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瀑潭] 拉索兽的报复 6

咕噜将龙筋解下来放在地上,压上一块石头,然后匍匐在地上,肚子紧贴地面,慢慢朝瀑布爬行,到了离瀑布还有五个身位的时候,有些在水面上蹦跳不休的白色生物开始警觉,迅速潜下水去,咕噜见状马上停下,放缓呼吸节奏。

有水花漂入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将下巴磕在一块石头上。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全身干脆都放松了,趴在这阴暗恐怖但除了瀑布声再也没有其他杂音的世界不想起来,仿佛一身上下都是疲累和无奈。过了好一会儿,咕噜忽然发现自己甚至都不愿意睁开眼睛,能够在大白天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感觉太好了,而且是在一个完全没有人打扰他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这个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

可惜他不能。他有母亲和五个小妹妹在等着他和哥哥带回去的食物,如果他在这里睡觉,空手回家,明天就没有力气出来打猎,全家过不了两天都会饿死。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出生在其他家族,最好是每天早晨奏响音乐的那位神秘敲钟人的家族。

过了一会儿那些东西又开始在瀑布下蹦跳,咕噜的心思收了回来。他无法理解这种现象,即使从上方流下来的水里面有丰富的小虫子作为食物,它们这样蹦跳也是吃不到什么的,至少不算是最佳捕食方式。这么分析下来,也许是下方的水里有危险。他放下这些推论,集中精力观察这些生物是什么样子,如果身上有刺,他就必须格外小心,他携带的捕鱼网是花了大价钱从集市上交换来的。

咕噜发现这些白色生物中很多其实和海子里的瞎眼鱼很类似,但是样子更古怪,好像看到有一条鱼甚至长着两个脑袋!有些生物则长着尖牙利嘴,甚是凶悍。看了这些东西,他开始怀疑这些东西能不能吃,母亲告诉他碰到样子凶残的东西都不要捕猎。可是今天不将就着带一些回去的话,万一接下来没有抓到一只拉索兽,那就真的会饿死人了。光是他自己,从悬崖上面吊下来,已经费了很多体力,饿得不行,必须补充体力。

咕噜刚从背上取下捕鱼网,那些蹦跳着的怪鱼就都消失了。这很正常,他把这个带把的捕鱼网放到水里,然后耐心等着那些怪鱼戒心消失,重新浮上水面。咕噜又一次闭上眼睛,想趁机休息一下,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动不动。

咕噜的童年是美好的,妹妹们没有出生,他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大哥大姐和父母都会照顾他,有足够的食物。在部族里,他和所有同龄孩子一样,终日在洞穴、岩缝、浅滩、墓地、草地上玩耍、探索。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开始对龙爪天外的世界充满好奇。他知道海子和岩缝、洞穴将很多龙爪天一样的大大小小的天连在了一起,但是脚下的石头下面、海子底下是什么?发光虫附着在岩石上,岩石以上又是什么?会不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更好的世界?

有一次他和伙伴们在一个小岩洞里玩,捡到过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软软的、薄薄的一片,很光滑,会闪光,好漂亮!他把这个东西戴在身上好多年,每天都会在睡觉前将这个片片对着最后一片光翻来覆去看,欣赏那美丽的反光,仿佛这光线后面是另外一个神秘世界里的生物,在对他眨眼睛,对他说着看不懂的语言。对那个可望不可及的美好世界,他有过很多版本的幻想,在所有的版本里面,那些世界里的生物都是善良的,食物是充足的,没有龙爪天这样的你争我夺每日厮杀。。。

又听到水面的蹦跳声了,咕噜收回心神,抓紧了手中的捕鱼网手柄,接下来他要瞅准时机,用尽全力快速在瀑布底下一兜,希望能够兜住几条鱼。。或者白色生物。

他盯着瀑布下的动静时,无意中看到左侧的悬崖上划着一条线,线条旁边划着一个古怪的记号。线条和记号都很深,用意自然也很深,不知道是他们部族还是金空族的人划的,不管是哪个种族,能够下来的部族成员并不多,金空族不如他们种族这么喜欢冒险,所以这条线应该是本族中的某个前辈划的,肯定有什么重要意义。

很快那些怪鱼又开始热热闹闹地蹦跳了,咕噜猛地一兜,迅速将捕鱼网提起,甩到岸上。。。

怎么回事?什么都没有!明明是兜住了很多啊。

定睛一看,网兜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了!咕噜看得目瞪口呆,这水中竟然有智慧生物!

他的网兜是家中重要的财产,这下要补好又得用东西交换网兜材料。他既心疼又泄气,干脆爬了起来,坐在岸上叹气。也许他今天只得打破族规,抓一只拉索母兽回家了。正在他立起身,准备返身往回走的时候,从水里蹦出来一条大鱼,正好掉在他身前。咕噜立刻条件反射地用两只前脚抓住。

什么情况?

这是一条正宗的大肥鱼,很难得的美食。可是它是疯了还是傻了?无缘无故蹦跳到岸上来!这种鱼海子里以前也有,绝对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地蹦上岸的。难道是水里的危险开始惊吓到这种鱼?

或者,刚才将鱼兜咬破的那个水底生物看他可怜,送了一条肥鱼给他?!

咕噜不由得心生敬畏,往这片安静的黑暗水面注视良久,后背的鳞片都竖起来了。这里一直被他们这些上层生物当做垃圾场,竟然也有如此神秘而讲义气的生物生活在里面!看样子,就在他趴在岸边闭目养神的时候,那个生物一直在水底下观察他。这个地方很安静,也许水下的朋友很寂寞。不管怎么样,咕噜朝水面点了点头,打定主意他下次来的时候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神秘的黑瀑潭的朋友。今天他们一家人都太饿了,他必须尽早将肥鱼带回家。

龙筋还在,他拉了拉,上头空空的不受力,怎么回事?咕噜抬头往上看,还没等他意识到出了什么情况,整条龙筋都掉了下来。

不好,这龙筋在半空中被拉索兽咬断了,他回不去了!

“哩落!” 咕噜急得朝悬崖顶端大叫。

没有回应。哥哥哩落不知去了哪里。

“快回来,哩落!”

“回来 —– 快回来。。。我逮到一条鱼啦。”

。。。

咕噜喊得喉干舌燥也不见上面哩落的脑袋冒出来,或者回答。难道是上面出什么事了?咕噜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念头冒出来 — 龙爪天可能被入侵了!

只有这样的突发大事才有可能让哩落不打招呼扔下弟弟不辞而别,甚至有可能这个时候村庄里市集上已经血流成河了。哩落历来做好了为保护龙爪天而牺牲的准备,经常带领一些年轻人训练,这会儿要么是在浴血奋战保护村民,要么是已经战死疆场了。想到这里,咕噜不由自主缩成了一团,以前与哩落之间总有争执,这会儿都化成了焦虑和愤怒。他打起精神,抬头细看,考虑如何才能靠自己一个人爬上这个黑乎乎的陡峭悬崖。

在这样的峭壁上爬下来不可能,想爬上去其实更不可能,但现在不可能也必须爬上去,咕噜的脑袋里不断冒出来几个妹妹被其他天里的部落从洞里揪出来砍掉脚的情景,这年头赶都赶不走,让他四肢无力连脖子都酸软。他扭了扭身子,稳定心神,从潭里舀起一捧水浇在自己头上,让自己镇定,再次抬头仔细观察这片一直被他们视为垃圾场的地方。

黑瀑潭从上面看不大,到了下面才会知道地下还是比较宽敞的,这种上面狭小下面宽大的洞没办法顺着岩石爬山爬下,只能从悬崖这边才有可能。天色开始变暗,咕噜心急如焚,睁大了眼睛寻找任何一条可能爬上去的路线。他留意到有些小小的脑袋从一些洞口伸出来,似乎都在打量他。咕噜心想它们应该都是小拉索兽。以前这些动物在他的世界里不是藏着就是躲着,现在他感觉自己成了猎物,唉。

在悬崖底下走来走去好多圈,咕噜都没有找到一条可以爬上去的路线,不知道这些拉索兽是如何在崖壁上建巢的,它们肥肥胖胖的,爪子也不算锋利,并不适合爬悬崖。按照常识,经常有拉索兽出没的地方会比较光滑,但是现在整个悬崖上看不到任何光滑的地方,它们是如何出没的呢?

难道这些拉索兽在悬崖里面的岩石中竟然挖出了一条通道?或者它们发现了一个小洞穴,可以让它们爬上地面?不管是哪种情况,如果拉索兽可以通过这个通道上到地面,咕噜也许可以,他并不比拉索兽大很多。问题是,在地面上,他是这种温和的食草动物的猎手,但是进入它们的洞穴的话情况就会掉转过来,他咕噜会变成猎物,即使这个时候公兽估计不在洞中,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众多母兽团结起来,在一个狭小而陌生的洞穴中,对付咕噜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办?他急得头顶的鳞片都竖起来了。眼看着天快黑,要是在这黑乎乎的悬崖下等一晚,有可能会遭到夜行兽的攻击,在黑夜里咕噜不太可能战胜这种狡诈野兽。而且明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出路。

只能冒险会一下拉索兽群了,希望它们不要记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咕噜从来没有伤害过一只母兽,更不用说幼兽。

咕噜爬上最底下的一个洞口,伸着长脖子往里面探了一下,黑乎乎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里面的空间不小,而且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大概黑暗中躲着一窝小兽。咕噜用前爪往里面摸了摸,洞底有很多干燥的枯叶,多多少少提供了一点安全感,他慢慢钻了进去,沿着弯曲的洞往里面爬。

这个洞是天然的,很不规则,虽然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咕噜的脚可以根据地上的枯叶来辨别方向,不至于走入死路。在洞里移动了大概二十个身位,他开始听到幼兽的哭声,奶味也很浓,他放轻脚步,希望能够绕开警惕的母兽,不应期她们的注意。据说,母兽哺育幼子都是成群结队的,这附近很有可能就有一队。

咕噜的四爪开始绷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匍匐着往前爬。忽然感觉脚下有点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四只脚猛地被什么套住,然后往四个不同方向一拉,身子就离开了地面,然后一阵强光将整个洞穴照亮,咕噜瞪大了眼睛,但什么也看不到,他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成为了猎物,只怕接下来就会被几只凶猛的母兽撕碎,将它的肉叼去喂小兽,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一辈子尽管辛苦,但他还是有点留恋。

 

 

在乡下建个小房子作为第二居所该如何操作

在农村自建房需要考虑下面几个方面的环节:土地、房子面积和形式、报建和建房许可证。

土地

土地是最重要也最难的环节,因为国土部门不许城里人来乡下买地建房,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政策在几年之内不会变动。对于外地来的城里人,或者是外地农民,不能直接申请建房,只有几种方式可以获得建房需要的土地:

第一,向当地政府买地投资建度假村,当然度假村你可以只出租给自己和朋友住对吧?

