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阴河]:哑巴男孩 2

鹏鹏的爸爸没有放弃,继续在油菜地里走来走去,耐心寻找,如果真的找到什么东西,我想这个男人会松一口气,这也算是一种与小儿子的沟通与合作。看着他那么严肃地查看土疙瘩的样子,我忽然想到了以前这个地方政府出面打过一口深井,因为下面是一条阴河,鹏鹏所指的地方可能就是钻井的位置。

难道他是提醒我们那个估计被封堵住的十来公分大的井口有什么蹊跷?

另外,这片油菜地几十年前是一片古河道,70年代末修河,将金井河修直了,古河道成了人多地少的九溪寺村民小组的稻田。小鹏鹏是不是在提醒我们找一件遗失的,掩埋在古河道底下的某样重要东西?

我不敢和他的父母说这些奇怪的联想,这只会让他们更担心,也只有我这样喜欢看科幻片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我示意鹏鹏跟我一起走到油菜地里去,看他的手到底指向哪个点。去油菜地要跨过一条小水沟,我把他抱了过去,他一点没有不高兴或者抗拒。不仅我自己有些吃惊,他的爸爸妈妈也互相对视了一眼,我们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异常敏感的自闭症儿童在我们王家祠堂如此放松?

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是一只叫做大风的孔雀指引他来这里的,也许,这只孔雀只有他这样具有灵异第六感的儿童才看得到?可惜这种推测我也不能和他父母说,至少不能和他爸爸说。

鹏鹏引着我们三个大人在中间一块地里停下,然后很明确地指着一个点,不做声。

那就挖吧。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半了,还有时间。油菜地的主人是我们一个村的,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解释了半天,还好这个村民没有说我莫名其妙,同意我开挖。我蹲下来对鹏鹏说:“老师去拿两把锄头来,我和你爸爸一起将这里挖开,好不好?”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我看了一眼他爸爸,有些为他难过。鹏鹏在他面前似乎根本不想说话,也许年纪小小的他对父亲有些怨恨?会不会和他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亲生妈妈有关?难道是这个男人和前妻离婚了,将她甩了,跟小三结了婚?

我一边回旅馆一边胡思乱想,注意到路边枯黄的草丛里有一只黄鼠狼窜出头来,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越走越近,它也没有跑。相反这只黄鼠狼的身边又窜出来三个脑袋,这是一大家子,它们家族从我2013年回老家建房的秋天开始就住在我家海棠园下方的灌木丛里。前些日子母亲散养的土鸡跑到海棠园去寻食,结果五只鸡被这一家子黄鼠狼咬死四只,只剩下一只麻鸡浑身发抖躲在一个角落被我母亲发现,然后她心急如焚地去找,找到三具鸡尸,还有一只不知道被什么叼走了。黄鼠狼有些奇怪,它们吃老鼠,但是只喝鸡鸭的血,不吃它们的肉。

我这会儿没有心情关注这几只形迹可疑的哺乳动物,快步走到我们家菜园旁的工具房,扛起两把锄头往回走。黄鼠狼一家看到我肩上的锄头,害怕了,赶紧消失在草丛中。

我和鹏鹏爸开始将那一片油菜移开,然后往下面挖出一个一平米直径左右的坑。他起初有些犹豫,但是老婆给他打气,只好拿起锄头挖。这个人比我小几岁,看样子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政府公职人员,锄头用得不地道,而且没过多久就累得不行,站在一旁大口喘气。我们挖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泥层下面出现了很多河沙,这就是古河道了。

看到这些沙,我依稀记起来自己的童年,几个小伙伴们在这片沙塘上恶作剧的一些情景:比我大两岁的隔壁毛某某带领我和另外一个小家伙杨某某在这片沙滩上大人的一些必经之路上挖出好几个坑,里面放上一些杉树刺、狗公刺,好像还有冷饭坨这种扎脚板的东西,然后用树棍子和树叶将这个陷阱盖起来,上面撒上一层沙子。河对面洲上生产队的人从我们这边砍柴回家,要先蹚水过河,然后走上沙滩,一脚踩进陷阱里,一担柴砸在身上不说,脚板还被刺扎出血来。这么残忍的恶作剧一般都是毛犯某某策划并实施的,我当时的年纪可能就是鹏鹏这么大,虽然是帮凶,但是并不知道我的努力是用来害人的。

看见挖出了沙子,我们都看了看鹏鹏,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挖。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两尺深的坑,意思大概是目标还没有出现。好吧,继续挖,现在只能一个人工作,我弯着腰将洞里的湿河沙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扔到外面,工作效率很低,也很累,但是既然天还没有黑,就不要放弃。过了一会儿,鹏鹏的爸爸来替我,学我的动作将沙子掏出来,然后鹏鹏的后妈也脱掉外套,替她老公。三人这样替换着操作,又将洞往下挖了两尺,人只能跳下去才够得着了。我跳了下去,洞里开始有水,如果不抓紧挖,只怕会被水淹掉。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有些疑惑鹏鹏的直觉是不是出了问题。每次看他,他的神情静若止水,两个赤壁人也满肚子怀疑,但是都不敢开口。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看了看手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经挖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对鹏鹏的信任和怀疑不停地在脑海中交战。他的爸爸妈妈看我的时候开始满脸歉意。

有两个在河堤公路上路过的附近村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好奇地过来围观,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在挖什么古董。这些人基本上都认识我,知道我喜欢收藏旧东西。我一边挖一边和他们解释不是挖古董,但是无法解释具体要挖出个什么来。在金井,它们都和鹏鹏父母一样,不会将一个儿童的话太当真的。

我的鞋子袜子已经被沙子里浸出来的水打湿了,一片冰凉。鹏鹏妈妈开始劝我算了,明天再来挖,他爸爸也开始劝鹏鹏先回去,明天再来,但小孩不为所动。开始起风了,我和他爸爸妈妈身上都出了很多汗,风一吹很容易感冒,何况我等于是赤脚在水里挖一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东西。看热闹的老乡看得莫名其妙,都走了,然后吃完饭散步的村民又换了一批围了上来。我只好和他们敷衍,说是做一个科学实验。

