人。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出国前先摸摸脑袋。

芭蕾古典优雅,欲语还休,用大量抛举和跳跃等肢体语言来表达对自由的渴望,对爱情的拥抱,百老汇歌舞剧则一般自由奔放,用歌声、现代舞和一些段子来抒发情感,很平民化。芭蕾舞演员仿佛是在一个玻璃高台上跳舞,而歌舞剧演员则是在我们身边歌唱。

我的口味很平民化,就如同我一直没能进入西方古典音乐的世界一样,对于西方气质很浓的芭蕾我很难引起共鸣。

欣赏过两次芭蕾舞《天鹅湖》,其中一次是世界顶级的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表演的,可我很不争气,竟然在剧场里睡着了!而且尴尬地醒过来又睡,睡了又醒,很不成体统,至今只记得最后那只可怜的白天鹅从一个台子上跳下去。幸亏没有在古老的剧场里当着一屋子穿晚礼服的绅士淑女面打呼噜。

照说我罗老师也不至于这么下里巴人啊,出了什么事?答案很简单,时差反应。从中国去伦敦的第一个晚上就受到邀请去看芭蕾,晚上看表演的时间相当于中国的临晨三四点,谁都不可能睁开眼看戏。虽说这个理由也挺有力的,但朋友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言不发地从剧场离开。

后来在旧金山又欣赏了一次由二流的旧金山芭蕾舞团表演的《天鹅湖》,这次没睡着,部分原因是,旧金山芭蕾舞团的女一号是中国大陆过去的一位上海谭美女。但是这次我又受不了剧场里的冷气,两只手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时不时地搓一下胳膊,导致旁边一位女士忍无可忍,对我说,我知道剧场里温度比较低,但是拜托不要影响其他观众。

有一次在纽约过圣诞,朋友请我去看芭蕾《胡桃夹子》,照说也是世界最顶级的芭蕾表演,可我还是激动不起来,看得哈欠连天。现在想来,我似乎天生就对这种靠严格训练和清规戒律呈现出来的舞蹈形式很是排斥,我喜欢那种大街上老老少少无论胖瘦美丑都可以随着音乐扭起来的舞蹈形式。

比如说,第一次给我震撼感的歌舞剧,是在伦敦看的《沙漠妖姬》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

那次在伦敦呆了四天,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英国皇家芭蕾、不是海德公园不是奢华至极的里兹酒店或者大英博物馆,而是这个当时火爆西方世界的歌舞剧《Priscilla, Queen of the Desert》,有人将其翻译成《沙漠女王》,不知道是不是妥帖,因为这里的QUEEN指的是男同性恋者反串女性,靠舞台表演为生的职业。很多中国人不会明白女皇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想换个翻译词汇,但想不出更好的。

剧中有三个主角,其中两个是靠反串表演为生的男同志,而且是一对恋人,另外一个已经从舞台上退休,是一个变性人。他们三人同行从悉尼出发,穿越澳洲的荒漠前往一个小镇,去见男主角的前任女朋友。这一路上路过了很多闭塞的小镇,当然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最后,男主角见到了从未见过面的小儿子,一直以为儿子不会接受他这样一个让众人耻笑的父亲,但是发现多虑了,儿子很爱他,一直想他。

由于这个歌舞剧非常有名,在西方国家有至少两个版本同时演出,当然包括百老汇。两年后在百老汇又看了另外一个美国纽约当地剧团演出的歌舞剧《沙漠妖姬》,新鲜感降低,感觉没有伦敦的那个版本好,前者貌似是澳洲一个剧团表演的。

上面的剧照是1994年的一部澳洲同名电影的海报,其中三位主演后来都成为了好莱坞的明星。这个舞台剧是根据当年的电影改编的。其中的男主角就是后来在黑客帝国中演那个反派史密斯的人。

作为一个中国人,类似主题的电影和舞台剧都是禁止传播的,所以给我冲击很大,我去过泰国但是没有看过他们的人妖表演,所以是第一次在舞台上见识这个花团锦簇、大红大绿的世界,还有澳大利亚中央大荒漠的各种风土人情,各色各样的社会底层人物,无不让人开眼界。

我知道这样的舞台剧要是在中国演出,肯定会有一大片批评谴责的声音出现,甚至宣传部门根本不会允许其演出。很可惜,真心希望我们国家更加包容一些,愿意将上面这些特殊人群平等对待,不再歧视。我们能接受小鲜肉,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些同志和变性人?大家都是为了谋生。

《沙漠妖姬》打动人心的主要就是这些西方社会被践踏被歧视的最底层人群展现出来的友谊、善良、不屈不挠,这也是为什么在伦敦的剧场里,大伙儿时不时发出欢呼的原因。

不管社会角色如何,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

西方孩子大多数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很具体,因为家长老师经常会鼓励他们思考这样的问题,而每个中国孩子时时刻刻放不下的都是自己的家庭作业,谈梦想的时候往往不知所云,要么高大上要么只是一顿美餐,对于梦想这样的东西普遍懒得花时间去想。

我们都可以尝试花点时间去寻找一辆叫做 PRISCILLA 的巴士,在这台个性张扬的车上,乘客和你是一个圈子,你们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互相帮助互相提醒,一起去穿越严酷的沙漠。

百老汇 BROADWAY

[2012年元旦]:去年在伦敦看了这部这几年红遍全球的歌舞剧之后,没想到纽约的朋友也给我买了这张票,于是今天又去百老汇看了这部“沙漠女皇”(Priscilla – Queen the Desert)的第二个版本。男主角没有伦敦的漂亮,但是有些配角要高出一筹,基本上总体没有多少变化。

