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金井漫话》

作者:田碧君

据地方族谱记载,民间野史传说,从元朝末年刘伯温金沙滩访主,金鸭带水冲出传神的泉井,而定名金井,流传至今。

古时交通不便,有无江河不成口岸之说。因金井独特地理位置,吸引了商贾集中,逐步形成了街坊。那时木船可从省会长沙直达金井河上游檀山咀。无意间形成了平江、浏阳、汨罗临县边界货物集散地,也是异地物资交换天然码头。这条航线直到一九五八年果园拦金井河修了水库,才结束了他的历史使命。虽历经苍桑巨变,但明清几百年社会稳定,人们休养生息,到清朝乾隆年间,金井老街已有五十余家商铺,一片繁荣。

但天有不测风云,据老人一代代延续传下的事故没有被遗忘。据余家后人讲,他们的祖辈在金井街上经营棉纱,兴盛时期,可装五六只木船运往长沙,可在乾隆末年,不知何故,突发大火。那年恰值秋干,河水见底,几间木板库房棉纱化为灰烬,损失惨重。

这次大火敲响了商家警钟,由余家牵头,各商铺集资从金井下街后面的孙家坪买了一块地,挖了一口约二亩面积塘。后来陆续来了几户人家在水塘边建了房屋取名塘堪上,其中有一户王姓人家。据王干文老人说,他的先祖王连升这一代有点积蓄,为人本份,不会经商,于是在金井置了几亩田产在塘堪上买了地建了房,定居下来。

话说由余家牵头商家集资修建水塘十几年来街上相安无事。因无人管理,塘堪四周多处垮塌。经商议卖出去。王连升有几亩田产,正愁缺水源,一拍即合,低廉价买下这口塘,条件是街上发生火灾,无偿供应水,不得有任何借口。后来王连升几十年辛勤劳作,省吃俭用,又置了几亩水田,到王连生去世,儿子王东凤接管这个家,已接近二十亩水田,干旱年靠水塘满足不了需求,又请人把水塘扩大一倍多达到五亩多水面。王干文老人说,祖辈王东凤很有头脑,利用水塘养鸭、鱼虾供应金井街上饭店,商家,随喊随有,很是方便。

到了清朝末年,金井老街已有百余家商铺。一到春上发大水,河水浑浊,全街用水洗刷都是这口古塘。据健在老人讲,一九四二年驼子兵烧乾大斋铺,要不是这口古塘,整个半条街要毁灭。到了王干文祖父王运隆这一代在当地算富有。由于自己劳作,没请长工,土改时划为富裕中农,这口塘还归他家所有,直到一九五八年人民公社成立,这口古塘归集体所有,现在归金井村民组所有。

作者:田碧君(说明,这个故事有一些是田老自己的创作,但他的创作也都是基于对当地人文地理的了解,和以前的一些野史。田老如今将近八十岁,住在金井老街,他们那一代的农村人基本上都没有机会读书,能够写出下面这样的故事,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罗)

从九溪寺左测沿后山溪水而上约一华里,望见对面岔冲,只见两边青山紧锁,满山松树林立,杂树丛生,茂林蔽日。阵阵松风裹着凉意夹产丰山花清馨拂面而来,沁人肺腑。山底里一条一米多宽喘急溪水碰着崖石叮咚乱响,叫人不寒而粟,且终年不息流向六和桥。沿着这溪水右岸而上约二百多米,只见一块约四米高,四米多宽陡峭巨石耸立在溪水边。上面齿印纵横,四周岩石突出土层尺多厚,底部悬空将近二尺,这就是传说中雷打石。

雷打石到底是怎样来的?据当地老人一代一代接下来传说,在雷打石前,这块巨石不是现在这样形状,是一个直径约十几米大型带扁园形巨石耸立在溪水边上。那时溪水流到这里要绕一个大弯,巨石下面悬空有一人高,进深达三米多。当地叫化子都在这里洗澡纳凉,冬天点燃枯枝避寒。

不知是何朝何代,传闻江浙有一阴阳先生不甘心跟别人看地,家业兴旺。独自萌想寻一块风水宝地,落葬自己,发迹子孙。于是扮作一个乞丐,周游全国各地,不一日来到湖南长沙地界,寻觅于册水之间,一日夜间,隐约看见东方,红霞满天,云气流连,于是循迹来到现在大坡岭。这时已进严冬,寒气逼人,由于一路风餐露宿,身感不适,加之年过花甲,竟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路边。此时恰有几个叫化子回家,看到像似同伴,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这个老人抬到洞里,烧火取暖,灌以姜汤,约两个时辰,老人渐渐恢复知觉,睁眼一看,面前站立都是叫化子,此时他只能将错就错,隐瞒自己身份住了下来,并把自己仅有几两银子拿出来给了一个叫善缘长老,撒谎说是在路上拾到的,请他抓几副药回来调理。

一晃半年过去了,病时好时坏,不能远走,这一群穷困潦倒的人半年多对他精心呵护,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为感谢他们救命之恩,决定把自己看家本领茅山法术“五鬼搬运法”传给他们。有一天跟善缘长老说,你们饥一餐饱一餐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有些人年纪大了,今天我用“五鬼搬运法”在一个时辰可以几百里外拿碗回来租给别人,用完以后再送回去。你放言出去,周围百姓红、白喜事要租碗筷,只要头天把香烛供果摆在巨石上,祈告要多少桌碗筷,第二天早可派人来拿,还碗时,不要洗,留一桌饭菜,不要租金,众叫化子都半信半疑,但善缘长老相信这个老人不会骗人,要众叫化子出去讨饭时把这个信息送出去。