“鹏鹏,你看这位伯伯好冷,今天先回去行不行?要不然他会生病的,鹏鹏不想要他生病对不对?” 鹏鹏妈妈焦急地央求他。

“普咯他们生病了。” 鹏鹏忽然指着洞里面说。

这下他的爸爸妈妈清清楚楚近距离听到了儿子说的话,高兴坏了。他爸爸不由分说蹲下来抱住小儿子,开始啜泣。这个做爸爸的太委屈了。鹏鹏用力挣扎,他不喜欢被爸爸这样抱着,嘴里开始“啊-啊-” 地叫,爸爸只好赶紧松开。

我注意到他刚才说洞里面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叫做普咯啥的。可是这下面都是沙子和水啊,没有动物会在这样的地方挖洞的。不过他的世界我们根本不懂,也许真有一些生活在湿沙子中的动物生病了,鹏鹏远远地听到了它们的求救?想想他能听到我的脑海中的话,这也是有可能的。我示意他的父母不要急,我再挖一会儿看看。

一动起来身上也没那么冷了,两只脚也开始有了知觉。沙子容易挖,过了一个小时我的头顶已经没入这个深坑了,地层深处的水没有地表水那么冰,抬头往外看似乎还能看到热气往外冒。外面站满了围观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子在指挥我挖一个什么宝贝,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有些人主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我照着,还有人帮我拿来了几个桶子一根绳子,他们将沙子提出去,这样进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希望我能挖出一个什么稀罕物。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一点不后悔自己可能白忙活,相反越往下挖越有信心。

忽然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我把锄头往旁边一放,用手去摸,这是一个大石头,大概三四十斤。这石头圆不圆方不方,凭手感就是一块普通麻石,难道就是鹏鹏要的东西?可是这石头太大太重,桶子没办法装得下,我必须用绳子捆起来,让其他人提上去。

“一二三” 几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拉绳子,我紧贴着洞壁站着,怕石头万一没有绑稳,掉下来砸中我。

快到洞口的时候,一直安静的鹏鹏突然大叫,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那个石头晃动起来,然后砸中了我的脑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头痛欲裂,那个不圆不方的石头用来砸人看来干脆利落。我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希望我没有被砸傻,或者成为一个歪嘴巴之类的半残废。

这间病房里头顶有灯,估计已经到了半夜,我偏过头,看见鹏鹏的妈妈守在病床前,趴在我的病床上睡着了。这个病房有空调,估计是VIP病房。我的身上盖着自己家里的花布棉被,厚厚的一堆,压在身上有些让我无法伸腿动弹。我尝试着翻身,发现脚也受伤不轻,不由得‘哎呦’ 叫了一声,鹏鹏妈妈立刻醒了过来,赶紧站起身来问我怎么了。

“我想翻个身。” 我对她说。她立刻忙活起来,揭开被子,把我的伤腿搬起来,让我翻身,然后给我盖好被子。由于出汗过多,身上黏糊糊的,有些痒。

“这是什么医院?”

“长沙县八医院。你头还痛不痛?今天真是对不起您,让您遭这么大罪。” 她站在床边满脸愧疚。“我们在路口镇上开了一间房,你妈妈和你一个亲戚刚才去那里休息去了。”

“鹏鹏呢?”

“鹏鹏和他爸爸回赤壁去了。他闯了这么大祸,他爸爸不让他呆在你们这里,怕他又闯出其他祸来。”

有点意外,我半天没有说话。鹏鹏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的确口渴得不行,让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喝茶。心里很失望,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这个有超能力的自闭症儿童难道是搞错了,而我们三个大人因为太在乎所以跟着犯了个错?不知道这父子俩一路上各自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深更半夜开车这么长时间,希望鹏鹏不要在车上发疯。

喝了几口热茶,我起床带着打吊针的药水瓶架叮叮咣咣去上厕所。厕所没空调,很冷,而且有刺鼻的尿骚味,我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开始依稀回忆起最后的情况,想弄明白为什么鹏鹏会忽然大叫。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惊慌,要么是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出现,要么是。。。不对,他的大叫声应该是由于惊慌,他可能是想提醒我注意危险但是不会说出来,所以只好不由自主大叫。

可是,那是什么危险呢?肯定不是那块石头。

难道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我们都没有留意到?能够让鹏鹏害怕的应该是活物,不会是蛇,蛇不会在那种含水沙子中冬眠;冬天也呆在水中的只有鱼,但是鱼不会呆在沙子里。。。我想不明白,回到病床上找我的手机,没找到,鹏鹏妈把她的手机给我搜索。

“很抱歉,我一直还没有向你道谢。” 我一边搜索“在沙子里能存活的两栖动物”,一边和鹏鹏妈说话:“请问你贵姓?” 问完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这个秀外慧中的湖北女人。

“千万别说谢。我免贵姓张,叫我小张就好了,罗老师。” 她看了看病床前给我吊的药水,加快了下滴的速度,动作显得挺专业。“我家两边都有老人,在医院照顾他们都是我的责任,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用担心费用,我们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真是对不起。”

我连忙向她摆手:“鹏鹏是个幼儿园小孩,真没必要道歉。对了,你们后来把我弄上来的时候,洞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只有那块石头。对了,有当地人说那块石头下面以前是你们政府打的一口深井,下面是阴河,后来由于抽上来的水含矿物质太高,就没有用,用那块石头盖住了洞口。”

“那,他们摸到了那口井了没有?”

“摸到了。”

“洞里的水怎么不流到井里去呢?难道是阴河里的水满了,涌上来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我们的脚下正在发洪水,地上的人却全然不知?难道这是一场灾难来临的前兆,而我们的小鹏鹏已经看到了?

我心里有些发紧,要是这阴河里涌上来的不光是水,还有其他的呢?当年钻井好几个月才打到阴河,后来又封上口子,真的是因为水里矿物质含量过高?有没有可能政府在隐瞒什么?

看纪录片里,经常有一些超级病毒之类的东西在一些极端环境下存活,这没深的阴河里会不会就有什么超级病毒存活,现在从这口井里上到地表来?