第二,与当地的朋友后者亲戚合作,用他的名义申请建房,建好之后他可以帮你管理花园守家,或者你给他几间房住。

第三,租地搞农业,附带建管理人员住房。

对于第一种形式,投资建一个度假村,当然需要一定的资金实力才行。如果购买的土地面积很小,当地政府当然不会相信你能建一个度假村。所以这种方式适合有实力的老板或者抱团养老的同学。

与当地亲戚朋友的合作关键是你要能充分信得过这个人,毕竟房子是你建的,但产权是他的名字。哪些人可以申请建房呢?那些刚刚成年的农村户口青年男性可以分户,单独一个户口还没有住房的。当然也有其他情况,比如住在山里的穷苦人家,光棍之类的,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要在打了地基之后才能提交建房申请,国土所然后下来丈量你的地基,确保占地不超标。在金井,每一户新建房占地不能超过140平米。

如今农村搞农业大部分是盯着国家的补助,大部分农业项目表面风光,本身是亏钱的,往往过了几年田里就长满了草,树成歪脖子花变丑姑娘。你如果没什么门路,不在乎国家补贴,可以租地建一个小农场,农场里建一些不起眼成本低但很舒适的小房子,甚至是微型房子,用来周末和节假日住一住,农场请人协助打理,这种也适合同学朋友一起来做。

 

房屋形式

上面的方法毕竟是打擦边球,一般来说我觉得房屋形式越简单越小越好,几年之后如果不幸被拆掉也要不觉得可惜才好,至少这样的房子对你来说不是负担。在西方国家,很多普通人家都有一个 second house,第二居所,往往也是在山里,湖边,海边,很久没人去住也不太担心。我们要的也是这样的心态。

先说说现在农村的房屋形式。

如今长沙农村建房大部分仍然是传统的砖混结构,也有框架式的,但是已经开始朝着模块化的房子转型,主要原因是人力成本在大幅度提升。砖混结构的房子建设周期长,需要人力多,容易出质量问题,已经开始不适应长沙周边的农村形势。

什么叫做砖混结构?就是用红砖砌墙的时候,在转角等受力点留出一些柱子的空档,然后浇筑钢筋混凝土柱子的时候柱子的两侧和红砖紧紧咬合在一起,柱子也成为墙的一部分,从外表看不出来哪里有柱子。梁也是这样,直接以砖墙为梁下面的模板浇筑,所以对于砖混结构的房子,建好后大多数的梁你看不到,也基本上看不到柱子,但是实际上墙体里到处都是,房子是否坚固关键是这些梁柱。

我们王家祠堂乡村旅馆就是这种形式。如果我再建一个房子,肯定不会建这种结构也不会建这种式样了。

什么是框架式呢?就是先不用砖,全部用大量模板将梁柱和楼板以及整个建筑框架都浇筑好,再在中间砌墙,由于这种墙体只是需要隔断,并不需要墙体受力,所以可以用不受力但是保温效果很好的大块轻质砖来砌。这种结构比砖混结构贵百分之20%左右吧,具体多少现在不好说。如果钱对您来说不算很大的问题,那么这种结构建房周期要短很多,而且质量也比上面的形式更好。一般来说高楼都是这种结构。

不过在西方国家,比如纽约,几十年前砖混结构刚刚作为一种先进的建筑技术兴起的时候,也有不少高楼是这种结构的,二十多层的好像都有。当然这个不重要,只是告诉你这种结构也是相当安全的。

模块化的房子是用具有保温作用的大块轻质厚板作为模板,在里面浇筑混凝土,这样的墙体坚固而保温,建筑速度又快,只是成本还是比较高,不过在农村也开始慢慢被认识。截止到2017年国庆为止,据我所知,整个金井镇只有九溪寺正在完工的和尚居士宿舍是这种结构。

如果是小别墅,还有全木头别墅可以选择。这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网上都有,包括价格。

 

不过如果我是一个城里人,想来乡下建房,我不会搞得太复杂,就很小的房子就够了。我会考虑建一个洞穴房屋,建好以后,屋顶和墙壁都由泥土掩盖起来,屋顶种菜种花或者种上灌木,只留下前门和几个小窗户。这种房子虽然室内光线不一定很好,但是冬暖夏凉,关键是 — 这多儿时的梦想对不对!这是我想推荐的,造价低,又低调(不会那么容易由于政策变化被拆除)。

还记得指环王吗?

房子并不一定和窑洞一样是挖出来的,如果不大,先建好再堆土会更安全,也容易施工。上面这个房子可不小,还带有壁炉。其实住在里面不仅不需要空调,也不需要壁炉。这种穴居舒适性很高。

相信我,你自己叫上亲戚朋友都可以建一个。

成本

一般来说,在长沙农村建个普通小房子,每平米的成本,含水电门窗和贴瓷砖等,大概是1500元一平米。不算土地成本。房子越小,单价就会越高,抱团一起建可以大幅度降低成本。

那么如果是建一个我上面推荐的洞穴房子呢?几万块钱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几十平米的洞穴了。假如是30平米的话(一间房带个卫生间),八万块钱差不多了,当然也是带水电门窗安装的,不过门窗家具都是原木做的,地面贴瓷砖就不好玩了,墙面如何弄就看你了。有兴趣的给我留言,我们金井这里是山区,很适合在山中建这种房子。

土地价格就不好说了,这个变化太大。一般来说,在金井如果是建在大山里,地价是不会成为问题的。

[孔雀幽灵]:飞飞和常有的故事 5

飞飞的回答让我半天回不过神来。又是孔雀!怎么这几天如此密集地碰上拥有特异功能的老人孩子?我自己又没有什么神通,最多就是,我可能住在一个即将发生大事的地方?

我倒是一直想在屋顶平台上养一对孔雀来着。

不管如何,现在看来真的有一只叫做大风的孔雀,或许是一个幽灵,但那并不是鹏鹏的幻想。也许,关于洪水的秘密只有这只孔雀,这只能够和少数具有特质孩子沟通的大鸟知道。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多和飞飞沟通,看看她能否将我引荐给那只鸟。

“飞飞,你见过大风吗?” 我问。

“当然见过啊!” 飞飞把酸奶朝垃圾桶一扔,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现在好像看谁都不顺眼。

我看了飞飞的妈妈一眼,希望她不会反感我的询问或者怀疑我的居心,好在目前看来她只是有些奇怪我一个中年人为什么会将她女儿的胡言乱语当真,并没有反感。我于是继续问飞飞:“我认识一个小男孩,他也说他认识大风,而且大风指引他到了我家里。你认识一个叫做鹏鹏的男孩吗?”

飞飞摇了摇头,开始拿起床头一本漫画书翻看。

“这只孔雀,很漂亮吗?是不是长着长长的五颜六色的尾巴?” 我继续盘问。

她点了点头,继续看书,还时不时轻笑一声。

“你是在广东动物园里看到的吗?”

飞飞摇了摇头,然后合上书,不耐烦地看着我,指了指窗外。“就在那棵掉了叶子的大树上。她经常蹲在上面,我两天前就看到他了。”

我躺在床上看不到窗外,飞飞爸爸也有些好奇,走到窗边朝外看,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朝我摇了摇头,然后满脸失望地望着女儿。

我猜想,飞飞从一棵树上掉下来,估计也是为了去找一只什么鸟。只是奇怪,她那么胖,怎么可以爬上一棵树的?难道那只孔雀不仅仅和她说了话,还帮她爬树?

“这只孔雀和你说了一些什么,飞飞?” 她的爸爸也干脆加入讨论,我放心了。

“嗯,他说要我学会游泳,他说自己飞不远,又不会游泳,不好玩。”

“这只孔雀还和其他人说话了吗?树下还有谁?”

“只有我。别的病人都在我身后走来走去,没有人看到他。后来有人在附近放花炮,把他吓走了。”

后面这父女俩说些什么我没有听进去。“学会游泳” ,这是来自孔雀的建议,也算一种关于危险的洪水的暗示,我心里又往下沉了一截。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脚,今天一整天都在痒,应该是迅速愈合的迹象,很想抓痒,可惜被纱布缠着,够不着。经过这两天的住院,我打算出院了。鹏鹏的妈妈小张把我送到社港之后,我让她回了家,她走之前给我把所有的账单都结了,并且预存了两千块钱治疗费。这是一户讲义气的好人家,我很高兴鹏鹏幸运地碰到了一个好后妈,希望小张早日回到鹏鹏身旁,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小孩已经明确说了他不喜欢自己的爸爸,而喜欢自己的后妈。象他那样的天才儿童应该有一个理解他支持他的妈妈。以后脚伤愈合后,如果有空,我一定要去赤壁看看他们。

一直到我离开社港,也没有机会见到那只孔雀,但我留下了飞飞父母的微信号手机号,并且邀请他们在寒暑假送女儿来参加我们的夏令营冬令营。飞飞是班上的优等生,但是没有多少乡村生活经验,我相信金井的山水不仅能够充分满足她的好奇心,而且能够让她减肥、学会游泳。同时,她的天分估计也可以在一个无法预知的地方帮助到整个夏令营的师生。也许,真的有一场大洪水会威胁到金井所有人的生命?

只是希望预言中的洪水不要过早到来,给我们一点时间找到答案和应对方法。

坐车翻山越岭回到金井的途中,我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能真切地听到大山的心声,闻到森林的呼吸,这种感觉比前两天更加强烈。也许,那块石头砸中了我脑袋中的某个地方,唤醒了人的一种沉睡了很久的原始能力?

回到我的乡村旅馆,心里立刻觉得踏实了,这是我的村庄,我的地盘,誓死也要保卫的地方。寒风凛冽,吹起路旁的枯树叶,空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氛。朋友在帮我卸行李,我走进客厅,听到家里来了客人,在和母亲谈话,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我走进去,看到了这个满脸笑容的老人,估计有八十多岁了,干瘦干瘦的,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走到我身旁,动作轻盈,让人有点诧异。

“我姓饶,高桥来的,这是我孙子常有,来,叫罗老师。” 饶老太太握着我的手,示意沙发上傻坐着的孙子打招呼。

“罗老师好。” 饶常有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如同所有他们这个年纪的初中生见到陌生人一样不知所措。

我问这个估计读初中的瘦长少年。“你读几年级?”