当时百姓都不相信,说你们这群叫化子饭昏了,想这个骗招。一时成为街坊巷议,乡间戏言。但也有几位老者听上辈讲过,但谁也没遇到过。如是商议反正买点香烛供果花钱不多,不妨试一下。如真有这事,地方百姓受益,还碗时又不受租碗老板刁难。恰好这几位老者有一个这月初八收媳妇的,准备办二十桌酒席,于是初七晚上备了香烛供果摆在巨石上,祷告神圣,要二十桌碗筷。为保险起见,决定天一亮就去拿,万一没有,还有时间到别处租。

第二天天一亮,四五个人担了箩筐来到巨石前一看,二十桌碗筷真的摆在坪里。宴席上人们眉飞色舞,津津乐道,议论这从古至今,让人不可思议怪事,巨石上有碗租,不要租金,不胫而走,疯传几百里。有了这个食物来源,叫化子越聚越多,自从有碗租起,这个老人又熬了半年多,在这半年里碰到了好天气,也撑拐棍到周围转一转。看到离这不远镜子石下面有一块好地。风水称金龟下海,看一不虚此行。病一直不见起色,自知在世时日不多,知道会客死他乡,于是准备安排后事。

有一天对善缘长老和众叫化子说,一年多来承蒙各位尽心照顾,心存感激,无以为报,今天把这个租碗“五鬼搬运法”传给善缘长老,今后世代只能传给有善心丐帮弟子,不能给外人谋利。否则会遭天遣雷打,再无碗筷出现。并道明自己身份,拜托大家在他死后,烧成灰用棕叶包裹,在镜子石下面挖一个土坑,趁大雨之夜丢下去掩埋,不留痕迹,保佑你们租碗兴隆。

时隔不久,这老人升天而去,众叫化子依他遗言,安葬了他。据当地百姓传闻,到了善缘长老下传三代,有一个攻于心计的叫化子福元,平时人很勤快,乐于体贴人,对长老毕恭毕敬,讨得长老欢心。时光易逝,长老年近古稀,看自己时日不多,当着众叫化子面宣布把“五鬼搬运法”传给福元。并让福元当着众叫化子面发誓,如违背租碗帮规,不扶老爱幼,遭天打雷劈。

不久长老辞世,福元接管长老这个位置,但此时福元大反常态,纠集几个亲信,作威作福,串通外面恶少,收取租碗租金,如不租他的碗,带领几个叫化子大闹宴席。用租碗得来的钱在外署办房屋,讨妻妾。叫化子稍有怨言,亲信大打出手,其中有几位叫化子不满福元所作为,暗地里求私塾先生写了一张控诉福元罪行,禀告天庭要求惩罚这个不法之徒。福元听说,怒气冲天,带着几名打手来到石洞里,要他们交出状纸,几十名叫化子战战兢兢往洞里靠,当众打死两个平时不听话叫化子。此时洞里哭声一片,喊天喊地,几个胆子大的喊苍天不公,违背誓言,公道何在,天理难容。这时狂风怒吼,电闪雷鸣吓得福元一伙赶快退出石洞,突然一声霹雳,一个巨雷从巨石中间直劈下来,把巨石分为两半,福元一伙随着外边一半巨石倒入溪水中,再也没起来。靠洞里叫化子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随后各自散去,把这惊天惊魂一幕说出去。随后当地百姓把这地方叫雷打石,流传至今。

在一九六四年,当地百姓为引水源畅通,在修水渠时,把倒在溪水里石块炸掉了一部分。

摘自《金井漫画》,作者:孙格非(孙老是金井漫画的创始人之一,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

    由金井镇对岸沿着九溪寺弯曲的溪水进冲约两华里处,有一座小山,虽不太高,却四周平坦,上有良田美池.桑麻竹木,杂花生树,鸟雀争鸣,水抱山环,芳草丰茂,住着几户人家,往来种作,生活怡然。由于山势平坦,人们就叫它“平丘山”。

    南宋度宗咸淳八年,因奸臣当道,国势衰危,兵连祸接,几无宁日。江西赣州绍圣寺的养性、养真、误善、误缘、觉慧、觉世六位禅师,苦于兵祸,闻湖南潭州开福寺,乃佛教圣地,乃结伴化缘前去参圣皈依。经浏阳路过金井时,预备至九溪寺参拜佛祖,稍事休息,再去开福寺。发现近处的平丘山,登山纵观,只见三面高山环绕,独此处低落平坦,而且有田有水,古木葱茏,男女种作,鸡鸣犬吠相闻,前有小溪,水清见石,出冲两里,即是金井,真是一个闹中静的修行好所在。六人毅然同意将化缘所得的钱财,在此建庙挂锡,命名“六如庙”。日以参禅礼佛,作山种土,自食其力,修身养性,不越清规。他们的佛性道德,闻名遐迩。凡属地方修斋建醮,举行盂兰盛会,超度父母,无论远近,都来相请。因此,他们已有些积蓄,见溪上木桥年久失修,有倒塌危险,乃捐资建一石桥,命名“六和桥”,对其他公益事业,也极热心捐助。