瘟疫?!

[旅客故事]:哑巴男孩

昨天是1月7号,小寒之后的第二天,以前这个时候经常会下雪,现在在金井好多年没下了。虽然很冷,但没有刮北风,我在写完一篇稿子之后拿着一把锯子一把柴刀去山里锯竹子,我打算用竹子搭建一个生态户外建筑。冬竹紧密、干燥,能够用四五年不坏,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用更久,春竹夏竹都做不了什么用,比冬竹一般要少用三四年,所以虽然很冷,我还是穿着蓝布工作服带着帆布手套进山了,就当做脑力劳动过后的放松好了。

进山的路我很熟悉,夏令营冬令营还有周末营大多数户外活动都是从这里进山的,每次有城里来的客人我也都会带着他们从这里进入大山的怀抱,在稻田间小溪边绕一圈从山的另一边回到旅馆,让这些城里人享用难得的清新空气。我们金井镇往东边走是绵延起伏的广袤山林,几乎没有什么工业污染和烟尘,在金井从来不会有雾霾天。

等我扛着一根竹子回到家,注意到大门口的路边电线杆下有一个最多小学一年级的小孩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我将长长的竹子扛进院子时要经过大门,需要绕来绕去才能放到院子里,竹尾巴需要小心从小孩头顶晃过去,很担心他突然站起来,会被锋利的竹尾巴枝丫给伤着。还好,他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我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听到竹子碰在电线杆上发出的蓬蓬声,他对地上的东西观察得非常入神。

等我进去以后,才注意到一对夫妇远远地站在招牌底下看着这个小孩子,自然也注意到了砍竹子回来的我。女的三十多岁,看样子是孩子的妈妈,穿着一身红色妮子大衣,笑着和我打招呼:“你是老板吧?”

“对,你好。”我脱下手套,和他们两个握手。孩子妈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手有些脏,还是没有握手的习惯。那个男的大概有四十岁,脸色不太好看,也和我握了一下手,但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远远地看大门外路边上独自一个人观察地上什么东西的小孩,他应该是孩子的爸爸了。

“你们刚入住是吗?那是你们的孩子?” 我将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握手之前没有考虑周到。

“对。我们是从赤壁来的,湖北人,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开了一上午的车,到了你们这里。” 孩子妈妈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交换着两只脚站立,好多天没有出太阳了,外面的确是冷清。赤壁虽然在湖北,但气候和长沙应该差不多,这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如今的实际情况却是少有人知。我花时间了解过幕阜山脉,所以对赤壁有一点了解。赤壁市有个赤壁镇,金井镇和赤壁镇都位于幕阜山脉的西边,在古代,估计有些华南虎家族曾经在这两个古镇之间迁徙过。:)

“你们是要去长沙市吗?” 我好奇地问孩子妈妈,她的表情比孩子爸爸放松多了。看得出来,四十岁的孩子爸爸现在很焦急,远远地看着路边的孩子,似乎想上前但是又出于某种原因不能上前。

“不是去长沙。我们特意到你这个旅馆来的。” 孩子妈妈停止了交换两脚,指着外面的孩子,对我解释:“我们的儿子鹏鹏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金井,说要来这里。” 她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和我进一步解释,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自从我和他爸爸结婚,我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我没听懂,诧异地看看她,再看看她那个身穿深灰色夹克,瘦瘦的丈夫。

还好,这孩子妈妈挺健谈,知道我没听明白:“我是孩子的后妈,我和他结婚的时候,孩子三岁,他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说话的时候她将哑巴两个字放低了声音,瞟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大概是这做爸爸的很忌讳听到哑巴这个词。

“前几天是元旦,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马上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做父亲的会这么紧张:“他说话清楚吗?我是说发音吐字清晰吗?”

“很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后妈脸上开始放光彩,又偷偷瞥了丈夫一眼,有一点点得意。做个后妈估计比做个爸爸要难至少一倍,人家对你指指点点是一回事,丈夫对你冷脸相对就是真正的麻烦来了,错总是后妈的。“我还没进门就觉得这个孩子不是真正的哑巴,他” 指了指丈夫,“一直讲我是胡说八道。”

“孩子来过我们金井吗?是不是听同学说我们这里有个冬令营才来的?” 我问她。
“冬令营?什么东西?” 她没听明白。

“就是,寒假期间,我们这里会有很多中小学生来,在营地里,也就是我们的旅馆里住三个礼拜,年前两周年后一周,做作业、参加各种户外活动比如爬山、骑单车,上英语培训课和中文写作课。由于孩子多、有伴,大家会很开心,学习和锻炼身体都有劲头,比在家里整天看电视和玩游戏强多了。”

这一番解释,将那个一直没有瞅我的爸爸也吸引过来了,两人都认真听我说话。等我说完后,孩子爸爸开口问我:“鹏鹏从小没有朋友,他很内向,要是寒假送到你们这里来,会不会也能够融入进去?他特别喜欢去山里玩。。。” 大概是过于急切地想为孩子找到一条出路,他说话有些结巴,嗓子也有些哽咽,听了令人动容。

“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又盯着我的眼睛问:“他明年就要读一年级了,要是学校不收他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这个爸爸眼里都含着泪了,旁边的妈妈也赶紧侧过脸去,不想让我看到她的难过表情。

学校不收他?哦,对了,他很有可能是个哑巴,而且,还有可能是自闭症儿童,学校不收也不奇怪。

可是,我们这里是面向中小学生的冬令营,以英语提升和生态体验为主,不是面向自闭症儿童和残疾儿童的特殊夏令营。但看着这对夫妻无比期盼的眼神,我不忍直接拒绝。

关键是,这个孩子生平第一句话,就是告诉父母,他要来我们这里!我不能伤了这个特殊儿童的心。

“你们听说过自闭症吗?” 我问这对中年赤壁夫妇。
他们都困惑地摇了摇头,看来和我们大多数学生的父母一样,他们也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一对。