“初二。”

“高桥中学?”

“是的。”

他的简短回答使得气氛有点冷场。常有的奶奶赶紧示意孙子别木讷,介绍自己。这个少年开始镇定了一点,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想。。。想到这里来学英语,参加夏令营。”

“让老师坐,坐着说。” 饶奶奶在旁边提醒。

我们一起在客厅的火炉旁坐下,用红彤彤的烤火被盖住膝盖,开始聊天。“你的英语成绩怎么样?” 我问常有。

“还可以。我主要是口语听力不好,想寒假来你这里打工。。。行不行?” 常有话说完脸就红了。

“可是我们这里只招收大学生做助教。。。” 我有点纳闷。

“我不要钱。” 常有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看了一眼奶奶,寻求鼓励,然后看着我说:“我只想有个机会提高英语口语,行吗?”

“罗老师,我们家冇钱,常有一直想学好英语,只是在农村没什么机会,你看看他能做什么,他很勤快,什么都能做:搞饭、喂猪、种菜,都会。” 老太太在一旁帮腔。

我明白了。“没问题,放寒假就来吧,夏令营都需要志愿者,一般也是高中生担任。” 祖孙俩听了马上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我则有些好奇一个乡下男孩为什么这么热切地想提高英语口语水平,而不是英语成绩,这在农村比较罕见,就问:“你想学好英语去做什么?”

“我想过几年,等我读高中时,可以到这里来做助教。”

啊?我有些糊涂,也有些感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心情。

看到我头上腿上都缠着纱布,饶奶奶站起来帮我检查,她的瘦手在我的头上按抓了几下,立马感觉又酸又胀,这老太太竟然是有些功夫的!

“常有,你也帮老师的脚活一下血,这样好得快些。” 饶奶奶指示孙子。常有将我的伤腿放到火炉上,挽起裤腿,开始用双手帮我活血,第一下就让我嘴巴张得老大,天啦!这是什么祖传功夫?

[黑瀑潭]:咕噜的狩猎 4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

咕噜在黑暗中睁开眼,和平时一样,一阵异常轻微而美妙的音乐由远及近响起,在他的头顶闪过,迅速往远处的漆黑空间中飘了过去。每天早晨他都准时在音乐响起之前一秒钟醒过来,就是为了清晰地聆听这无以言表的音乐,虽然简单,但是却每次都能引起他内心的共鸣,让他对日复一日枯燥而压抑的生活升起一丝希望,也许未来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是什么样的生物,每日清晨在他和家人的头顶奏响这叮铃铃的有节奏的声响,将他、家人和整个种族唤醒,但又总是异常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这些行动迅速的生物一定是有几对翅膀而身材娇小的某种东西。从小他就熟悉这样的音乐,和所有人一样,都梦想着能一堵这位音乐家的尊容,但无人如愿以偿。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这一代,很多很多世代以前,他们的祖先就是随着这音乐醒来的。

被这位音乐家唤醒的还有空中岩壁上的无数发光虫,确切地说是雄性虫子,它们同时发出温和的亮光,照亮了这个空旷的世界,其中有不少新生代发光虫会发出一些闪闪烁烁的暗红色光,最亮的那些光点表示那是一只雄性壮年发光虫,到晚年,身残体弱的虫子发出的光也会开始闪烁,一旦闪烁间隔越来越长,其他虫子就会将它们从天上挤落下来,腾出空间给日渐长大的新生代。有时候这些行将就木的虫子会掉到咕噜族中孩子的头上,其他孩子会马上围上来,仔细观察发光虫是如何发光的。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对自己身边亲人的身体的熟悉程度还不如这些发光虫,因为掉下来的虫子的每一次闪光,都会让它们的身体结构纤毫毕现。在咕噜小时候,能够捡到一只从高高的天上掉下来还没有摔死的发光虫足以让他兴奋两三天。有时候,他会将这些带给他光明的虫子埋葬在家族的墓地里,默默祈祷,祝它们下辈子不要生活在这个世界。

无数的陆地和浅滩生灵开始忙活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在水中躲避黑夜捕食者的拉索兽终于松了一口气,它们马不停蹄地立刻开始整理自己和亲人们的触须和爪子,准备搜寻比它们小的猎物:四飞虫、酱灵草等等。四飞虫也在开始找它们的食物,从天上掉下来的各种虫子的尸体,水中漂浮的卵等等,酱灵草同样也是它们的食物。

空中的空间争夺战同样马上开始:巨嘴龙虽然没有天敌能够奈何它们,但很多岩缝和叉洞它们都过不去,这些龙一出壳就比所有生物都大,等到长大后能够自己捕食时,它们的狩猎场就很受局限了,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天里,而那些比它们体积小得多的粒龙则可以轻松穿过那些狭长的缝隙,进入另外一个或大或小的天寻找食物。绝大多数巨嘴龙都是饿死的,它们的尸体掉入水中,一般都成了咕噜家族等统治生物 — 灵迅和金空 — 的食物。巨嘴龙的味道并不好,所以灵迅和金空这两大种族很少会为之争夺,但如果是一头壮年雄性拉锁兽,这两大种族见面绝对会互不相让,有时候碰到双方都有愣头青的时候还会大战一场,一般都会互有伤亡,经常得不偿失。

咕噜是灵迅族中的年轻一代,身体强健,继承了父亲的瘦长身材,即使长到二十多岁,他也能够穿过黑刃石后面那条异常危险的非常长的窄缝,进到里面的一个很扁平的天,将新鲜美味的食物带回来给家人。由于那种狭小的天容不下巨嘴鸟、灵迅和金空等大型猎食者,所以很多生物都没有天敌,食物异常丰富。但是随着咕噜日渐成年,他每次所花的时间都变得更长,家人担心他如果再冒险爬进去的话,很可能和父亲一样,最终卡在那条缝里,进退不得,活活饿死。

当年他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跟在哥哥身后爬了进去,兄弟俩将已经腐烂的父亲尸体扯了回来,结果出洞时每人手上只剩下父亲的一条腿,脑袋脖子身子都七零八落散落在那条窄缝里。他们只得将这两条腿和父亲用过的一些东西埋葬在家族墓地里。

咕噜的哥哥哩落早就已经无法再钻进那些窄缝,所以一旦狩猎未果,咕噜都只得冒险钻进那些地方,生存不易,总有人需要牺牲。父亲去世后,他和哥哥哩落成为一家人采食的主力,母亲在家照顾牲畜、五个妹妹和几个至今未孵化的蛋。兄弟俩这五个同时孵化出壳的小妹妹胃口奇大,整天吵着要吃的,兄弟两个和母亲为她们准备食物一天到晚疲于奔命。哩落一直说要牺牲两个妹妹,送给金空族当食物,换来几天部族的和平,但母亲和咕噜死活不肯,兄弟俩为这事吵了不知道多少回。当年哩落的父亲也和母亲吵过,他说自己快要累死了,威胁说要将五个女儿中的两个三个与金空族交换食物,但最后总是小儿子咕噜一个人冒险进入几个危险的洞穴,成功带回足够的食物,以行动说服父亲放弃了那个残忍的想法。

他希望五个妹妹长大以后不会记得他们的父亲,因为他不想对她们撒谎,告诉她们父亲因为要养活儿女而让自己送了命,以及曾经发生过的家庭争吵。

“如果今天还是打不到猎物,我们明天就搬到 龙蛋天 去。” 母亲对兄弟俩说了自己的决定。这位两百四十岁的长者小时候是在另外一个天 – 龙蛋天  – 出生并长大的,然后三十多岁就离开了那里,随着父亲搬到了这里,对她这样上年纪的灵迅族,搬家实在是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何况龙蛋天的兄弟姐妹会不会接纳他们这一家族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多了八张嘴,任何一个天的部族都会很不乐意。

兄弟俩各自背起一捆龙筋上路打猎去了,他们只喝了一点水,一块肉也没有吃,饥肠辘辘。咕噜比哥哥哩落出力更多,所以走在前面,哩落无可奈何地跟在弟弟屁股后面走,他不时和族群里的其他家族打招呼,天生是个健谈的少年,一些长老开始考虑将他培养成部族首领。咕噜则从来不和人打招呼,他要么仔细观察路上的各种生物踪迹,要么仔细查看头顶的飞龙以及虫子的动静,似乎除了打猎,他的头脑中没有别的念想。这个头脑清醒的灵迅少年总是让人捉摸不透,部族里没人理解他,但都承认他是个有担当的少年郎,这一家子如果没有他,估计五个女娃娃都早饿死了。

今天咕噜决定去黑瀑潭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捕猎到一只拉索兽。早上离家的时候,母亲告诉他有一个妹妹精神不佳,好像是几年前咕噜的二姐生病的征兆,那场疾病不仅杀死了二姐,也杀死了她全家,部族里将他们一家的尸体都扔到了黑瀑潭里头,没有埋在家族墓地里,怕瘟疫扩散。黑瀑潭的水和部族周围的海子是不相通的,水位很低,很难看清深潭里有些什么东西,里面据说有一些特别邪恶的水底生物,部族里凡是被恶灵附身而死的族员都会被送到这里喂那些水底生物。

极少有人敢到这里面去狩猎,但今天咕噜打算一试,他没得选择。在他们这个部族所居住的这个龙爪天,猎物日渐稀少,已经有老人小孩饿死。他要是不冒险,自家也很快会有人饿死。

哩落到了这里自然吓得要死,他是无论如何不肯下去的,咕噜也没有计划兄弟俩一起下去,他将龙筋绑在腰上,一头绑在一块岩石上,慢慢溜了下去,哩落站在悬崖边,一只手抓住龙筋,以防万一它从岩石上脱落。他想不通,同一个父母生的孩子,这个弟弟怎么就与他,还有部族里其他组员相差这么大呢?!