    迄至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六年以后,六位高僧皆因年老相继圆寂,由宏志和了缘二僧继承衣钵。至元顺帝时,天下大乱。陈友谅自恃功大,拥兵自重,僭称汉帝,是时,明太祖朱元璋起兵安徽凤阳,以军功而有天下,改国号日明,年号“洪武”。与汉帝陈友谅大战于鄱阳湖,陈友谅败死,其弟友定率残部万余人向湖南逃遁,朱洪武乘胜追击,逢人便杀,故有朱洪武血洗湖南的传说。

其时,陈友定也在平江安定桥战死,手下只剩三千余人,由都统黄英率领,辗转流窜,逃至金井“平丘山”。

见山虽不高,而座落在群山之中,冲谷之内,地势险要,冲口夹于两山之间,宽不过二十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右面杉树坳宽约五米,只要有三百人把守,可以扼住从单家坝方面来之敌;左面官灵咀山坳之间,只需四百人把守,可以扼住大埠岭之敌。左右翼安排已定,乃调遣得力将军洪庆率一千五百人住在冲口,以御从金井方面的来敌,形成犄角之势,互相策应。黄英则踞平丘山为寨。亲率数百精兵,巡山了望敌情,指挥战斗,以图在此收容残兵败将,召募勇卒,集蓄力量,养精蓄锐,进行反攻,东山再起。后人称黄英驻过的平丘山为“黄英寨”,称洪庆将军驻兵之地为“将军冲”。

    孰知屯兵不到半月,就被朱洪武侦察清楚,乃率数倍之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英之师团团围困,水泄不通。黄英和洪庆指挥所部,仍奋勇拼搏,作困兽斗,争取突围,终因众寡悬殊,未能如愿。但朱军也伤亡惨重,未能前进一步。朱洪武改用步步为营的战术,缩紧包围,黄英的队伍矢尽粮绝,不战自乱,朱洪武乘势猛攻,杀得尸横遍野,溪水流红。不但黄英同他的二千多士卒,无一生逃,连黄英寨上的僧寺民舍都变为灰烬,和尚与居民,一同惨死于屠刀之下。战后乡人将尸首集中埋于一个山坡之内,名之日“万人坡”,后人触景心酸,乃改名“烂泥坡”。

    事隔八百余年,时代迭更,山河依旧,人事已非,“黄英寨”、“六和桥”、“将军冲”之名和它的历史故事流传至今。

春游黄英寨纪实

作者:田碧君(金井老街上的居民,70多岁)

【本文写于一段时间之前,与如今的黄英寨真实景象有很大出入,有一些是田老年轻时对黄英寨的记忆,更多是想象,仅作参考。- 罗】

从金井镇对面九溪寺沿溪而上三华里处,有一片座落在群山顶上的沃土,地势平坦,良田水塘,四周山岗林丛覆叠,烟云苍苍,山脚溪水环流,潺潺有声,奇花异草,遍布其中,只见蜂蝶上下飞舞追逐花蕊之中,路若流蛇,田道舒展,林舍朗然,流水人家,这不是传说中桃花源吗?这就是传说中有古寨城堡和聚义堂的黄英寨。

这个似桃花源与世隔绝黄英寨复为外人道也,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璀璨明珠足可与建成后的石壁湖媲美。一山一水相应成趣,相得益彰,也是金井镇人文景观升华,当你驱车接近黄英寨山下时,骤闻水声大作,泷泷作响,一转山弯,只见一挂瀑布从山顶石隙吐出自上崩注而下,有电骛雷骇之势,真有飞流直下三千尺,凝似银河落九天之感,当你走到瀑布下抬头看,又是一道奇观,瀑布落下有几个阶段都是悬空,原来是有几处岩石突出,透着阳光往上看像是千万支银箭直射而下,银珠似的飞溅在人们身上,爽气宜人,随即落入湖内,旋涡团团。这个不足一米深,千多平方米湖泊卵石铺底,清澈干净,四周亭阁,石橙供游人小憩,湖面上几个竹筏,任游客自驾撑篙,随意飘荡。

从湖边沿着蜿蜒公路而上,两边翠竹随风起舞,弯腰点头欢迎游客到来,临近山顶黄英寨三字赫然在目,突见两边山峰迎面而来,相距不到十米。真是一夫守关,万夫莫开,是一个天生寨堡。【这里没有听说过有这三个字,应该从来不存在寨门和寨垛这些,只是田老表达对家乡感情的一种方法。- 罗】

进入寨门,登上寨垛,回头极目远眺,金井镇南北,东西纵横十字街一览无余,商户楼鳞次栉比,尽收眼底。俯身下视,万丈悬崖,溪水直泻而下,闪亮瀑布哗哗作响,像银丝带垂直飘下,叫人眼花缭乱。走下寨垛,一片桃花,鲜花摇曳,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前面一个二百多平方米练武场,停了各式各样车辆,“聚义厅”三个斗大金字嵌在用石块砌成三间大厅之上,步入大厅十八般兵器排列两旁,正中间摆一把用虎皮盖成着太师椅,更显威严,大厅右侧一片梅花林,林内涓涓细流途经亭阁石櫈,送来清凉,大厅后面杜鹃花盛开,游人如织,侧边农事博物馆陈列着七十年代前农具器皿,体现着祖辈们艰辛和智慧。三人台水车,手摇水车搁在溪边,地坪上石磨,推谷推子,舂米的碓,风车,任游人尝试,拍照留念,游兴之余,闻到后面一片青翠翠长弧形潦叶壳散出的清香,包裹着粽子是千多年诗人屈原食粮,潦叶后面是一片竹海。高高的竹稍遮着列日,挡着严寒护卫着诗人食粮的原材。穿梭竹海,别有情趣,丝丝凉风从竹林中间直扇过来,直扑游人面,叫人心神俱爽。沿路返回梅花坡从山坳石级下去六十米来到藏宝洞,如不是导游介绍,近在咫尺都不知宝洞入口在哪里,只见林木参天,浓阴蔽日,几条山石沟隐现在茶树灌木丛中,在导游指引下,分开树枝弯着腰钻过一米多远石洞,方可伸腰。这就是传说中藏宝洞。这个占地十多平方米,高三米石室呈四方形,顶部像锅形,四周陡壁,顶上无水渗透,地面干燥。是存放物资天然保险库,黄英寨几次被剿灭,而后东山再起,看来是这个不为外人知道藏宝洞缘故。