“我建议你们先进去烤火,用手机搜索一下自闭症儿童这个词,百度上有很多介绍。你们的儿子应该是一个自闭症儿童。”

孩子妈妈赶紧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丈夫,但后者还是很困惑,而急切。“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我教他,你先去忙吧。” 孩子妈妈对我说,她很开心,因为我很肯定的“诊断” 让她看到了家庭的希望。孩子爸爸有些歉意地退后一步:“你还要去砍竹子吧,耽误你了。”

“不是。我想尝试和你家鹏鹏交流一下,别担心,他不会丢的。”

两人信任地点了点头,孩子妈妈拉着丈夫进去了。

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小男孩身边,蹲下来,看他到底在电线杆底下观察什么。看了半天,我只注意到被冻死的各种花草和枯枝败叶,连蚂蚁都没看到一只。

我指了指其中的一种花,说:“这种花的地下有一个黑色的块茎,和红薯和萝卜一样,明年还会生根发芽,开花结子。”

他没有做声,一动不动继续看着矮茶花树下的那一堆黑色褐色夹杂的枯枝败叶。我觉得如果想要和他沟通,一定要有耐心,于是也擦干眼镜,不再说话,认真观察这些即将成为泥土的枝叶。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部我还没有看过的电影《芳华》,虽然没有看过冯小刚的这部新片,但对于作家严歌苓和小说原著的情节还是知道的。她的《第八个寡妇》里面那个叫做葡萄的寡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估计由于题材有些敏感的原因在大陆不好拍摄成电影或者电视剧。对我这样的中年人来说,芳华是一个让人伤感的词语,不知道在幼儿园小朋友的心里,芳华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我知道。” 小孩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又开口说话了!我吃惊地看着他,但只看到他的头顶,和冻得红红的耳朵尖。“你知道什么?” 我轻轻地问他。

“我知道芳华已逝的感觉。”
啊?!
这是一个人未老心先老的幼儿园小朋友?自闭症还有这种型号的?!
而且,他会读心术!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这要是我头脑中有什么坏念头,或者记起来以前做过的什么坏事,他都能知道?

“你怎么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鹏鹏?” 这次我在心里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我可以。”

自闭症儿童不能期待和正常人按照常规思路沟通,看来沟通还是需要更多耐心和理解,我不放弃,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了鹏鹏的爸爸妈妈都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隐隐有些欣喜,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和鹏鹏在交谈,也许这是这个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交谈,而他奇怪地选择了我!

“你喜欢爸爸吗?” 我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用“爱”这个词。
他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我不好意思去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妈妈,因为估计他也会摇头。
“我喜欢妈妈。” 他说。
看来我又错了,和一个自闭症儿童交流,我的思路太大众化了。

“你喜欢我吗?” 我又试探着问。
“我喜欢你。” 原来如此。即使不看我,他就知道自己喜欢我,所以才和我说话。估计他那紧张兮兮的爸爸从来不会这么耐心地蹲在他面前,和他一起看一堆枯树叶,而他的后妈则明显放松得多,对这个男孩更有信心,所以他喜欢我们两个。

蹲了一会儿,我的双腿开始发酸,于是问鹏鹏:“你的腿麻不麻?”
他没有回答。我想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 腿麻?或者他经常蹲下来看地上的东西,加上年纪小,腿从来不会发麻?于是我站了起来,活动一下双腿,他仰起脸来看我,似乎是以为我要走。刹那间我被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和一张漂亮而精致的小脸镇住了。原来鹏鹏长得这么漂亮!而且一双眼睛并不是想象的那样不可捉摸而内向,而是如同夜空一般沉静与平和。我忽然发现以前对自闭症儿童的各种看法都是错的,浮于表象的。

难怪他在家里不和人交流,爸爸妈妈连自闭症是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哑巴都一直搞错。

但为什么鹏鹏会独独找出来一张地图,然后明确地告诉父母他要到我们金井镇王家祠堂冬令营来?不对,他父母只说了孩子想来金井,也许他只是想去金井的虎园看老虎,但是却来了这里。这孩子估计不识字,我们也没有在赤壁那边打广告,以前没有一个学生是赤壁来的,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们这个地方的。暑假倒是有一个女孩子来我们夏令营拜访过,她是湖北的,但不是赤壁的。

“是大风告诉我的。” 鹏鹏主动解开了谜团。会读心的自闭症儿童简直有些可怕!但我压下心里的慌张,想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多沟通,这一家人太需要这样的沟通了。

看到我没有打算离开,鹏鹏站起来,看路边的一株葡萄,并且用手轻轻抚摸干枯的葡萄枝上面的结。那些结如同老人的手,满是沧桑。

“你说的大风是指什么?” 我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眼睛和他基本上同一个高度,不让他产生被压迫的感觉。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大风是一只孔雀。”

这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孔雀?他会和一只孔雀说话?

“鹏鹏,我去和你爸爸妈妈说几句话,马上就来陪你,好不好?” 我得问一下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家里或者邻居家里养了一只孔雀,如果没有,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在和一只想象中的孔雀说话。

他不说话。

我不敢走开,怕他以为我要离开,想了想,招手示意他爸爸妈妈过来。鹏鹏爸爸早就想过来了,好像一直是妻子在拉着他,不想要孩子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因为爸爸的出现而关上。我开始感觉到,这一家人的主要问题似乎是鹏鹏和他爸爸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鹏鹏的妈妈去了哪里,他很幸运有一个不错的后妈。

“你们家或者附近有人家养孔雀吗?” 我问他们。
两人不明白我的用意,摇了摇头。
“鹏鹏说他在和一只孔雀说话,这只孔雀指引他到这里来的。” 我和这对中年夫妇解释:“没有没关系,也许是一只其他鸟,被鹏鹏叫做孔雀了。”
妈妈听了很高兴,但鹏鹏爸爸脸上有一丝失望和尴尬:“我老家倒是养了一群鸡,鹏鹏很喜欢看那只公鸡,是不是那就是他说的孔雀?”