咕噜往下滑行了大概五十个身位,找到了几个拉索兽的洞,但里面要么只有小兽,要么是怀孕的母兽,按照族规都不能捕杀的。一直到了接近黑瀑水面的地方,他也没有任何收获,只好降落到了一片砂石上,先休息一下。

这里到处是尸骨和各种垃圾,咕噜很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二姐和她两个孩子的裹着衣服的尸骨,好在这里比较暗,头顶岩壁上的发光虫没能力将光线发散到这里来。潭边气味很难闻,他皱着鼻子,拽着龙筋前行,希望找到一两只肥大的拉索兽,凭他如今的身手,逮住两只公兽都是完全可能的。其实一个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行走他也害怕,谁也不知道传说中关于黑瀑潭里的怪物是真是假,他不是一个毫无畏惧的战士,只是在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被别人看出来而已。

咕噜承认自己一直不太喜欢和同族打交道,因为他们的思想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安于现状,连鼻子底下的危险和错误都看不到。人们都说他生活在梦里面,而他认为整个部族只有自己没有做梦。二姐一家的病不是特例,最近部族里得病的成员越来越多,肯定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除了他好像没有一个人在尝试找到答案,包括几位元老。每次他在开部族大会的时候尝试提出来,总有一个两个元老说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他们生活在这个洞穴里好多好多年了,不会到现在出什么问题的,好像他们这些元老的职责就是安慰族群,说些好听的话让大家相信一切都好。既然元老都不听他的话,他就干脆不和任何人作深入交流了,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感兴趣。

在绕着黑瀑潭走了一大圈之后,他没有碰到一只有点份量的猎物,心情开始变得沉重。难道这底下真的有什么恶灵,将猎物都吓跑了、吃掉了或者害死了?

正在他沮丧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景象,有一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小瀑布,是海子里溢出来的水流进了黑瀑潭,这瀑布下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白色生物在疯狂蹦跳,等他靠近,这些生物都立马消失不见,等他走远,那些生物又开始在瀑布下蹦跳。咕噜想,这只有几种可能:

第一:瀑布里含有这些黑瀑潭生物迫切需要的东西,它们在争抢,但瀑布是从海子里流下来的,他日日夜夜生活在海子旁边,从来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如此争抢的食物。

第二:这些小生物很想顺着这个瀑布蹦到上游的海子里面去,估计黑瀑潭里面出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危险,所有小生物都受到了威胁。

咕噜想,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否当成食物吃。既然抓不到拉索兽,而这些白胖胖的东西似乎很容易抓到,也许需要试一试。

[温莎来信]:西屋先生的担心 3

亲爱的罗先生,

我叫约翰 西屋,来自英格兰温莎郡,你我并不认识,我希望这封信不会打扰到你。先让我介绍一下自己:

我今年80岁,是一个退休的前政府公职人员,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老年公寓里。我有一只猫,它叫 Snow Ball (雪球),给我作伴,四岁,或者说应该是四岁,从周日集市上的一个当地动物保护组织手上抱回来的,原来是一只流浪猫。她的左前脚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伤了,可能是这个原因才被以前的主人给遗弃了,在附近的村子里流浪,后来被一群学生救了,送给了流浪动物收容所,最后到了我的手上,成了我的第四个孩子。

我的另外三个孩子:大儿子住在瑞士,两个女儿分别住在苏格兰和伦敦。

很抱歉写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写这封信。新年过后两三天,我开始做一个挺奇怪的梦,在梦里面,洪水滔天,很多村庄都被淹没,青山成了一个个绿色的岛屿,水面上有老虎、鸡鸭、猫狗、老鼠、猪等在漂浮的木柴、木板和旧家具上惊慌失措地哀嚎。这个梦一连做了好几天,差不多的景象,同一个地方,看不出是哪里,让我很紧张,因为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我做梦一般是醒过来就忘记了,但是这次做的梦我记得很清楚,而且随着每天的重复,越来越清楚。慢慢地一些细节开始被我记住,我注意到水面上有漂浮的广告牌,上面有东方文字,我猜是汉字,于是尝试着将那上面最大的几个汉字凭记忆写在纸上,一次又一次,这些字开始变得越来越确定,尤其是那些比划简单的汉字,后来注意到的招牌越来越多,招牌下面很多都有一行小字,我猜是地址,有两个汉字出现频率很高,就是“金井”。

我拍了一张照片,将这两个字发给了我大儿子,他是个电子学博士,很快帮我确认了这的确是两个中国汉字,而且是一个地名。我和他说,在梦里看到了哪些动物,他又搜索了一下,确认应该是你们金井镇。在中国其他地方也有叫做金井的,但是只有你们那里有老虎。他还发了一个维基百科上关于金井镇的英文介绍给我,从那张网页上我知道了你们的古井、九溪寺、茶园、虎园,然后又根据这些信息找到了你们王家祠堂民宿的网站和英文介绍,决定给你写这封邮件。

我不知道在我写了这封信之后还会不会做那个梦,希望不会,希望那只是一个梦,如果这是一个什么关于灾难或者世界末日的暗示,我很希望能够有你帮我找到答案。

如果方便的话,请给我回信。

祝好!

约翰 西屋

1月9日,2018


 

这是我在住院第一天上午在手机上收到的一封奇怪的英文电子邮件,联想到鹏鹏指挥我们挖出来的地下阴河入口,和我自己关于地下洪水的解释,我不由得心里发毛。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科幻美剧中的那些故事,一小群人类有预知世界的能力?

前段时间在油管上看到过一个物理科学理论,说在每一个宇宙,未来其实都是确定的,每个人的未来每只猫的未来都有一条明确的路在脚下延伸,不管你如何抗争、努力、颓废、犹豫,其实都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走自己的人生路。也许,那些先知或者半先知有能力看清楚每个人前面的那条线?

我立刻给这个八十岁的西屋先生回了一封邮件:


 

亲爱的约翰 西屋先生,

非常感谢您的来信。这封邮件让我震惊,因为我们这里有一个小男孩,他也向我指出了一些当地将有危险临近的迹象,事实上,就在昨天。我不知道他是梦到的预兆还是通过其他方式知晓的,因为他好像是一个自闭症儿童,和他沟通有困难。

请问在您的梦里面,有没有看到人类生存下来的迹象?

您说到村庄都被淹了,我特别好奇我们这个村庄是不是也在其中?我们的乡村旅馆有六层楼高,是不是全部被淹没了?另外,如果在您的梦中,有洪水来自何方的提示,请告诉我们。正常情况下,我们这样的山区是不可能出现那么大的洪灾的。您的信息,包括您梦见的以及您的推断和假象,对我都非常重要。我期待您的尽快回复。

Please just call me Julian.

Warmly regards,

Julian @ JinJing


 

亲爱的 Julian,

你回复得真快!谢谢。我刚准备上床睡觉,就收到了你的回复,我一般晚上不会睡得太晚,但是这几天伦敦下雪,雪球特别喜欢雪,在阳台上玩得很疯,我也睡得晚一些,经常一个人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你家人都好吗?

让我来回答你的几个问题:

在我的梦中,有没有看到人类生存下来的迹象。很遗憾,我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了洪水中有少数本地动物幸存下来,但是我没有看到并不代表就没有一些幸运或者强壮的人类活下来。也许他们都并没有什么危险,而我只梦到了身处危险中的动物。这只是一个梦,我不是先知,以前也从来没有梦见过类似的情景,请不用担心。

至于您自己所在村庄的情况,我的梦境中没有提供那么精细的场景让我识别,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很抱歉,也许明天等我仔细看看你网站上对村庄的描写和图片,我会在梦里重点观察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洪水来自何方,这我就更无从得知了。

感谢你没有将我当做一个孤独的疯老头对待。请代我向那个自闭症儿童问好,希望将来有机会能见到你们两个。

新年快乐,我的中国朋友!– 我能叫你朋友吗?

约翰 西屋


亲爱的约翰,

那个自闭症儿童叫鹏鹏,他住在另外一个城市,由于出了点意外,鹏鹏已经随爸爸离开了我们这个小镇金井。他能读我的心思,能够预知危险,我也很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他。

我家人都很好,谢谢关心。请代我问候你儿子,并转达我的感谢。

我去过伦敦三次,最喜欢的是伦敦人在阳台上和各种角落里种的花,你们都是真正的园艺师。我所在的城市叫做长沙,气候方面其实和伦敦差不太多,但是我们种出来的花差了好几个档次。

你有 SKYPE 吗?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视频聊天。如果您有 智能手机,建议安装一个叫做 WECHAT 的应用,这样我们可以给对方打电话和留言,当然也可以在手机上视频通话。我很想增进双方的了解。

我是在金井出生并长大的,如果我们真的会遭遇世界末日等级的大灾难,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要想出保护和应变措施,您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我给您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请原谅。

如今我们人类到了一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未来的不确定性在增加,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虽然大多数人不会相信您和鹏鹏的预感和梦,但我也不相信用巧合能说得通发生在您二位身上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们这一代人根本解释不清,不懂就是不懂,我不喜欢明明不懂,却说人家是愚蠢或者发疯。

希望等您看到我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家医院,回到了家里。不用为我担心,只是受了一点伤,我没有生病。

祝您新年万事如意!

Julian @ JinJing


发完这封给英格兰的邮件,我开始准备回家养伤,主要是脚伤,因为高度的原因,石头砸在头上并没有很大的力道,但是掉到脚上则积蓄了相当强的破坏力量。不过母亲和其他人将我转到了名气很大的浏阳社港镇的骨伤科医院,确保我不会成为一个瘸子。金井离社港相对很近,要穿过几十里山路。

湖南与江西之间的界限主要是两条山系,北边是幕连九山脉,南边是罗霄山脉,两条山脉中间基本上是连在一起的。浏阳的大围山森林公园是幕连九山脉的一部分,井冈山和武功山则属于罗霄山脉。

金井镇和我们的目的地社港镇都位于幕连九山脉中,所不同的是,幕连九其实是三兄弟,金井镇位于最北边的老大幕阜山东南端边缘,而社港镇位于中间的老三连云山中。车子在这些大山中穿行时,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山峰和树林,我有一种感觉,似乎能够隐隐感受到大山的喜怒哀乐。

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没有碰到传奇骨科医生江法师,但是同一个病房的一位病友给我印象深刻。她是一个胖乎乎的八岁小姑娘,小名叫飞飞,广东来的,妈妈老家是长沙县人,所以她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时,妈妈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到了浏阳社港。江林医生和他们家族的江氏正骨术在我们湖南东边名气太响了,如果要在长沙地区选百年品牌,这个江氏正骨术有可能会排名前三。

飞飞读二年级,脑瓜里问题特别多,叽里呱啦问个没完,连珠炮似的。她的爸爸妈妈对她无止境的发问招架不住,经常躲到外面去交谈,于是很多时候她就找我说话。

。。。。。。

“要是在潘多拉星球,也有医院吗?我在电影里怎么没看到医院?他们在哪里生宝宝的?” 她问我。

“《阿凡达》里面有人类,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医院。但是那些娜美人应该只有巫师,或者治疗师,没有医院。他们的孩子都是在家里出生的,就和动物一样。”

“什么是治疗师?”