我与黄英寨

作者:罗军

最近这些年,我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熟悉黄英寨的了,每年都要带很多学生和家长去爬这座山,主要是因为一路都是山间小路,距离也合适,大家都喜欢跟我去徒步、爬山。

第一次看到平丘山这个词出现在《金井漫话》里,是孙格非老爷子写的《黄英寨》,不管这篇文章是不是老爷子杜撰的故事,都让我对老爷爷的想象力和文字功夫印象深刻。

孙老被批斗过,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一肚子的故事,又会写,难怪当年还年轻的晚辈李学坤听了孙老等几个金井老人的聊天,觉得一定要在他们死前将老头们的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于是有了《金井漫话》。

清朝《长沙县志》对黄英寨是有记录的,说这里是个明朝的土匪寨,被官府剿灭了,没有很多详细的文字。成王败寇,在明朝的朱家王朝眼里,黄英也好,陈友谅也罢,都是寇,他们的窝就是土匪寨。战胜了土匪的自然就是正统了。

田老告诉我,此山的山腰上有个天然山洞,我一直想带着学生去探一下,只是所有去过的当地人都告诉我,很不容易找到,而且洞口很小,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只好暂时放弃。田老是孙格非的晚辈,而这个晚辈如今也七十多岁了,头发白了大半,故事也很多。我又是他的晚辈,也在这两年捡起了生锈的笔。

孙格非、田碧君、我这三代人,都出生在金井河畔,相距一里,李学坤老人退休后也选择了在我家河对岸安家。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来自山水之间的力量,指引我们这些人用笔说话。

我们属于三代人,田碧君和李学坤老人都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他们那一代人不管是来自城市还是农村,都没机会读书。李学坤老人说,四九年解放,他一会儿从私塾被叫到新学堂读书,一会儿又被家里人叫回来重回私塾,不过最后还是被强制进学堂读小学。

但即使没读过什么书,田老也自学成了半个诗人,编故事也很厉害。李学坤老人的文化知识和笔杆子在他们那一代人里也是个佼佼者。

即便如此 —

文化断代的裂痕通过我们三代人的纵向比较,变得触目惊心。

当年编《金井漫话》,刚退休还算年富力强的李学坤只能当一个组织者,实际的主编主笔是孙格非和廖向忠两个民国时期的读书人,后面四期《金井漫话》不是他们两个主编,在水平上就开始有明显回落。

我如今尝试接手《金井漫话》的编辑工作,为了避免版权等问题上的麻烦,听从周铸的建议改名为《漫话金井》,我的整个思路和以前学爹他们不一样,《漫话金井》目前只考虑电子版本和自媒体的形式来出版发行,这样没有印刷成本,也没有什么压力,另外我作为主要采访者,文字可能会相对客观一些,不至于为了获得政府的支持而删除很多不应该删除的文字。

金井地区其实有不少平丘山,最多的就是茶园,为了方便种茶,茶园付钱请老乡们把一个个山头用双肩挑平。我们小时候在山里玩,会注意到一些或大或小的山顶显得异常平坦,一般来说都是表明当年可能有什么军事设施比如哨台,或者古代两军对垒安营扎寨的时候整平过,又或者,是曾经有一个道观,里面住着一个修仙道士。

黄英寨的平丘顶上至少从南宋开始就有寺庙,应该也有村庄,这山上听说一直到民国时期都有庙宇。抗战时期,这个村庄保护过很多当地老百姓,包括我的躲兵在这的爷爷奶奶和大姑伯父,还有躲壮丁的邻居大爷。山上一直到大概二十年前都有人居住,现在我带领游客上去,大家会惊异地看到,有一栋旧房子至今没有垮。

象三棵树茶园那样规模巨大的移山修水库运动只有在五八年大跃进之后才会看到,在那之后的六十年,是一个大破大立、人人自危的时代。

而在那之前,金井这个江南古镇就如同黄英寨上的平丘水田一样,细水长流,心境平和,温婉美丽。

作者:田碧君

据金井郑氏族谱记载,从明朝中期起,郑氏家族在金井一带是望族,到清朝中期有四十八栋大屋之说。他们田土紧靠脱甲河一带,每到汛期,田土大半被淹,有时颗粒无收。他们不解的是,同样一个地区,金井河两岸被淹的少。于是请了无数个风水先生探讨研究,风水先生一致说金井河发源地来自长沙浏阳搭界龙头尖,到了两河交汇处是龙尾摆水,挡住了脱甲河水汇入金井河。而要破解只能暗自设防自保(龙行水力大),在两河交汇处脱甲河往上走九十九丈建一桥拦住,请两尊石牛镇守桥头吸干洪水。