鹏鹏妈妈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小手套,问:“鹏鹏,妈妈给你戴上手套好不好?你的手冷不冷?”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我有些担心他打开的那扇窗忽然就关上了,于是蹲在他旁边,也试着去触摸我自己种下的那棵葡萄。由于我种的位置不太好,泥土没太多养分而且很密实不透气,旁边是高高的刺槐树和灌木,将葡萄的阳光都挡住了,这棵葡萄一直长不大,病病歪歪的,有时候心里会有些歉疚。

鹏鹏忽然抓住了我的大拇指!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对我有信心。但是他现在不说话了,我猜测可能是他爸爸过于紧张而且有些失望的心情被会读心术的儿子看得清清楚楚,觉得和爸爸没办法交流,因此自己将心门关上了。我知道,自闭症儿童都不喜欢别人随便触摸他,除非是身边的亲人和其他信任的人。他对我的信任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就超过了对父亲的信任,让我又惊又喜,毕竟我还从来没有与自闭症患者打过交道,只是一直想每年开一两期针对自闭症患者的特殊夏令营。

鹏鹏冰凉的小手抓着我的左手大拇指朝村口方向走,三个大人赶紧跟着,都不说话。我条件反射地用右手握住了他抓住我大拇指的那只手,想让他暖和一些,他没有躲开。这小家伙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寒冷,我想摸一摸他的脸,有些担心他会反抗,就没有尝试。看样子,他的体质还是不错的。

但他带着我走了挺远一段路,差不多到了河堤上,好像他对我们这个村子很熟悉。难道是他们开车来的路上,小孩子眼尖,在车上看到了什么?他在村口与河堤公路相交的三叉路口停下,这里有我们王家祠堂的一块路牌,鹏鹏指着河堤一侧的一块油菜地,不说话。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要我看什么,回头看他的爸爸妈妈,两人也在扯着脖子仔细看,都不知道那块油菜地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注意的。鹏鹏看见我不明白,就拉着我往油菜地里走了十来米,停下,又指着油菜地的中间。难道那油菜里有什么东西?一只鸟死了掉在那里?老鼠洞?有人掉了东西?鹏鹏抓着我的手,我于是示意孩子爸爸去油菜地里看个究竟。

这个瘦瘦的男人在几条菜地沟里仔细查看了一遍,对着我们摇了摇头。这是一大片油菜地,但鹏鹏的手一直只指向一个地方,差不多是油菜地的中间位置,可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难不成是菜地里埋着什么?

明天继续。。。

梦境回放之星际逃亡

2015 年2月21 日 | 日记

前几天在Thom & Walley s 森林老屋中度过了很清净的一个春节,其中的两天用来读了一本大陆出版的中文幻科小说《三体》。其中第三部主要是关于人类躲避外星文明的毁灭力量的情节。昨天晚上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注意到 Instella 这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特技效果蒋奖,导致我昨天晚上竟然梦到了自己成为了星际逃亡的主角。

不记得什么原因,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文明也面临来自外太空的严重威胁。部分由于我现在在地球上的感情牵绊比较少,加上对危机重重并且几乎肯定有去无回的外太空时空飞行没有畏惧,还有我会中英文,身体素质不算差,人类社会选择了我尝试逃离地球的首航。而且还挑选了一群孩子同行,作为人类文明的种子交给我保护。其中一个竟然是是我的一个宝贝侄女,七岁的菲菲!这下好了,我不仅一边要接受培训拯救人类,还要给菲菲盖被子、洗衣服、督促她多吃饭。。。

夏令营田野采风:从地名了解几百年的历史 – 将军冲 – 黄英寨 – 六和桥 – 万人坡

这些地名的来历都由孙格非老人记录在《金井漫话》里,本人将它整理一下,换一种方式说出来。这几个地方都是我们山水之间夏令营的主要户外活动场地,或者是早晨晨跑的路线。

六和桥

现在的六和桥是一个小山谷,也是一个村庄的名称。这个山谷里有一条小溪,也就是九溪寺这个名称里的溪,溪流上有几座小石桥,在南宋年间,这里还只有一些木桥。

六位从江西赣州绍圣寺过来,想去长沙开福寺躲避兵祸的和尚,一路化缘经过浏阳来到金井,本来计划先在九溪寺参拜佛祖,休息一下再玩南走,意外发现了九溪寺山后峡谷进去,有一座山,当地人叫做平丘山,三面高山环绕,唯独中间留了一个山顶小盆地,有田有水,古木葱茏,男耕女织,鸡犬相闻,犹如桃花源,于是决定不再去开福寺,就在这里修行。

六位和尚把化缘得来的钱财,在这里修了一个六如庙。他们自食其力,修身养性,佛性道德,闻名遐迩,因此积累了一些香火钱。

看到上下小溪上的木桥年久失修,就捐资修了一座石桥,命名为六和桥。现在石桥也垮塌了,小溪上修了多座水泥石桥,但相信这六个宋朝和尚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地方百姓,和我们夏令营的师生。

黄英寨

上面提到了六如庙,建在平丘山上。这个山顶也是我们夏令营活动的重要场所,户外活动也经常在那山上开展。如今这里唯一的古物只是一棵不知道有多少年岁的老杨梅树,这个季节很快树下就会掉下一层红红的杨梅。有时候我们会鼓励初中学生爬到树上去摘。大概由于日照不足,这棵树上结的杨梅不是很甜。

现在这个平丘山叫做黄英寨。黄英是一个人名。寨就是土匪寨的意思,其实这是明朝人的偏见,黄英和他的手下不是土匪。

这事要从元朝末年朱元璋和陈友谅等争夺天下的混战说起,由于朱元璋很狡猾,开始的时候等着其他人当出头鸟,自己坐山观虎斗,等到竞争对手实力耗尽,他再一个个击破,夺得了江山。陈友谅就是他的帝王道路上最强的对手,被他杀死在江西鄱阳湖,陈友谅的弟弟率领残部玩湖南逃跑,被朱元璋一路追杀,在平江安定桥,陈友谅的弟弟也战死了,剩下的残兵败将继续往南逃窜,到了这时候应该是树倒猢狲散,浏阳的石牛寨与金井相距不远,就躲着一支部队,抵抗了很久;大部队应该是一个叫做黄英的将领率领,躲在金井地区,因为石牛寨虽然比金井的黄英寨更险峻,易守难攻,但上面很狭小。