“就是医生。他们把医生叫做治疗师,但是治疗师不需要执照的。”

“为什么?”

“为什么治疗师不需要执照?嗯,我想是因为在没有医生的地方,社会分工都不太细,也没有那么复杂的系统和法律规定。”

“社会分工是什么?”

“就是在社会上,有人做这个有人做那个,这就叫分工啰。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

“对头。”

“因为每人只做一件事,就会做得很快,做得很好。所以一个文明程度高的社会分工都很细。落后的社会分工就不细,比如那些娜美人。”

“可是为什么。。。” 小姑娘飞飞的问话被开门进来的妈妈打断了:“飞飞你先喝点酸奶,让这位伯伯休息一下。”

“可是。。。” 飞飞一肚子的问题想找答案,但是妈妈坚决制止了她。“不行!听话!!”妈妈厉声喝道。

飞飞不说话了,接过酸奶吸了起来,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我去问大风,不和你们说话了。” 飞飞忽然闷声说。

我赶紧问她:“大什么,飞飞?”

“大风啊。“

“大风是什么?”

”嗯,是一只孔雀。”

 

 


 

去美国的阿肯色州过一个别致而省钱的夏令营:ARKANSAS

[地下阴河]:哑巴男孩 2

鹏鹏的爸爸没有放弃,继续在油菜地里走来走去,耐心寻找,如果真的找到什么东西,我想这个男人会松一口气,这也算是一种与小儿子的沟通与合作。看着他那么严肃地查看土疙瘩的样子,我忽然想到了以前这个地方政府出面打过一口深井,因为下面是一条阴河,鹏鹏所指的地方可能就是钻井的位置。

难道他是提醒我们那个估计被封堵住的十来公分大的井口有什么蹊跷?

另外,这片油菜地几十年前是一片古河道,70年代末修河,将金井河修直了,古河道成了人多地少的九溪寺村民小组的稻田。小鹏鹏是不是在提醒我们找一件遗失的,掩埋在古河道底下的某样重要东西?

我不敢和他的父母说这些奇怪的联想,这只会让他们更担心,也只有我这样喜欢看科幻片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我示意鹏鹏跟我一起走到油菜地里去,看他的手到底指向哪个点。去油菜地要跨过一条小水沟,我把他抱了过去,他一点没有不高兴或者抗拒。不仅我自己有些吃惊,他的爸爸妈妈也互相对视了一眼,我们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异常敏感的自闭症儿童在我们王家祠堂如此放松?

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是一只叫做大风的孔雀指引他来这里的,也许,这只孔雀只有他这样具有灵异第六感的儿童才看得到?可惜这种推测我也不能和他父母说,至少不能和他爸爸说。

鹏鹏引着我们三个大人在中间一块地里停下,然后很明确地指着一个点,不做声。

那就挖吧。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半了,还有时间。油菜地的主人是我们一个村的,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解释了半天,还好这个村民没有说我莫名其妙,同意我开挖。我蹲下来对鹏鹏说:“老师去拿两把锄头来,我和你爸爸一起将这里挖开,好不好?”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我看了一眼他爸爸,有些为他难过。鹏鹏在他面前似乎根本不想说话,也许年纪小小的他对父亲有些怨恨?会不会和他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亲生妈妈有关?难道是这个男人和前妻离婚了,将她甩了,跟小三结了婚?

我一边回旅馆一边胡思乱想,注意到路边枯黄的草丛里有一只黄鼠狼窜出头来,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越走越近,它也没有跑。相反这只黄鼠狼的身边又窜出来三个脑袋,这是一大家子,它们家族从我2013年回老家建房的秋天开始就住在我家海棠园下方的灌木丛里。前些日子母亲散养的土鸡跑到海棠园去寻食,结果五只鸡被这一家子黄鼠狼咬死四只,只剩下一只麻鸡浑身发抖躲在一个角落被我母亲发现,然后她心急如焚地去找,找到三具鸡尸,还有一只不知道被什么叼走了。黄鼠狼有些奇怪,它们吃老鼠,但是只喝鸡鸭的血,不吃它们的肉。

我这会儿没有心情关注这几只形迹可疑的哺乳动物,快步走到我们家菜园旁的工具房,扛起两把锄头往回走。黄鼠狼一家看到我肩上的锄头,害怕了,赶紧消失在草丛中。

我和鹏鹏爸开始将那一片油菜移开,然后往下面挖出一个一平米直径左右的坑。他起初有些犹豫,但是老婆给他打气,只好拿起锄头挖。这个人比我小几岁,看样子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政府公职人员,锄头用得不地道,而且没过多久就累得不行,站在一旁大口喘气。我们挖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泥层下面出现了很多河沙,这就是古河道了。

看到这些沙,我依稀记起来自己的童年,几个小伙伴们在这片沙塘上恶作剧的一些情景:比我大两岁的隔壁毛某某带领我和另外一个小家伙杨某某在这片沙滩上大人的一些必经之路上挖出好几个坑,里面放上一些杉树刺、狗公刺,好像还有冷饭坨这种扎脚板的东西,然后用树棍子和树叶将这个陷阱盖起来,上面撒上一层沙子。河对面洲上生产队的人从我们这边砍柴回家,要先蹚水过河,然后走上沙滩,一脚踩进陷阱里,一担柴砸在身上不说,脚板还被刺扎出血来。这么残忍的恶作剧一般都是毛犯某某策划并实施的,我当时的年纪可能就是鹏鹏这么大,虽然是帮凶,但是并不知道我的努力是用来害人的。

看见挖出了沙子,我们都看了看鹏鹏,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挖。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两尺深的坑,意思大概是目标还没有出现。好吧,继续挖,现在只能一个人工作,我弯着腰将洞里的湿河沙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扔到外面,工作效率很低,也很累,但是既然天还没有黑,就不要放弃。过了一会儿,鹏鹏的爸爸来替我,学我的动作将沙子掏出来,然后鹏鹏的后妈也脱掉外套,替她老公。三人这样替换着操作,又将洞往下挖了两尺,人只能跳下去才够得着了。我跳了下去,洞里开始有水,如果不抓紧挖,只怕会被水淹掉。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有些疑惑鹏鹏的直觉是不是出了问题。每次看他,他的神情静若止水,两个赤壁人也满肚子怀疑,但是都不敢开口。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看了看手机,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经挖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对鹏鹏的信任和怀疑不停地在脑海中交战。他的爸爸妈妈看我的时候开始满脸歉意。

有两个在河堤公路上路过的附近村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好奇地过来围观,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在挖什么古董。这些人基本上都认识我,知道我喜欢收藏旧东西。我一边挖一边和他们解释不是挖古董,但是无法解释具体要挖出个什么来。在金井,它们都和鹏鹏父母一样,不会将一个儿童的话太当真的。

我的鞋子袜子已经被沙子里浸出来的水打湿了,一片冰凉。鹏鹏妈妈开始劝我算了,明天再来挖,他爸爸也开始劝鹏鹏先回去,明天再来,但小孩不为所动。开始起风了,我和他爸爸妈妈身上都出了很多汗,风一吹很容易感冒,何况我等于是赤脚在水里挖一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东西。看热闹的老乡看得莫名其妙,都走了,然后吃完饭散步的村民又换了一批围了上来。我只好和他们敷衍,说是做一个科学实验。

“鹏鹏,你看这位伯伯好冷,今天先回去行不行?要不然他会生病的,鹏鹏不想要他生病对不对?” 鹏鹏妈妈焦急地央求他。

“普咯他们生病了。” 鹏鹏忽然指着洞里面说。

这下他的爸爸妈妈清清楚楚近距离听到了儿子说的话,高兴坏了。他爸爸不由分说蹲下来抱住小儿子,开始啜泣。这个做爸爸的太委屈了。鹏鹏用力挣扎,他不喜欢被爸爸这样抱着,嘴里开始“啊-啊-” 地叫,爸爸只好赶紧松开。

我注意到他刚才说洞里面好像有一群什么东西,叫做普咯啥的。可是这下面都是沙子和水啊,没有动物会在这样的地方挖洞的。不过他的世界我们根本不懂,也许真有一些生活在湿沙子中的动物生病了,鹏鹏远远地听到了它们的求救?想想他能听到我的脑海中的话,这也是有可能的。我示意他的父母不要急,我再挖一会儿看看。

一动起来身上也没那么冷了,两只脚也开始有了知觉。沙子容易挖,过了一个小时我的头顶已经没入这个深坑了,地层深处的水没有地表水那么冰,抬头往外看似乎还能看到热气往外冒。外面站满了围观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子在指挥我挖一个什么宝贝,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有些人主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我照着,还有人帮我拿来了几个桶子一根绳子,他们将沙子提出去,这样进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希望我能挖出一个什么稀罕物。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一点不后悔自己可能白忙活,相反越往下挖越有信心。

忽然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我把锄头往旁边一放,用手去摸,这是一个大石头,大概三四十斤。这石头圆不圆方不方,凭手感就是一块普通麻石,难道就是鹏鹏要的东西?可是这石头太大太重,桶子没办法装得下,我必须用绳子捆起来,让其他人提上去。

“一二三” 几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拉绳子,我紧贴着洞壁站着,怕石头万一没有绑稳,掉下来砸中我。

快到洞口的时候,一直安静的鹏鹏突然大叫,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那个石头晃动起来,然后砸中了我的脑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头痛欲裂,那个不圆不方的石头用来砸人看来干脆利落。我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希望我没有被砸傻,或者成为一个歪嘴巴之类的半残废。

这间病房里头顶有灯,估计已经到了半夜,我偏过头,看见鹏鹏的妈妈守在病床前,趴在我的病床上睡着了。这个病房有空调,估计是VIP病房。我的身上盖着自己家里的花布棉被,厚厚的一堆,压在身上有些让我无法伸腿动弹。我尝试着翻身,发现脚也受伤不轻,不由得‘哎呦’ 叫了一声,鹏鹏妈妈立刻醒了过来,赶紧站起身来问我怎么了。

“我想翻个身。” 我对她说。她立刻忙活起来,揭开被子,把我的伤腿搬起来,让我翻身,然后给我盖好被子。由于出汗过多,身上黏糊糊的,有些痒。

“这是什么医院?”