当时以郑子珍为首的族长召集郑氏成员商讨,同意这个说法,也考虑方便百姓过河做了善事。如是郑氏家族损资建了石桥,请石匠雕凿两头栩栩如生静卧的一对公母牛,取名花桥。在花桥竣工之日,举行祭祀桥神盛典。方园几十里百姓不约而同前来观看,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现把民间流传祭祀桥神祭文抄录如下:维公元一六四八看,岁次辛丑,八月丁末,初八丁己时,乙已时。郑氏族长领郑氏成员,男女老幼于花桥河畔虔备清香,斋贡酒猪,不腆之仪,谨祭于花桥桥神之前曰:洪水肆虐,淹我田庄,风水探究,拦河设阻,神牛虎距,止水不扬,历经一载,大桥建成,东观旭日,听九溪晨钟,西看夕阳,闻南阳暮鼓,两庙神圣,佑桥吉祥,洪水再袭,固若金汤,淹不过坎,保我田庄,诚心拜竭,上善毋忘,尚飨。

其中有郑氏家族学子作诗一首,勒石铭碑立于桥中央。
金井花桥看石牛,郑家竖名留千秋。
微风拂拂毛不动,细雨霏霏汗长流。
水草堆山难启口,牧童用力不回头。
农夫挥鞭催不起,天地围栏永不收。

因敬告天神,受日月之精华,享天地间灵气,几百年后,石牛成精,时常在田里偷吃禾苗,更甚者,猪牛羊过桥,停滞不前,任你鞭打,都不过去。石牛在当地百姓中,逐步失去了敬意之情,怨恨颇多。有好事者,邀了几人把石牛角嘴打断了,从此以后,再也无此类现象发生了。

采访人:李学坤,记录:罗军,协助:田壁君,地点:现在的湘丰村新沙

座谈会参与人士:林海涛(81岁)、王国芝(86岁)、周佑明(81岁),这三位都是李学坤老家的童年伙伴。座谈会具体地点是王仁生老人家里(82岁),也就是李学坤老家对面。由于健康原因,王仁生老人只能坐在旁边打瞌睡,无法参与座谈。感谢老人的媳妇给我们做中饭。

下面这些内容只是初步的素材整理,不是最终稿件,更不是《金井漫话》的文章,我没时间去完善修改。希望这些松散的资料能够调动金井本地朋友的积极性,一起来保护那些正在消失的人文财富。

土改期间分胜利果实

五十年代初期,就脱甲乡而言,当时是按照每个人两石一斗租的统一标准来分田地的。后来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按照每个人多少分多少亩,那时候分地考虑了面积和产量两个因素。每个乡的标准不一样。

分土地的时候,不仅仅在外面工作的人纷纷回到家里参与分地,个别国民党的逃兵不敢回家乡,也在这里落了户,分了地,当地人也没有排斥,说不许把胜利果实分给外地人。当然这个家伙人很灵泛,每到一个地方,先看当地大姓是哪家,那么他也说自己就是那个姓,本家,换一个地方住,又换了,最后土改分地的时候才说出真实的姓氏,原来这个四川逃兵,姓罗。

土改基本上是把地主的土地财产分给贫农。少部分是中农和富农,他们这些家庭的财产不动。贫农是没有余粮的,不够吃或者勉强够吃的人家。

根据李学坤老人八十多年的观察,土改那几年是脱甲地区幸福感最饱和的几年,因为很多家庭想尽了办法希望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这一下真的实现了。

金井地区农村土改是和抗美援朝同时发生的。

二战后,朝鲜半岛划分为北朝鲜南朝鲜,北边的老大哥是苏联,南边的老大哥是美国,1950年6月底,北朝鲜有了苏联的默许,突然进攻南朝鲜,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出兵支援南朝鲜,北朝鲜节节败退,苏联老大哥没有出来帮忙,中国于是派出志愿军,花了天价支援这场战争。这场战争打到1953年结束,历时三年。

脱甲乡的志愿军数量是整个长沙县的第一名,很积极。由于解放前连年战争,绝大多数当兵的都是有去无回,挡枪炮子的,所以没人愿意去朝鲜打仗,于是土改分地主资本家胜利果实的时候,就给这些志愿军战士家属多一些财产。地主家的床铺书桌大柜先让他们家挑选一套好的,其他贫农再分剩下的。

分田亩也是这样,军属可以分得一个半人田。这些志愿军战士为了家里多半个人的水田,赌上了自己的命。

土改是一个贫农团为首牵头操作的,都是当地人,基本上还是延续民国时期的农村自治的习惯,政府并没有多少精力来参与细节。脱甲东山的土改骨干包括董润生,黄太生,王广奇等人,负责宣传政策。

原则上是地主家剥削来的剩余价值要还给农民,个人物资不动他们的,大家一视同仁。但社员们往往是把好东西全部挑走,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给他们。

参加座谈会的五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当年全部被划为贫农,但是贫农也分很多等级,一等贫农是穷得不能再穷的,比如周海涛家,六等是有些财产的,比如李学坤家里。