陈友谅的残部为什么会躲到湘北地区来,不得而知,但是朱元璋一路追杀,逢人便砍,恼怒这里的百姓会在最后关头还支持陈友谅,因此长沙县、平江和浏阳等为中心的湖南地区被朱元璋血洗的传说应该是有依据的。

最终黄英的三千人的残部也被朱元璋的部队剿灭了,这个山从此就叫做黄英寨。

将军冲

九溪寺位于一座山上,四周都是村庄,将军冲位于九溪寺的左侧山上下,这个地名也和黄英的部队有关。

黄英寨山顶上无法躲藏三千人的部队,黄英把部队都安排守在上下的几个口子,万一抵挡不住,再退到山上去,其中三百人守在现在的杉树坳,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峡谷状通道,四百人守在灵官咀这里,抵挡从我们营地这边进山的官兵,还有1500官兵则由将军洪庆率领,守在从金井古井前往黄英寨的口子上,后来这里就叫做将军冲。

黄英自己率领剩下的几百亲兵,守在山顶上,安营扎寨,开始收容陈友谅的残兵败将,招募勇卒,图谋东山再起。

黄英为什么选择金井作为反攻朱元璋的大本营,应该也是因为这里的富庶和规模。

烂泥坡和万人坡

黄英屯兵不到半个月,朱元璋就杀过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英之师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黄英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兵力,虽然无法突围,但他们奋勇杀敌,也将朱元璋的部队予以重创。朱元璋只好放慢节奏,步步为营,紧缩包围,最终黄英的部队被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一场大战,应该是金井地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仗。朱元璋不仅仅将山上的黄英部队全部杀死,还把寨子里的和尚居士和老百姓也杀得一个不剩,战后金井老乡把这些死尸全部埋在黄英寨旁边的一个山坡之内,取名“万人坡”,后来人们想起来心酸难受,就将万人坡改称“烂泥坡”。

你看,原来元朝末年群雄争霸的终极之战竟然是在我们金井镇,每年我都会带游客和学生去这些古战场走很多次,每一次都不知道要撞上多少孤魂野鬼,脚下不知道有多少枯骨:元朝的、明朝的、官兵、百姓、日本人、中国人、国军、红军。。。

估计在这场大战过后,生性残忍狡诈的朱元璋把金井老百姓连带着也血洗了,提前感受到危险的老百姓应该吓跑了大半。

夏令营期间我们有一个活动,要孩子们趴在古战场的大地上,闭上眼睛去聆听大地的心跳,这就是原因,从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实历史里,去感受人生的不易与和平的可贵。

黄英寨
黄英寨

下面这是个一个作者自己创作的故事,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供大家参考。作者是金井老街上的田老,现在七十出头,很多地方历史连他这个年纪的本地老乡都搞不清楚,真是悲哀。

金井将军冲传说

作者:田碧君

考九溪寺,始建于唐真观八年,由开国元勋尉迟恭监建,有乾隆五十九年石碑为志。

据民间流传,尉迟恭奉旨带二十多名亲兵,为李世民救命恩人陈尚坤奔赴湖南寻找庙址。不一日随着长沙知府请来的风水先生来到现在金井河和脱甲河交界处,看东方山峦起伏,郁郁葱葱,云雾缭绕,胜似仙境。他们一行朝着山峰走来只见山脚下一块山坡,地势平坦,绿草茵茵,奇花异草遍布其中,山上苍劲古松宛如华盖树干盘龙,幽静无声,溪水流淌,爽气宜人。风水先生说,这是一块天生佛地。尉迟恭大喜,终不辱圣命。

夜暮降临,不远处炊烟升起,一行人望着炊烟沿溪而上约二百米处(现在将军冲),住了四五户人家。其中有一户孙姓先生设馆教学,听说是奉旨建庙,动员住户腾了几间房给他们住宿。尉迟恭和亲兵早出晚归半载,主体即将完工,寺庙初见规模。

话说孙先生有一令媛待字闺中,虽没有沉鱼落雁之容,但也有闭月羞花之貌,且知书达理。这半年多来,尉迟恭一行人起居饮食,对外事务,都由他书吏蒋俊杰打理,故与孙小姐时打照面,偶也聊上几句。虽没有潘安之美,但也生得俊伟,才学俱佳,日久生情,互有互爱之意,竟私定终身。

看看寺庙即将完工,蒋俊杰心急如焚,在孙小姐催促下,只好麻着胆子,如实禀告尉迟恭实情。尉迟恭为不拆散这段姻缘,竟成人之美找到孙先生提亲,孙先生说,有将军做月老,那有不允之理。尉迟恭在回京复圣命临走时,留些银子给蒋俊杰完婚,并要他负责寺庙管理,从此蒋俊杰做了孙家上门女媚,后儿孙满堂,又扩建房舍,人称孙家大屋。为感谢尉迟恭大恩大德,他夫妇俩改为将军屋。当地百姓为沾福气,又感谢尉迟恭建庙之功,众议为改为将军冲,延续至今。

拜托,别再给我介绍对象

我四十多岁了,有时候还被人逮住,要给我介绍对象,自然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华人 – 西方人从来不干这缺德事。

不过我现在很有经验,反抗手段很高效,直接回答:”前段时间某某某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认为TA很多事。。。“

对方听了这话马上住了嘴,脸上表情复杂,欲语还休、欲罢不能。我懒得去分析,直接将她TA晾在一边让我妈去收拾她放进家门的尴尬场面。一般这些老人家连茶也不喝完就走了,估计永远不会再进我家门。

生活中要学会快刀斩乱麻做大量减法,得罪人是难免的。爷爷奶奶们,想做媒?现在的时代要求媒婆们要有学历才吃得开了。

其实我大多数时候是用金井土话对媒婆媒公们说这句话的:”。。。多起个空闲事。。。“。这话真心难听,估计他们回去会伤心很久,然后和人说我多不知好歹。我就是要这效果,越多人知道我越满意。

同志们,一个人如果身心健全,四十岁还单身,你再去给人家介绍对象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尤其当这个人是姑娘的时候,你的行为是对她的羞辱 — 除非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并且对方直接在朋友圈中说希望大家给TA介绍对象。不要以为出于好心就可以。人家的婚姻是大事,而很多人这么做大多数时候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如果真正关心你会很慎重。

当然内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说:“罗军,你这样说很不厚道,人家不管怎么样也是为你好嘛。”
但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给那个小声音扇一嘴巴:“你给我闭嘴!”