“长沙县八医院。你头还痛不痛?今天真是对不起您,让您遭这么大罪。” 她站在床边满脸愧疚。“我们在路口镇上开了一间房,你妈妈和你一个亲戚刚才去那里休息去了。”

“鹏鹏呢?”

“鹏鹏和他爸爸回赤壁去了。他闯了这么大祸,他爸爸不让他呆在你们这里,怕他又闯出其他祸来。”

有点意外,我半天没有说话。鹏鹏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的确口渴得不行,让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喝茶。心里很失望,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这么个结果?这个有超能力的自闭症儿童难道是搞错了,而我们三个大人因为太在乎所以跟着犯了个错?不知道这父子俩一路上各自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深更半夜开车这么长时间,希望鹏鹏不要在车上发疯。

喝了几口热茶,我起床带着打吊针的药水瓶架叮叮咣咣去上厕所。厕所没空调,很冷,而且有刺鼻的尿骚味,我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开始依稀回忆起最后的情况,想弄明白为什么鹏鹏会忽然大叫。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惊慌,要么是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出现,要么是。。。不对,他的大叫声应该是由于惊慌,他可能是想提醒我注意危险但是不会说出来,所以只好不由自主大叫。

可是,那是什么危险呢?肯定不是那块石头。

难道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我们都没有留意到?能够让鹏鹏害怕的应该是活物,不会是蛇,蛇不会在那种含水沙子中冬眠;冬天也呆在水中的只有鱼,但是鱼不会呆在沙子里。。。我想不明白,回到病床上找我的手机,没找到,鹏鹏妈把她的手机给我搜索。

“很抱歉,我一直还没有向你道谢。” 我一边搜索“在沙子里能存活的两栖动物”,一边和鹏鹏妈说话:“请问你贵姓?” 问完带着歉意看了她一眼这个秀外慧中的湖北女人。

“千万别说谢。我免贵姓张,叫我小张就好了,罗老师。” 她看了看病床前给我吊的药水,加快了下滴的速度,动作显得挺专业。“我家两边都有老人,在医院照顾他们都是我的责任,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用担心费用,我们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真是对不起。”

我连忙向她摆手:“鹏鹏是个幼儿园小孩,真没必要道歉。对了,你们后来把我弄上来的时候,洞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只有那块石头。对了,有当地人说那块石头下面以前是你们政府打的一口深井,下面是阴河,后来由于抽上来的水含矿物质太高,就没有用,用那块石头盖住了洞口。”

“那,他们摸到了那口井了没有?”

“摸到了。”

“洞里的水怎么不流到井里去呢?难道是阴河里的水满了,涌上来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我们的脚下正在发洪水,地上的人却全然不知?难道这是一场灾难来临的前兆,而我们的小鹏鹏已经看到了?

我心里有些发紧,要是这阴河里涌上来的不光是水,还有其他的呢?当年钻井好几个月才打到阴河,后来又封上口子,真的是因为水里矿物质含量过高?有没有可能政府在隐瞒什么?

看纪录片里,经常有一些超级病毒之类的东西在一些极端环境下存活,这没深的阴河里会不会就有什么超级病毒存活,现在从这口井里上到地表来?

瘟疫?!

[旅客故事]:哑巴男孩

昨天是1月7号,小寒之后的第二天,以前这个时候经常会下雪,现在在金井好多年没下了。虽然很冷,但没有刮北风,我在写完一篇稿子之后拿着一把锯子一把柴刀去山里锯竹子,我打算用竹子搭建一个生态户外建筑。冬竹紧密、干燥,能够用四五年不坏,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用更久,春竹夏竹都做不了什么用,比冬竹一般要少用三四年,所以虽然很冷,我还是穿着蓝布工作服带着帆布手套进山了,就当做脑力劳动过后的放松好了。

进山的路我很熟悉,夏令营冬令营还有周末营大多数户外活动都是从这里进山的,每次有城里来的客人我也都会带着他们从这里进入大山的怀抱,在稻田间小溪边绕一圈从山的另一边回到旅馆,让这些城里人享用难得的清新空气。我们金井镇往东边走是绵延起伏的广袤山林,几乎没有什么工业污染和烟尘,在金井从来不会有雾霾天。

等我扛着一根竹子回到家,注意到大门口的路边电线杆下有一个最多小学一年级的小孩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我将长长的竹子扛进院子时要经过大门,需要绕来绕去才能放到院子里,竹尾巴需要小心从小孩头顶晃过去,很担心他突然站起来,会被锋利的竹尾巴枝丫给伤着。还好,他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我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听到竹子碰在电线杆上发出的蓬蓬声,他对地上的东西观察得非常入神。

等我进去以后,才注意到一对夫妇远远地站在招牌底下看着这个小孩子,自然也注意到了砍竹子回来的我。女的三十多岁,看样子是孩子的妈妈,穿着一身红色妮子大衣,笑着和我打招呼:“你是老板吧?”

“对,你好。”我脱下手套,和他们两个握手。孩子妈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手有些脏,还是没有握手的习惯。那个男的大概有四十岁,脸色不太好看,也和我握了一下手,但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远远地看大门外路边上独自一个人观察地上什么东西的小孩,他应该是孩子的爸爸了。

“你们刚入住是吗?那是你们的孩子?” 我将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握手之前没有考虑周到。

“对。我们是从赤壁来的,湖北人,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开了一上午的车,到了你们这里。” 孩子妈妈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交换着两只脚站立,好多天没有出太阳了,外面的确是冷清。赤壁虽然在湖北,但气候和长沙应该差不多,这个地方在中国历史上大名鼎鼎,如今的实际情况却是少有人知。我花时间了解过幕阜山脉,所以对赤壁有一点了解。赤壁市有个赤壁镇,金井镇和赤壁镇都位于幕阜山脉的西边,在古代,估计有些华南虎家族曾经在这两个古镇之间迁徙过。:)

“你们是要去长沙市吗?” 我好奇地问孩子妈妈,她的表情比孩子爸爸放松多了。看得出来,四十岁的孩子爸爸现在很焦急,远远地看着路边的孩子,似乎想上前但是又出于某种原因不能上前。

“不是去长沙。我们特意到你这个旅馆来的。” 孩子妈妈停止了交换两脚,指着外面的孩子,对我解释:“我们的儿子鹏鹏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金井,说要来这里。” 她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和我进一步解释,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自从我和他爸爸结婚,我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我没听懂,诧异地看看她,再看看她那个身穿深灰色夹克,瘦瘦的丈夫。

还好,这孩子妈妈挺健谈,知道我没听明白:“我是孩子的后妈,我和他结婚的时候,孩子三岁,他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说话的时候她将哑巴两个字放低了声音,瞟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大概是这做爸爸的很忌讳听到哑巴这个词。

“前几天是元旦,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马上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做父亲的会这么紧张:“他说话清楚吗?我是说发音吐字清晰吗?”

“很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后妈脸上开始放光彩,又偷偷瞥了丈夫一眼,有一点点得意。做个后妈估计比做个爸爸要难至少一倍,人家对你指指点点是一回事,丈夫对你冷脸相对就是真正的麻烦来了,错总是后妈的。“我还没进门就觉得这个孩子不是真正的哑巴,他” 指了指丈夫,“一直讲我是胡说八道。”

“孩子来过我们金井吗?是不是听同学说我们这里有个冬令营才来的?” 我问她。
“冬令营?什么东西?” 她没听明白。

“就是,寒假期间,我们这里会有很多中小学生来,在营地里,也就是我们的旅馆里住三个礼拜,年前两周年后一周,做作业、参加各种户外活动比如爬山、骑单车,上英语培训课和中文写作课。由于孩子多、有伴,大家会很开心,学习和锻炼身体都有劲头,比在家里整天看电视和玩游戏强多了。”

这一番解释,将那个一直没有瞅我的爸爸也吸引过来了,两人都认真听我说话。等我说完后,孩子爸爸开口问我:“鹏鹏从小没有朋友,他很内向,要是寒假送到你们这里来,会不会也能够融入进去?他特别喜欢去山里玩。。。” 大概是过于急切地想为孩子找到一条出路,他说话有些结巴,嗓子也有些哽咽,听了令人动容。

“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又盯着我的眼睛问:“他明年就要读一年级了,要是学校不收他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这个爸爸眼里都含着泪了,旁边的妈妈也赶紧侧过脸去,不想让我看到她的难过表情。

学校不收他?哦,对了,他很有可能是个哑巴,而且,还有可能是自闭症儿童,学校不收也不奇怪。

可是,我们这里是面向中小学生的冬令营,以英语提升和生态体验为主,不是面向自闭症儿童和残疾儿童的特殊夏令营。但看着这对夫妻无比期盼的眼神,我不忍直接拒绝。

关键是,这个孩子生平第一句话,就是告诉父母,他要来我们这里!我不能伤了这个特殊儿童的心。

“你们听说过自闭症吗?” 我问这对中年赤壁夫妇。
他们都困惑地摇了摇头,看来和我们大多数学生的父母一样,他们也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一对。

“我建议你们先进去烤火,用手机搜索一下自闭症儿童这个词,百度上有很多介绍。你们的儿子应该是一个自闭症儿童。”

孩子妈妈赶紧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丈夫,但后者还是很困惑,而急切。“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我教他,你先去忙吧。” 孩子妈妈对我说,她很开心,因为我很肯定的“诊断” 让她看到了家庭的希望。孩子爸爸有些歉意地退后一步:“你还要去砍竹子吧,耽误你了。”

“不是。我想尝试和你家鹏鹏交流一下,别担心,他不会丢的。”

两人信任地点了点头,孩子妈妈拉着丈夫进去了。

我来到这个奇怪的小男孩身边,蹲下来,看他到底在电线杆底下观察什么。看了半天,我只注意到被冻死的各种花草和枯枝败叶,连蚂蚁都没看到一只。

我指了指其中的一种花,说:“这种花的地下有一个黑色的块茎,和红薯和萝卜一样,明年还会生根发芽,开花结子。”

他没有做声,一动不动继续看着矮茶花树下的那一堆黑色褐色夹杂的枯枝败叶。我觉得如果想要和他沟通,一定要有耐心,于是也擦干眼镜,不再说话,认真观察这些即将成为泥土的枝叶。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部我还没有看过的电影《芳华》,虽然没有看过冯小刚的这部新片,但对于作家严歌苓和小说原著的情节还是知道的。她的《第八个寡妇》里面那个叫做葡萄的寡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估计由于题材有些敏感的原因在大陆不好拍摄成电影或者电视剧。对我这样的中年人来说,芳华是一个让人伤感的词语,不知道在幼儿园小朋友的心里,芳华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我知道。” 小孩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又开口说话了!我吃惊地看着他,但只看到他的头顶,和冻得红红的耳朵尖。“你知道什么?” 我轻轻地问他。

“我知道芳华已逝的感觉。”
啊?!
这是一个人未老心先老的幼儿园小朋友?自闭症还有这种型号的?!
而且,他会读心术!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这要是我头脑中有什么坏念头,或者记起来以前做过的什么坏事,他都能知道?