分财产的时候,社员们来到地主家搬东西,床铺书桌大柜是家家需要的大件好东西,数量有限,只有一等二等贫农才有,到了五等六等贫农,可以分的可能是一些没那么实用的物件,比如皮箱、绸布衣服,摆花的茶几等。决定要分,不留给地主的东西都用粉笔画一个圈,其他人就搬到大门外,然后统一集中到村子里一个地方,以联组为单位分配。

分财产一次很难分妥帖,李学坤家里第二次分到的东西是一件更不适用的 — 一件长衣,和尚穿的。

一等二等三等贫农是家里没有田的,林海涛家里是一等贫农, 上无片瓦,更别说有地了 ,所以先分一些有价值的,包括耕牛农具等。包括他们家在内的六户人家分到了一头牛,大黄牯牛。他父亲是做长工的,在进食堂的时候死了,这个长工躲过了被说成三年自然灾害的大饥荒。

最底层贫农的屋子

解放前,金井郑氏是贵族,有48间大花屋,有专门用来养猪的屋子。但是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住的地方连那些大户人家的猪楼都不如,一家几口人偎在一间房两间破房里,一下大雨就害怕房子垮,压死人。就两间房,有时候还要隔出一小块地方养猪,增加一些收入。

就这样的破房子也还是要租,自己盖不起,有些人家一年还要搬两次家。

真正解决吃饭问题是责任制后

五十年代初期的土改让大部分老百姓很开心,很多在外面打流的,赌钱打牌的,都回来了,因为分了地给他们。但是土改的益处被一场又一场运动抵消了,而且科技并没有进步。解放后的老百姓们还是累得要死,产量不高,总是饿。

解决老百姓吃饭问题的是邓,而不是毛。

参加座谈会的几位八十多岁老人中,李学坤老先生是个知识分子,党的干部,不是农民,他认为如今农民不再需要担心没饭吃,主要是土地制度的改革,而其他几个老人是一辈子的农民,他们认为最重要的是种植技术的大幅度提高。

土改前,没有土地的金井农民如何解决吃饭问题

和现在的农民赚钱的基本途径差不多:做工、做小生意。做工有长工、零工、月工三种。

好的经验丰富的长工一年可以收入32石租谷。看牛伢子这样的长工头一年4石,三年后可能是十几石一年的工钱。没有手艺的零工大多数是八升谷一天,一石谷四天。篾匠和裁缝这样的工匠一天一般是一斗谷,因为不需要晒太阳,不太流汗,工钱比砖匠木匠低一些,后者是一斗二升谷一天。月工主要是收获季节请。

有些人家需要请人来整地,自己家又没有牛的话,那这个零工可以带犁耙副当,赶着牛来。一直牛一天的工钱要算两个劳动力的,这个人带牛来整地一天要算三天的工钱。

做小生意的指的是那些不需要铺面的生意,比如猪牛贩子,卖豆腐,或者从豆腐店批发一些油豆腐,挑着走街串巷卖掉,在50年代,这些油豆腐担子一趟也可以赚几块钱。

那时候的人都吃些什么

即使是解放后,家家户户都有地了,因为耕种技术不够,产品一直很低。所以水稻是肯定不够吃的,要有红薯、小麦等辅粮。还是不够的话一天就只吃两餐,晚饭就不吃了。

东山村有个八阿公,把家产大部分分给儿女,自己一个人住,为了省钱省粮,晚上不吃饭,就在火堆里烧一个芋头当晚饭。这个老头土改时被划为了地主,所有的老乡都说他一世人“不抵”。

如果家里没有红薯地种红薯,就等村里其他人家挖掉红薯过后,去挖第二轮,把人家红薯地里那些胖胖的肉根洗干净,拿回家当饭吃。反正不管是不是大饥荒的三年期间,有很多年份金井地区的农民都在高山大岭里四到处找吃食。

在那个饥饿的年代,粮食是主要交换品,现在粮食不成问题了,钱成为了主要交换品。形容那时候的富豪人家一般是说他们家有几百石租,形容现在的富豪人家一般是说家里有人当官没有,当多大的官。

石灰和农药

家肥不多,石灰是那个时代最主要的肥料,同时石灰也有杀虫的功能。农民经常需要推着土车子来去四五天到浏阳或者汨罗去买石灰。

讨米讨饭

离脱甲东山不太远的,现在观佳乡的白石洞和仰山塅以前穷人扎堆,人多地少,经常有很多人出去讨米。所谓白石洞的48只苦菜篮,48根讨米棍就是那个饥荒年代的心酸写照。

有些不愿意背井离乡去讨米的就留在家里,周边人家一看到有人办红白喜事,就赶过去讨吃。这些人里面有大叫化,大部分小叫花子都听他的安排,主人家需要讨好这个人。传说这些大叫花子中有些会法术,能够让宴席的米饭怎么蒸煮就是不熟,但很少有人能够证实。乡下七袋长老是有的,九袋没听说过。【点击这里阅读一篇关于思公桥的汪叫化的故事】金井这边的大叫花在涧山村,离老街不远,他叫做连驼子。这些人吃饭不上席,四碗一壶地下一KU(蹲),围成一圈吃。壶是指酒,不能少了酒,但也只要四碗菜。

脱甲以前有个乡长死了娘,葬礼是大场合,光叫花子就有八桌。给他们吃了一米箩饭还不够,干脆就挑出一担米,分给了这些饿鬼。由于人实在太多,为了保证没有人要了再来要,就把所有叫花子都关在一间房里,然后一个个出去领,领了吃的就走到另一边去,不能再进这间房。要是碰到有乞丐把饭吃掉以后偷偷地重新回来讨吃,那个分饭的师傅会用瓢把他的碗都敲破。那个乡长家里的葬礼上负责给丐帮分饭的是王氏兄弟,解放前杀过人的。