不客气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没闲工夫来应付这样的人。我不管你是不是好心,你做的是缺德事。这话的确说得很重,但我必须用这样的重手法来掐死将来可能再次出现的 matchmaking 苗头。


尊重 RESPECT
听我说到这里,不熟悉我的人肯定认为我是一个怪物,至少不是一个好老师。如果您有这样的想法,我建议你也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因为我们绝大多数成年人,尤其是中国人,都欠一巴掌,这个巴掌下有个共同的字幕,叫做:“我叫你不尊重别人!今儿个你给我记住了。”

如果你从来不给自己打耳光子,那么最好别看我这篇文章了。你不属于我目标读者群中的一份子。我也不介意你将孩子送到别的培训班夏令营去。因为从来不打自己耳光子的人估计一辈子都只想打别人。别跟我说你谁也不打你是个好人,你不是,你只是个骗子。
扪心问一问,你这辈子是不是大多数时候都在说别人的坏话,很少说自己的坏话?

解释 EXPLAIN
有人又担心,这个姓罗的看上去挺面善的,为什么今天说话这么冲?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将孩子送给他去学英语不会出问题吧?这么怀疑我能理解,能接受。也算问到点子上了。且听我解释。

我其实大多数时候的确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虽然在国内的时候很少笑,而且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很内向,但我只是在国内才这样。为什么?不难理解,不和人说话一般是因为这个人想法和生活理念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很难和人说到一块儿去。请注意,我不是说我一个人,而是说您身边很多表面看上去孤僻的人,包括挑花了眼的王老五、老姑娘、内向的孩子、顽皮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也可以包括胆小的动物。。。

话没说完有人又反问:“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见不得人,不能和大人说的事情?你别扯在一起。” 如果您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且还是个家长,那么我真心希望您别看这篇文章,不要听我说了。我们俩估计永远说不到一起去,别浪费你时间。如果你不会耐心听别人说话,估计也从不耐心听自己的孩子说话,更不用说真正尊重自己孩子的感受。说开点,我估计你不会真正理解和接受一个陌生人的为人处世立场,如果和你的不一样的话。

俺其实挺正常的 NORMAL

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没人认为我是一个内向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人,我在他们眼里很正常。为什么我能够相对比较轻松地融入西方社会?从来没有在美国洗过盘子送过快餐,还没去美国就有了一份好工作,我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在美国给我提供栖身之地,或者帮我找工作。我很顺利,房子都是单位的。事实上刚去美国不到两个月我就开始上交友网站,不停约会,如同一只发情的小蜜蜂到处采花四处搞对象。那个时候的罗老师好比是一条在中国的沙滩上蹦跳了很久也没有死的鱼,忽然走了狗屎运掉到了一个花园的池塘里。这里的小鱼小虾都念过大学,完全没有将一条长相不同的外来鱼当作威胁或者异类。归根结底,我从小就形成了习惯和人平等相处,尊重别人 – 因为我的与众不同总是不被尊重。这个人生处世的基本习惯使得我和美国人之间一开始就不存在很大的隔阂。他们的一些行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嬉皮士太过于自我,我也能理解。

那些在家里经常打骂孩子的华人,喜欢给人做媒的华人都是一辈子也融入不了西方主流社会的。倒不是说打骂孩子的教育方法一定错,更不是说美国什么都好,中国什么都不好  –  这样说就很没劲了 – 我只是在说一个成年人的适应和学习的能力

另一方面,一些在我们中国人眼里没有羞耻心\不讲规矩的美国嬉皮士其实可能充满了爱心。他们有可能是刚刚在柬埔寨摄影回来的艺术家,镜头对准的是被战争年间大量埋下的地雷炸伤成为残疾的柬埔寨战争受害者;或者是刚从非洲战火纷飞的战场回来的无国界医生组织里的外科医生;有些自己穿得破破烂烂却定期去慈善机构给无家可归者施粥。

在你眼里无可救药的人,不管大人或者孩子,可能已经或者会取得比你高得多的成就。

立场 STANDPOINT
其实我的重点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管你认不认可理不理解,请学会尊重人家。你实在忍不住可以问为什么他会这么想这么做,但是请不要指指点点,张嘴就骂,言下之意是只有你的想法才是唯一正确的,对方不是有病就是有罪。我们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很多问题都是因为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坚持只有自己的观点和立场才是唯一正确的。

举个例子 — 虽然有些遥远表面上和我们的夏令营关联不大 — 最大的问题之源恐怕就是伊斯兰教。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认为其他世界的人,包括我们汉人,如果不信他们的伊斯兰教都是不对的、有罪的应该被降罪的,因为真主阿拉才是人类唯一的主唯一的神,佛祖和基督都不是。严格来说,我们所有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人如果不皈依伊斯兰都应该被降罪被处罚。我这样解释好像危言耸听,也不一定百分百是他们的说法,毕竟伊斯兰教义有多种解释:温和的激进的。但是全世界大部分的恐怖活动都是穆斯林的行为是个不争的事实,不要以为我们汉人可以不被他们惩罚,实际上ISIS恐怖组织一直公开说要将新疆纳入他们的帝国版图,如果哪一天他们真的弄到了足够数量的核武器,很有可能会瞄准我们中国人,包括您的孩子。

所以,别人的不同立场不是一件小事,它可能会危及到您孩子的生命。
中国不是发生了很多起少年杀母的惨案吗?那就是两个不同立场互不相容激发成惨剧的案件。
你以为前些年云南火车站恐怖分子砍杀无辜旅客是什么原因?归根结底那也是一个宗教立场的问题。您的孩子将来会生活在一个国际旅行很快捷方便的世界,他的身边会出现很多持有不同立场的人。