“你怎么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鹏鹏?” 这次我在心里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我可以。”

自闭症儿童不能期待和正常人按照常规思路沟通,看来沟通还是需要更多耐心和理解,我不放弃,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了鹏鹏的爸爸妈妈都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隐隐有些欣喜,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和鹏鹏在交谈,也许这是这个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交谈,而他奇怪地选择了我!

“你喜欢爸爸吗?” 我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用“爱”这个词。
他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我不好意思去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妈妈,因为估计他也会摇头。
“我喜欢妈妈。” 他说。
看来我又错了,和一个自闭症儿童交流,我的思路太大众化了。

“你喜欢我吗?” 我又试探着问。
“我喜欢你。” 原来如此。即使不看我,他就知道自己喜欢我,所以才和我说话。估计他那紧张兮兮的爸爸从来不会这么耐心地蹲在他面前,和他一起看一堆枯树叶,而他的后妈则明显放松得多,对这个男孩更有信心,所以他喜欢我们两个。

蹲了一会儿,我的双腿开始发酸,于是问鹏鹏:“你的腿麻不麻?”
他没有回答。我想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 腿麻?或者他经常蹲下来看地上的东西,加上年纪小,腿从来不会发麻?于是我站了起来,活动一下双腿,他仰起脸来看我,似乎是以为我要走。刹那间我被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和一张漂亮而精致的小脸镇住了。原来鹏鹏长得这么漂亮!而且一双眼睛并不是想象的那样不可捉摸而内向,而是如同夜空一般沉静与平和。我忽然发现以前对自闭症儿童的各种看法都是错的,浮于表象的。

难怪他在家里不和人交流,爸爸妈妈连自闭症是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哑巴都一直搞错。

但为什么鹏鹏会独独找出来一张地图,然后明确地告诉父母他要到我们金井镇王家祠堂冬令营来?不对,他父母只说了孩子想来金井,也许他只是想去金井的虎园看老虎,但是却来了这里。这孩子估计不识字,我们也没有在赤壁那边打广告,以前没有一个学生是赤壁来的,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们这个地方的。暑假倒是有一个女孩子来我们夏令营拜访过,她是湖北的,但不是赤壁的。

“是大风告诉我的。” 鹏鹏主动解开了谜团。会读心的自闭症儿童简直有些可怕!但我压下心里的慌张,想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多沟通,这一家人太需要这样的沟通了。

看到我没有打算离开,鹏鹏站起来,看路边的一株葡萄,并且用手轻轻抚摸干枯的葡萄枝上面的结。那些结如同老人的手,满是沧桑。

“你说的大风是指什么?” 我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眼睛和他基本上同一个高度,不让他产生被压迫的感觉。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大风是一只孔雀。”

这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孔雀?他会和一只孔雀说话?

“鹏鹏,我去和你爸爸妈妈说几句话,马上就来陪你,好不好?” 我得问一下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家里或者邻居家里养了一只孔雀,如果没有,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在和一只想象中的孔雀说话。

他不说话。

我不敢走开,怕他以为我要离开,想了想,招手示意他爸爸妈妈过来。鹏鹏爸爸早就想过来了,好像一直是妻子在拉着他,不想要孩子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因为爸爸的出现而关上。我开始感觉到,这一家人的主要问题似乎是鹏鹏和他爸爸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鹏鹏的妈妈去了哪里,他很幸运有一个不错的后妈。

“你们家或者附近有人家养孔雀吗?” 我问他们。
两人不明白我的用意,摇了摇头。
“鹏鹏说他在和一只孔雀说话,这只孔雀指引他到这里来的。” 我和这对中年夫妇解释:“没有没关系,也许是一只其他鸟,被鹏鹏叫做孔雀了。”
妈妈听了很高兴,但鹏鹏爸爸脸上有一丝失望和尴尬:“我老家倒是养了一群鸡,鹏鹏很喜欢看那只公鸡,是不是那就是他说的孔雀?”

鹏鹏妈妈从口袋里拿出一双小手套,问:“鹏鹏,妈妈给你戴上手套好不好?你的手冷不冷?”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我有些担心他打开的那扇窗忽然就关上了,于是蹲在他旁边,也试着去触摸我自己种下的那棵葡萄。由于我种的位置不太好,泥土没太多养分而且很密实不透气,旁边是高高的刺槐树和灌木,将葡萄的阳光都挡住了,这棵葡萄一直长不大,病病歪歪的,有时候心里会有些歉疚。

鹏鹏忽然抓住了我的大拇指!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对我有信心。但是他现在不说话了,我猜测可能是他爸爸过于紧张而且有些失望的心情被会读心术的儿子看得清清楚楚,觉得和爸爸没办法交流,因此自己将心门关上了。我知道,自闭症儿童都不喜欢别人随便触摸他,除非是身边的亲人和其他信任的人。他对我的信任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就超过了对父亲的信任,让我又惊又喜,毕竟我还从来没有与自闭症患者打过交道,只是一直想每年开一两期针对自闭症患者的特殊夏令营。

鹏鹏冰凉的小手抓着我的左手大拇指朝村口方向走,三个大人赶紧跟着,都不说话。我条件反射地用右手握住了他抓住我大拇指的那只手,想让他暖和一些,他没有躲开。这小家伙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寒冷,我想摸一摸他的脸,有些担心他会反抗,就没有尝试。看样子,他的体质还是不错的。

但他带着我走了挺远一段路,差不多到了河堤上,好像他对我们这个村子很熟悉。难道是他们开车来的路上,小孩子眼尖,在车上看到了什么?他在村口与河堤公路相交的三叉路口停下,这里有我们王家祠堂的一块路牌,鹏鹏指着河堤一侧的一块油菜地,不说话。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要我看什么,回头看他的爸爸妈妈,两人也在扯着脖子仔细看,都不知道那块油菜地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注意的。鹏鹏看见我不明白,就拉着我往油菜地里走了十来米,停下,又指着油菜地的中间。难道那油菜里有什么东西?一只鸟死了掉在那里?老鼠洞?有人掉了东西?鹏鹏抓着我的手,我于是示意孩子爸爸去油菜地里看个究竟。

这个瘦瘦的男人在几条菜地沟里仔细查看了一遍,对着我们摇了摇头。这是一大片油菜地,但鹏鹏的手一直只指向一个地方,差不多是油菜地的中间位置,可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难不成是菜地里埋着什么?

明天继续。。。

梦境回放之星际逃亡

2015 年2月21 日 | 日记

前几天在Thom & Walley s 森林老屋中度过了很清净的一个春节,其中的两天用来读了一本大陆出版的中文幻科小说《三体》。其中第三部主要是关于人类躲避外星文明的毁灭力量的情节。昨天晚上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注意到 Instella 这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特技效果蒋奖,导致我昨天晚上竟然梦到了自己成为了星际逃亡的主角。

不记得什么原因,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文明也面临来自外太空的严重威胁。部分由于我现在在地球上的感情牵绊比较少,加上对危机重重并且几乎肯定有去无回的外太空时空飞行没有畏惧,还有我会中英文,身体素质不算差,人类社会选择了我尝试逃离地球的首航。而且还挑选了一群孩子同行,作为人类文明的种子交给我保护。其中一个竟然是是我的一个宝贝侄女,七岁的菲菲!这下好了,我不仅一边要接受培训拯救人类,还要给菲菲盖被子、洗衣服、督促她多吃饭。。。

拜托,别再给我介绍对象

我四十多岁了,有时候还被人逮住,要给我介绍对象,自然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华人 – 西方人从来不干这缺德事。

不过我现在很有经验,反抗手段很高效,直接回答:”前段时间某某某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认为TA很多事。。。“

对方听了这话马上住了嘴,脸上表情复杂,欲语还休、欲罢不能。我懒得去分析,直接将她TA晾在一边让我妈去收拾她放进家门的尴尬场面。一般这些老人家连茶也不喝完就走了,估计永远不会再进我家门。

生活中要学会快刀斩乱麻做大量减法,得罪人是难免的。爷爷奶奶们,想做媒?现在的时代要求媒婆们要有学历才吃得开了。

其实我大多数时候是用金井土话对媒婆媒公们说这句话的:”。。。多起个空闲事。。。“。这话真心难听,估计他们回去会伤心很久,然后和人说我多不知好歹。我就是要这效果,越多人知道我越满意。

同志们,一个人如果身心健全,四十岁还单身,你再去给人家介绍对象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尤其当这个人是姑娘的时候,你的行为是对她的羞辱 — 除非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并且对方直接在朋友圈中说希望大家给TA介绍对象。不要以为出于好心就可以。人家的婚姻是大事,而很多人这么做大多数时候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如果真正关心你会很慎重。

当然内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说:“罗军,你这样说很不厚道,人家不管怎么样也是为你好嘛。”
但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给那个小声音扇一嘴巴:“你给我闭嘴!”

不客气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没闲工夫来应付这样的人。我不管你是不是好心,你做的是缺德事。这话的确说得很重,但我必须用这样的重手法来掐死将来可能再次出现的 matchmaking 苗头。


尊重 RESPECT
听我说到这里,不熟悉我的人肯定认为我是一个怪物,至少不是一个好老师。如果您有这样的想法,我建议你也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因为我们绝大多数成年人,尤其是中国人,都欠一巴掌,这个巴掌下有个共同的字幕,叫做:“我叫你不尊重别人!今儿个你给我记住了。”

如果你从来不给自己打耳光子,那么最好别看我这篇文章了。你不属于我目标读者群中的一份子。我也不介意你将孩子送到别的培训班夏令营去。因为从来不打自己耳光子的人估计一辈子都只想打别人。别跟我说你谁也不打你是个好人,你不是,你只是个骗子。
扪心问一问,你这辈子是不是大多数时候都在说别人的坏话,很少说自己的坏话?