整个剧场还是座无虚席。虽然来百老汇演出应该有一些日子了,但是很明显这部以舞台表演的男同性恋为题材的喜剧受到了全世界观众或者说西方观众的好评。有很多东西是有创新性的,人们来看这部舞台剧估计更重要的是看个新鲜,感动是其次。

过段时间还要看现在纽约最火的一部舞台剧“战马”(WAR HORSE),据说也是舞台效果让人震惊。[后来被斯皮尔伯格拍成了电影] 看到时代广场和百老汇的热闹,不难明白为什么纽约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我在美国大多数时间呆在加州旧金山,这是美国的一线城市,就和国内的四个一线城市一样,他们说话交谈总给人一种俯视众生的味道。可能大多数中国人对旧金山的印象还停留在淘金华工或者唐人街,不知道旧金山其实是美国的三四个一线城市之一,更不知道她还是美国的一面自由之旗帜。

我在美国听过不少人谈起自己最喜欢的城市,巴黎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国际城市,其次有罗马、威尼斯、伦敦等等,而在美国城市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旧金山,不仅仅因为她是美国西海岸的历史名城,更因为她的富裕和独特地形使得城市很精致。在北加州还有一些小镇和小城,同样因为富有和精致而让人回味无穷。虽然这个合众国才两百多年历史,但这两百多年也让旧金山和巴黎和伦敦一样,拥有一种雍容华贵从容和蔼的气质,目光深远,谈笑风生。

在美国,有旧金山这样悠久历史的城市不多,在广袤的中西部,只有旧金山算得上历史名城,其他都在东部沿海,这个缺少历史的国家的人民似乎对有历史感的任何事物都会肃穆致敬。

意大利人的懒散连累了罗马和威尼斯,如今已成为了国际游客旅游线路上的高级卖笑女,没人太当一回事,和其他国际大城市已不在一个层次。旧金山规模比纽约、巴黎小了很多,但是作为整个北加州湾区城市群(Bay Area)的老大,这个瘦小的山地城市每次发声都气度不凡,脊梁挺直,绝不看其他国人的眼色行事。看看这个老绅士身后一群办事的小子:伯克利大学、斯坦福大学、硅谷的工程师和企业家、苹果、谷歌、FACEBOOK、艾伦.马斯克的可回收火箭和特斯拉电动汽车、还有亚马逊。随便揪出一个就可以和人单打独斗,把人揍得鼻青脸肿还要对方赔钱。

你可能想不到,老派的旧金山一直是被标榜为美国最自由的城市,是这个国家插在西部地区的一面让国人骄傲的旗帜。历史上有两件事让这个城市上了世界报纸的头版,一次是因为同性恋权利运动,一次是因为毒品的泛滥。虽然听起来有些叛逆,但我想正是因为有这样叛逆的土壤,才有了伯克利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然后又有了硅谷的异军突起,凭借他们的产品和技术让整个世界一次次目瞪口呆。他们的关系大致是这样子的:斯坦福大学是硅谷群雄们的娘,伯克利大学是这群小子的姨娘,而旧金山是他们的外公。

美国这个国家其实内部分裂严重,并且日益严重。在美国基本上每天都可以听到以福克斯电视台为首的共和党保守势力和MSNBC电视台为代表的民主党势力互相对骂,在地域上这是东西沿海地区的高素质高收入人群和住在中部和南部地区的相对落后地区的人群斗嘴。西部的洛杉矶、旧金山和东部的纽约、波士顿、华盛顿特区等是同一阵营的,没什么冲突,但是同在加州的大哥二哥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斗嘴斗气。

旧金山年长,继承了淘金时代开始的 OLD MONEY,老二洛杉矶在一片荒地里折腾若干年,凭借肥沃的土壤和良好的气候发育得牛高马大,成为了新生代土豪,当地人叫做NEW MONEY。但如今的 new money 实际上来自于 硅谷和旧金山的高科技企业,洛杉矶背后那些叫做好莱坞和迪士尼的壮汉,实际上已经年过半百眼露疲态,反倒是曾经的 old money 堆出来的旧金山如今身后人多势众,硅谷小子们个个年轻英俊。

培养一个贵族要三代人,一个城市何尝不是如此。去过洛杉矶的人很多会对这个城市失望,大而无当,平坦坦的一大片。旧金山不同,很多有特色的老建筑得到了保留,和远方表舅伦敦的气质一脉相承,大多数建筑和住宅区都位于山坡上,蜿蜒曲折起起伏伏的街道让城市多了很多味道。

我当年住的地方离超市不算太远,有时候会走路去买菜,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公园,经常有流浪人士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或者两三个一起坐在路边水泥地上低声商量着什么。这些要饭的有时候会和我打招呼:“你的鞋子很漂亮!”或者“我喜欢你围巾的颜色!”

在中国开车,所有人都会见缝插针争抢道路,但是在旧金山这样的城市,很多居民开车时会互相让道。这里很多十字路口是没有红绿灯的,因为不太需要,从各个街道开来的车子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会自动停下来,谁先来就先过。如果同时到达,往往会有人在车里以手示意对方先走,先走的人会在车里或者摇下车窗轻轻招手表示感谢。这种现象我从没有在洛杉矶见到过,虽然我在那里也住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在人口稠密的曼哈顿让路比较难,没有留意过。

一个城市的气质就体现在这样的细节里。

我刚回国时,在国内坐电梯都会留意一下是否有年长的或者女士同梯,一般会按住电梯门让他们先进先出。这是这个国家在几年之中给我的教育。可惜现在我又不整齐地变回原来的粗俗模样了。

生活中要有一些仪式感,可惜我们生活中的很多仪式感,在这个浮躁而防备心很重的国度,被人群挤得变了形。


献给我长眠于这个城市,让我知道什么是绅士风度的好朋友 K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