目的 PURPOSES

horse这些话可能已经让你感到害怕了。我也不想这样写,对夏令营影响不好。但我们中国人普遍对外来和将来的危险倾向于忽略是我的一个总印象。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过的成语 掩耳盗铃吗?我们都有点像那个遮住耳朵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人。

我是真心喜欢孩子,希望他们有一个安全而幸福快乐的未来,不要和我们这一代人一样迷茫,被雾霾、污染、冲突、噪音、急功近利包围。所以在我的夏令营里我有机会的话会提醒他们什么是真的危险,如何避免。如果您不认同我的理念,不想要孩子接触这些思想,请考虑是不是要将孩子送到我这里来。我没打算将你的孩子教育成你心目中的理想样子,我开夏令营是希望他们成为我心目中的健康孩子。如果两个形象不能统一,我很抱歉。

我为什么喜欢孩子,因为他们虽然也会争执,坚持只有自己的观点才是唯一正确的,但是他们往往愿意接受别人的观点,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可以将他们引导到另外一条路上。我为什么对很多成年人敬而远之?因为他们思维已经固化,不愿意承认别人的立场也可能是正确合理的。

这里也要另外明确一点:我可能会给孩子们讲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一个我亲眼看过的美国和欧洲,这个世界可能会他们的政治书语文书中描述的不一样。不过我会尽量不谈及这些和政治有关的话题,除非学生都是中学生。但如果被问到,我也不会撒谎,说我拥护党。如果家长不能接受这些做法,请带孩子去别的地方。

 MAO

我举个例子:毛。为了防止我的网站被墙,我只说毛不说他全名。对这个恶魔,我的态度就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与亲戚朋友不一样。但是在国内又不敢说,一说就经常会被群起攻之,什么样恶毒的语言都劈头盖脸来了,浪费我的精力。请不要再争辩,说什么我被美国人洗脑了,或者说什么伟人难免也会犯错之类的话,这些话听了几十年了,毫无新意。好像我们这些去过美国的人都智力低人一等,所以被老美给逮住洗了脑自己还不知道。这个话题到今天还很敏感,为了不影响我的夏令营业务,就不要摊开来讲了。只是想说,你可以尊敬毛,认为他是个伟人,我不说什么,但是请不要坚持别人也必须承认他是个伟人。

话说回来,再谈我的女朋友问题。我当然知道给我介绍女朋友是认为我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是个可靠的人,给我介绍对象的朋友都希望我能幸福快乐。但是在给我介绍对象之前麻烦您先想一想为什么我自己不去找。我有手有脚、眼睛看得见、智力正常,要找我肯定自己能找到。

王老五
我们身边还有不少和我一样的男女王老五,四肢健全,有工作有收入,年纪老大不小了还是孤身一人,总有人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当年主要因为这个原因我才离家出走,先去了尼泊尔后来去了美国,因为我父母和亲戚朋友在我才20多一点的时候就催促我结婚生孩子,翻来覆去就八个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现在看到这几个字就恨由心生,相信还有其他很多中国同类和我同仇敌忾。

当然我们这些人也各有不同的故事版本。我的版本是:我的牵挂我的幸福终点线我的浪漫小池塘都在美国。我也不是一直单身,只是由于我的美国爱人身份特殊,不能正式结婚也不能和人说。如果您是我的朋友,麻烦以后不要问我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您以后碰到一个西方人,除非是很好的朋友,否则也不要问他这方面的事情,这是一个不礼貌的话题,就和你问人家收入一样。这不关你事。 none of your business! 如果对方需要你的意见或者想要有人倾听,不需要你开口。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问?很简单啊。对方可能收入很低,是个在大街上给人家擦皮鞋的,你问他的收入不是让他难过吗?或者,人家可能已经50岁了,一直待字闺中或者讨不到老婆,你问人家是不是结婚了不是存心惹他伤心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很多外国人认为中国人没有教养?这就是原因之一  –  从小在家里就没有形成尊重别人的意识。自己从小就不被尊重,然后长大了理所当然地不尊重自己的孩子。

孩子
说这些东西和夏令营有关系吗?有!关系很大。
因为我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堆,主题只有一个:尊重别人的不同观点不同立场。
包括孩子的。

孩子也是有立场有自尊的,哪怕是一岁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麻烦你不要急着反驳,麻烦你学会先思考,再反驳 – 不管别人说的话有多荒唐。一岁的孩子被大人拒绝也会哭,那就是自尊心的展示。

请承认你自己也是会犯错的,不是说做错事,而是说你的基本立场和人生观很多可能是错的。换句话说,你的孩子的立场和观点很可能是对的,哪怕在你看来大逆不道、不知羞耻、愚蠢透顶。至少请花一分钟想一想这种可能性。

在我的夏令营,我会尽可能蹲下来和每一个孩子说话,平视他的眼睛,倾听他的每一句话,观察他的每一个手势动作。我不会什么事都直接告诉他对错答案,而是让他学会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找答案。

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从小我的不同观点不同兴趣爱好就不被尊重,我知道被人尊重的重要性。你呢?作为孩子的家长你有没有习惯性地蹲下来和孩子说话?你的孩子有什么与众不同、同时又经常被你批评的性格特征?你老是说孩子不认真读书,不努力,你以前读书努力了吗?

绝对信任
绝对信任


附:关于宠物

在美国,宠物的地位和家人一样,当你问一个美国人他们家有多少人时,他们都会将自己家的宠物算上。比如这样回答:“我家几个人?我妻子、女儿,还有两条狗,一只猫。”一般来说美国人家里的狗对人都很友好,不会对客人凶。这和他们整个社会比较平和安宁有些关系。
如果你再留神看,你会发现美国的宠物和小孩子一样,都很单纯友好,而中国的宠物和小孩子有更强的防备心。

长沙县金井镇:inMountains Home School [Hunan Changsha,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