东西红黑

解放前老百姓害怕的主要是东西红黑,红是指抢劫,黑是指盗贼,西是指叫花子,东是指?。

一直到九十年代,金井乡下还有偷稻谷的贼,七十年代以前,几十年的饥饿使得形形色色的偷吃食的盗贼出现:偷菜、偷米、偷饭、偷红茴。。。以前没有冰箱,剩饭就放在饭篮里,有些贼肚子饿了,就进来偷米饭,甚至连同饭篮都拿走。

有一个有文化会写字的偷饭贼觉得很不好意思,还给主家留下一张纸条,说明自己“受实冇饭呷”,甚至还留下了一点点钱。

米与迷信

至今金井人的迷信活动中,很多还需要用到米。以前医学不发达,迷信自然多。这些迷信的细节不需要细说,但米作为主粮的神圣地位在古时候可见一斑。

周三和

周三和早早地没了爹娘,不是病死就是饿死,留下兄妹两个孤儿,冇田冇屋。周三和十三岁就把老妹嫁了,自己去当学徒,当缝纫,后来也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仍然家徒四壁。有时候帮一些穷人家做衣服,49年做的,到50年主人才挑一些米上门当工钱。这些人家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提心吊胆,帮人家做衣,只好和主人家说要早点散工,去找东西给一家人吃。

借到了谷,往往是肚子里已经饿得不行,用推子推一下,去掉壳,用嘴巴吹一下,连煮熟的时间都等不了了,直接就嚼糙米。

作物

除了主粮稻谷之外,红薯是排在第二位的副粮,以前种麦子的历史也比较久,和荞麦一起都是春收作物,提高土地的利用率。高粱、大豌、小豌也是种了多年的粮食。

粮仓

一般人家都没有粮仓,大户人家和米店、祠堂等公家单位才有。普通老百姓用靛桶等来装数量不多的粮食。祠堂一般都是有租的,这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包括我们王家祠堂。有些祠堂有很多租,有好几个粮仓,碰到战乱年代需要征粮的时候,这些大堆粮食往往会首先被军阀或者其他人盯上。

金井地区插过蓝靛,这是一种经济作物,用来制作蓝色染料的。靛桶就是加工蓝靛所需要的工具。

柴山

1958大跃进之前,人们虽说经常饿肚子,但是并不缺少柴。直到大跃进,把乡下的柴山都破坏了,烧柴的问题到了八十年代分田到户多年以后,人们开始烧煤,才解决。

推子和碾子

推子是竹子做的,一般人家都有,负责把谷壳去掉。去掉壳的米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米皮,那是糙米,不太好吃,以前的人不知道那样有营养,坚持要把糙米外的皮也去掉,那就要用到两种工具中的一种:对球和碾子。

中等人家都有对球,一次可以冲一皮箩米。有钱人家用碾子,有些用牛拉碾子,有些用劳动力。少数穷人家连对球也置办不起,只好去借别人家的用。甚至还可以借大户人家的牛和碾子用一个时辰,不用给钱。

为了让米变得好吃一点,要踩600下对球,费时费力。

灌溉

乡下把灌溉系统叫做水路,没有水路保证的田是不值钱的。家族之间为了水路打官司和争斗的情况很常见。金井地区的水库基本上都是58年大跃进之后修建的,即使如此,直到80年代,双抢期间由于水路发生争斗的情况仍然很常见。

双抢就是指每年夏天,那些种两季水稻的农户需要快速收割,然后翻地施肥,快速插秧。抢就是指赶季节。因为早稻快收割之前要尽可能让稻田干燥,而收割完以后清走稻草,就要开始放水了,翻地和插秧都需要水田,那个季节农村需要大量的水,所以会发生争水的事情。有时候为了防止别人偷水,一家老小晚上还守在外面小溪不同的口子旁。

买卖水田的时候,地契上要将这些水路也交代清楚,写地契要买笔杆子,写好之后再让本家读书人检查一遍,免得吃亏。有一户人家卖地的时候在地契上写着“卖地,但市子树不卖。”,后来和新地主打起了官司,因为新地主说:“这块地上有柿子树,没有市子树,这棵树是我买的。”

旱灾蝗灾

当出现天灾导致地里大幅度减产的时候,佃户首先是约东家出来看,商谈减租免租的事情,然后再去想办法,去其他地方挣点口粮,比如说逃荒。如果是大面积遭灾,政府就要出面赈灾。大多数时候,是湖北河南的人逃荒到金井这边来,这里的人极少碰到大面积天灾集体出去逃荒的。

土改时期闹过一次蝗虫,政府发动人们用纱布做成网袋,用水将蝗虫冲到地下的水里,然后用这些网袋去舀,装进袋子里。政府要求每个乡把抓到的蝗虫向上汇报,那次脱甲乡捉了上千斤蝗虫。

农药

农药是在土改后搞互助组、农业社的时候才出现的,在那之前都是石灰,偶尔也有用黄藤水的,作用有限。首先是用666粉,用机子打,因为毒性大,味道重,后来这种农药被淘汰了。农药的使用让粮食产量提高的同时,也使得解放前后出生的这一批农民普遍身体素质不好,寿命比他们的父母短。