解释 EXPLAIN
有人又担心,这个姓罗的看上去挺面善的,为什么今天说话这么冲?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将孩子送给他去学英语不会出问题吧?这么怀疑我能理解,能接受。也算问到点子上了。且听我解释。

我其实大多数时候的确是个和和气气的人,虽然在国内的时候很少笑,而且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很内向,但我只是在国内才这样。为什么?不难理解,不和人说话一般是因为这个人想法和生活理念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很难和人说到一块儿去。请注意,我不是说我一个人,而是说您身边很多表面看上去孤僻的人,包括挑花了眼的王老五、老姑娘、内向的孩子、顽皮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也可以包括胆小的动物。。。

话没说完有人又反问:“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见不得人,不能和大人说的事情?你别扯在一起。” 如果您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且还是个家长,那么我真心希望您别看这篇文章,不要听我说了。我们俩估计永远说不到一起去,别浪费你时间。如果你不会耐心听别人说话,估计也从不耐心听自己的孩子说话,更不用说真正尊重自己孩子的感受。说开点,我估计你不会真正理解和接受一个陌生人的为人处世立场,如果和你的不一样的话。

俺其实挺正常的 NORMAL

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没人认为我是一个内向的、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人,我在他们眼里很正常。为什么我能够相对比较轻松地融入西方社会?从来没有在美国洗过盘子送过快餐,还没去美国就有了一份好工作,我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在美国给我提供栖身之地,或者帮我找工作。我很顺利,房子都是单位的。事实上刚去美国不到两个月我就开始上交友网站,不停约会,如同一只发情的小蜜蜂到处采花四处搞对象。那个时候的罗老师好比是一条在中国的沙滩上蹦跳了很久也没有死的鱼,忽然走了狗屎运掉到了一个花园的池塘里。这里的小鱼小虾都念过大学,完全没有将一条长相不同的外来鱼当作威胁或者异类。归根结底,我从小就形成了习惯和人平等相处,尊重别人 – 因为我的与众不同总是不被尊重。这个人生处世的基本习惯使得我和美国人之间一开始就不存在很大的隔阂。他们的一些行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嬉皮士太过于自我,我也能理解。

那些在家里经常打骂孩子的华人,喜欢给人做媒的华人都是一辈子也融入不了西方主流社会的。倒不是说打骂孩子的教育方法一定错,更不是说美国什么都好,中国什么都不好  –  这样说就很没劲了 – 我只是在说一个成年人的适应和学习的能力

另一方面,一些在我们中国人眼里没有羞耻心\不讲规矩的美国嬉皮士其实可能充满了爱心。他们有可能是刚刚在柬埔寨摄影回来的艺术家,镜头对准的是被战争年间大量埋下的地雷炸伤成为残疾的柬埔寨战争受害者;或者是刚从非洲战火纷飞的战场回来的无国界医生组织里的外科医生;有些自己穿得破破烂烂却定期去慈善机构给无家可归者施粥。

在你眼里无可救药的人,不管大人或者孩子,可能已经或者会取得比你高得多的成就。

立场 STANDPOINT
其实我的重点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管你认不认可理不理解,请学会尊重人家。你实在忍不住可以问为什么他会这么想这么做,但是请不要指指点点,张嘴就骂,言下之意是只有你的想法才是唯一正确的,对方不是有病就是有罪。我们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很多问题都是因为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坚持只有自己的观点和立场才是唯一正确的。

举个例子 — 虽然有些遥远表面上和我们的夏令营关联不大 — 最大的问题之源恐怕就是伊斯兰教。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认为其他世界的人,包括我们汉人,如果不信他们的伊斯兰教都是不对的、有罪的应该被降罪的,因为真主阿拉才是人类唯一的主唯一的神,佛祖和基督都不是。严格来说,我们所有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人如果不皈依伊斯兰都应该被降罪被处罚。我这样解释好像危言耸听,也不一定百分百是他们的说法,毕竟伊斯兰教义有多种解释:温和的激进的。但是全世界大部分的恐怖活动都是穆斯林的行为是个不争的事实,不要以为我们汉人可以不被他们惩罚,实际上ISIS恐怖组织一直公开说要将新疆纳入他们的帝国版图,如果哪一天他们真的弄到了足够数量的核武器,很有可能会瞄准我们中国人,包括您的孩子。

所以,别人的不同立场不是一件小事,它可能会危及到您孩子的生命。
中国不是发生了很多起少年杀母的惨案吗?那就是两个不同立场互不相容激发成惨剧的案件。
你以为前些年云南火车站恐怖分子砍杀无辜旅客是什么原因?归根结底那也是一个宗教立场的问题。您的孩子将来会生活在一个国际旅行很快捷方便的世界,他的身边会出现很多持有不同立场的人。

目的 PURPOSES

horse这些话可能已经让你感到害怕了。我也不想这样写,对夏令营影响不好。但我们中国人普遍对外来和将来的危险倾向于忽略是我的一个总印象。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过的成语 掩耳盗铃吗?我们都有点像那个遮住耳朵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人。

我是真心喜欢孩子,希望他们有一个安全而幸福快乐的未来,不要和我们这一代人一样迷茫,被雾霾、污染、冲突、噪音、急功近利包围。所以在我的夏令营里我有机会的话会提醒他们什么是真的危险,如何避免。如果您不认同我的理念,不想要孩子接触这些思想,请考虑是不是要将孩子送到我这里来。我没打算将你的孩子教育成你心目中的理想样子,我开夏令营是希望他们成为我心目中的健康孩子。如果两个形象不能统一,我很抱歉。

我为什么喜欢孩子,因为他们虽然也会争执,坚持只有自己的观点才是唯一正确的,但是他们往往愿意接受别人的观点,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可以将他们引导到另外一条路上。我为什么对很多成年人敬而远之?因为他们思维已经固化,不愿意承认别人的立场也可能是正确合理的。

这里也要另外明确一点:我可能会给孩子们讲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一个我亲眼看过的美国和欧洲,这个世界可能会他们的政治书语文书中描述的不一样。不过我会尽量不谈及这些和政治有关的话题,除非学生都是中学生。但如果被问到,我也不会撒谎,说我拥护党。如果家长不能接受这些做法,请带孩子去别的地方。

 MAO

我举个例子:毛。为了防止我的网站被墙,我只说毛不说他全名。对这个恶魔,我的态度就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与亲戚朋友不一样。但是在国内又不敢说,一说就经常会被群起攻之,什么样恶毒的语言都劈头盖脸来了,浪费我的精力。请不要再争辩,说什么我被美国人洗脑了,或者说什么伟人难免也会犯错之类的话,这些话听了几十年了,毫无新意。好像我们这些去过美国的人都智力低人一等,所以被老美给逮住洗了脑自己还不知道。这个话题到今天还很敏感,为了不影响我的夏令营业务,就不要摊开来讲了。只是想说,你可以尊敬毛,认为他是个伟人,我不说什么,但是请不要坚持别人也必须承认他是个伟人。

话说回来,再谈我的女朋友问题。我当然知道给我介绍女朋友是认为我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是个可靠的人,给我介绍对象的朋友都希望我能幸福快乐。但是在给我介绍对象之前麻烦您先想一想为什么我自己不去找。我有手有脚、眼睛看得见、智力正常,要找我肯定自己能找到。

王老五
我们身边还有不少和我一样的男女王老五,四肢健全,有工作有收入,年纪老大不小了还是孤身一人,总有人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当年主要因为这个原因我才离家出走,先去了尼泊尔后来去了美国,因为我父母和亲戚朋友在我才20多一点的时候就催促我结婚生孩子,翻来覆去就八个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现在看到这几个字就恨由心生,相信还有其他很多中国同类和我同仇敌忾。

当然我们这些人也各有不同的故事版本。我的版本是:我的牵挂我的幸福终点线我的浪漫小池塘都在美国。我也不是一直单身,只是由于我的美国爱人身份特殊,不能正式结婚也不能和人说。如果您是我的朋友,麻烦以后不要问我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您以后碰到一个西方人,除非是很好的朋友,否则也不要问他这方面的事情,这是一个不礼貌的话题,就和你问人家收入一样。这不关你事。 none of your business! 如果对方需要你的意见或者想要有人倾听,不需要你开口。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问?很简单啊。对方可能收入很低,是个在大街上给人家擦皮鞋的,你问他的收入不是让他难过吗?或者,人家可能已经50岁了,一直待字闺中或者讨不到老婆,你问人家是不是结婚了不是存心惹他伤心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很多外国人认为中国人没有教养?这就是原因之一  –  从小在家里就没有形成尊重别人的意识。自己从小就不被尊重,然后长大了理所当然地不尊重自己的孩子。

孩子
说这些东西和夏令营有关系吗?有!关系很大。
因为我罗罗嗦嗦说了一大堆,主题只有一个:尊重别人的不同观点不同立场。
包括孩子的。

孩子也是有立场有自尊的,哪怕是一岁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麻烦你不要急着反驳,麻烦你学会先思考,再反驳 – 不管别人说的话有多荒唐。一岁的孩子被大人拒绝也会哭,那就是自尊心的展示。

请承认你自己也是会犯错的,不是说做错事,而是说你的基本立场和人生观很多可能是错的。换句话说,你的孩子的立场和观点很可能是对的,哪怕在你看来大逆不道、不知羞耻、愚蠢透顶。至少请花一分钟想一想这种可能性。

在我的夏令营,我会尽可能蹲下来和每一个孩子说话,平视他的眼睛,倾听他的每一句话,观察他的每一个手势动作。我不会什么事都直接告诉他对错答案,而是让他学会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找答案。

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从小我的不同观点不同兴趣爱好就不被尊重,我知道被人尊重的重要性。你呢?作为孩子的家长你有没有习惯性地蹲下来和孩子说话?你的孩子有什么与众不同、同时又经常被你批评的性格特征?你老是说孩子不认真读书,不努力,你以前读书努力了吗?

绝对信任
绝对信任


附:关于宠物

在美国,宠物的地位和家人一样,当你问一个美国人他们家有多少人时,他们都会将自己家的宠物算上。比如这样回答:“我家几个人?我妻子、女儿,还有两条狗,一只猫。”一般来说美国人家里的狗对人都很友好,不会对客人凶。这和他们整个社会比较平和安宁有些关系。
如果你再留神看,你会发现美国的宠物和小孩子一样,都很单纯友好,而中国的宠物和小孩子有更强的防备心。

长沙县金井镇:inMountains Home School [Hunan Changsha,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