种植密度

几个老农民普遍认为现在的种植技术的改善是解决农民吃饭问题的最大功臣,他们有些可能不知道谁是袁隆平,对于种植密度的问题是有非常深刻的印象的。解放前,一般都是一尺栽一兜禾,到了五十年代,种植技术开始走样,急功近利,大概是58年大跃进的时候,甚至还有11寸的种植密度,意思是两兜禾苗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就是三公分,一只小脚都挤不进去。后来又有46寸,66寸等,最后好像都是88寸的间距。

有一个座谈会的老人说,他当年有一个打轮子的推架(插秧时划线的),听政府的指导,老是要改来改去。

间作与连作

五十年代以前都是单季水稻,冬天种小麦等春收作物。为了提高产量,五十年代从湖区开始,尝试间作。就是在早稻还没有收割的时候就把晚稻种下去。等到收割早稻的时候,晚稻已经长到一尺高了,虽然收割时会把这些晚稻踩倒压倒,但是它们任性很足,收割完后用工具勾扶一下,它们又会站起来。这种间作技术不需要集中在双抢季节干活,晚稻不需要翻地施肥,有一定优势,但是产量应该是不高,所以后来被连作代替了。而且这种方式不知道如何种晚稻的,应该会有早稻碍事,种植工作效率不高。

所谓连作就是早稻收割完,连着种晚稻。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种连作技术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现在的金井镇是一部分连作,双季稻,一部分是单季稻。

妇女开始下地干活

农村妇女放脚几十年后,到了五八年大跃进,才开始下地干活。当地人很少说大跃进,总是说进食堂。这个举动一方面让农村多了很多劳动力,另一方面,也标志着妇女地位开始大翻身。

以前送亲,新娘这边的父母和其他亲戚不能先吃饭的,要等男方的宾客宴席过后,才给女席准备。到了现在,新娘这边的父母兄弟姐妹叔叔伯伯都是上亲,绝对是最尊贵的客人。以前母党最大(新郎的舅舅),现在排在第二。

在有些场合,以前要先放鞭炮,女方才允许说话。

红色土改和蒋氏土改

红色土改是强行把地主资本家的土地和财产收走,这个过程充满暴力和血腥,虽然让很多贫民开心,但是伤了那些地主资本家的心。从土改开始,整个中国几十年都充满了野蛮和暴力。李学坤老人作为一辈子在政府工作的共产党员,他认为这个过程是合理的,不得已的。而我们编辑组70多岁的田壁君老人则认为台湾的土地改革更合理,也就是政府出钱向那些地主购买土地,分给贫民,整个过程中没有对立,没有暴力。

今天,台湾人均年收入是世界第33位。

收税征粮

民国时期,每次有部队经过,都要找当地百姓征粮,要物资。如果有抗拒不交或者没东西交的,国民政府就派人肩一把枪来要,最终老百姓只好打发一点草鞋钱、茶钱,把他们送走。

抗战时期,保长经常一天到晚在村里催粮。有一个大祠堂,公田很多,祠堂里有几仓谷,全部被拿走支援前线。

粮食统购统销

由于土改过程中,中农和富农的土地财产没人动他们的,这些家庭土地比较多,有余粮,贫农里面有些勤劳的,也有一些粮食想卖钱。这时候出了一个粮食统购统销的政策,就是用低价把这些富农中农的粮食收走,卖到城市。从此,农村一直处在给城市打工的地位,城乡差别就是从五十年代大幅度拉开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时候,农村还有一些做生意出身的人头脑比较灵活,想办法做生意,把农村的产品卖到城市去,虽然粮油棉这些主要农产品可能不敢经手,其他东西还是偷偷摸摸地碰一下,其实是正常的生意,但是被说成了投机倒把。而本来不公平的统购统销政策,被描成了红色。

红茶生产

从晚清开始的金井地区红茶生产一直持续到七十年代,而不是我们之前认为的解放后就不生产红茶了。而且,脱甲地区生产的红茶并不是我们常见的红碎茶,茶包,而是和绿茶类似的茶叶。这样的红茶和绿茶不一样,不需要炒,主要是晒,然后揉、熏。有些农户还会故意让茶叶上一点霉,增加风味。不过解放前的红茶大量出口到底是这种红茶叶,还是红碎茶,有待考察。解放后,金井地区的红碎茶包也曾经获得过奖。

50年代,脱甲地区供销社丢了300块钱公款,这是供销系统准备用来收购金井红茶的款,三块钱一张的钞票,总共有1000多块钱。在当时这是一笔巨款,所以县公安局来人办案,最后发现偷钱的是一个当地的能人,会写会算。从这件事来看,50年代脱甲地区红茶的产量和品质都仍然是名声在外的。

陇bai子(跛子)

脱甲地区解放前有个bai子,家里揭不开锅,只好把崽卖了,救活了一家人,包括一个女儿。抗美援朝结束后,这个儿子回来了,他已经成年,而且是个志愿军战士,没有死在战场上。这个儿子认他的姐姐,但是不认父。

被卖掉的这个儿子应该是在买他的那户人家过得很不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回到老家和这个他仇恨的父亲住在一起,养父母家里过得幸福的话,他也不至于去当志愿军,挡炮子。

农业学大寨

农业学大寨的主要目的是扩大面积,提高产量,学习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以至于在金井地区出现了一个词汇,叫做斗笠丘,就是说只有一平米这么大的地方也被开垦出来种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