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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公里极限徒步、健行 – 2022山水之间冬令营第二期记事

冬令营第三天下午,在徒步过程中,我把本来定于23日到26日开展的60公里徒步计划说给了几个少年听,H提议第二天就去试一试,并且争取当天来回,也就是把这个徒步计划改成了极限挑战,60公里山区健行。

所谓健行,就是超长距离徒步,类似马拉松,一天徒步50公里或者以上。大多数人都无法完成这种超长距离的徒步,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没想到另外两个少年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我自然也乐意去挑战一下。毕竟,实在走不动,可以改变计划,找个旅馆睡一晚,风险是没多少的。

21日清早四点五十分出发,两个读初一的长沙市学生: T、H,还有一个初二的本地少年D,加上一个快五十岁的罗老师,四个人相伴一整天,徒步六十公里,一直很和谐,有说个不停的有几乎从不开口说话的。大家体力都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包括我,这让我暗地里有点纳闷,到底是意外还是一种必然,使得我们看似意外地组成了这么一个超强组合。毕竟,三个少年以前最远徒步也就是一天20公里多一点。我去年还是前年一天徒步过50公里,所以我不担心自己的体力。

只是当天要从浏阳回到金井,意味着需要晚上在山里面走,对其中两个住在城里的怕鬼的少年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好在我从来不怕走夜路,不怕鬼,大部分时间在后面押队,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所以大家晚上深夜在黑漆漆的冬日雨地里穿行,也没特别害怕。

去程的徒步路线是:

  • 金井古井[金井镇]
  • 单家坝[高桥镇]
  • 耕庆村
  • 幸福商店
  • 白鹭湖
  • 思公桥
  • 牛皮岭
  • 浏阳[沙市镇]坳上组
  • 赤马村五星组
  • 西边大屋
  • 赤马湖风景区
  • 中洲村中冲组
  • 秧田村农家书屋[终点站]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们来到了终点站,秧田博士村研学基地,在一个朋友开的民宿吃中餐,休息一小时后,推着一辆上次骑行营落在这里的爆了胎的单车,继续上路,往回走。

去秧田我们走了28公里半,回程多走了3公里多,总共60公里。

回程我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因为我想比较一下哪条路更近,方便下次开展活动。毕竟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希望走回头路。

回到家正好午夜12点,老母亲一直很担心,在家里等着我们,几位家长也在微信上关注着我在群里发的信息,一直到看到我说安全到家,才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下雨,我们也就在营地里修整,毕竟腿都有点疼。这几天我们一边烤火,一边继续了解各自内心深处那些看不清的让人烦心和害怕的东西。

这次的挑战有几个点值得我们思考:

1. 为什么H会提议徒步60公里,并且当天来回?

这一期冬令营我们的主题是心理观察,教同学们从人格特征和基因的角度去认清自己,学会解释自己与身边世界之间的麻烦的原理,也让我有机会尝试给几个少年近距离做一番观察和分析,然后把我的猜测和判断交给家长做参考。大多数少年儿童的心理问题,哪怕如抑郁症一样典型,家长们往往也看不懂看不清,因为那些父母课堂上的内容大多数都是针对普通孩子的常见问题,另外,根据我从几个抑郁症少年那里得来的反馈,不少心理咨询师其实是不合格的,根本不了解少年儿童,他们只是有一张文凭而已,照本宣科,与这些孩子之间根本无法产生共鸣。

那这次我来试试。

H是同学中的另类,他说自己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原因在我看来很清楚: 他感兴趣的主要是世界的本质、运行规律,对于人情往来、派对、交友这些没有很多兴趣,是否阿斯我不敢随便说,但起码和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的情况类似,因为我就是轻度阿斯。我很快就能看清他的苦恼,他很快就向我完全敞开心扉,主要是因为我自己也是类似的情况。如果我实现了财务自由,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话,那我肯定会尽量远离芸芸众生,必要的话包括母亲,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去写小说,构建属于自己的另类世界,比如科幻冒险小说。

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不管是不是一个人,都不怕,但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当身边没有同类,没有知心朋友的时候,会很焦虑,没有安全感。H目前应该是个轻度抑郁症患者,因为他很孤单,需要帮助,但除了家人,其他人都不能帮助他,包括同学和老师。

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的喜欢讨论哲学问题,历史人文大课题的孩子,那么他可能也会孤独,欢迎和我们联系,让这些另类少年互相认识一下。

既然H说自己在学校找不到同频的朋友,同时认为学校教的很多东西都没什么价值,并且有些课程还充满谎言,那我就建议他要么休学在家自学,要么来我这样的体制外学堂学习。他说不行,因为自己是个完美主义者,这后面两个替代方案都有问题。

有两种方式可以解读这个完美主义者的说法,一是他其实是因为现在没有力量从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里走出来,开始在家上学或者来到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学堂,自己误以为是因为完美主义,二是他担心本来就比较脆弱的精神世界会处于崩塌的危险之中。

H说自己好像处于人格分裂的边缘,脑袋里经常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要往左边走一个说往右边走,这种脑袋里的无休止的战斗使得他才十一岁就经常失眠,他说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失眠了,上床后很久都睡不着,白天没精神。

我猜这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与大众的精神世界隔阂太大,造成了恐慌不安,他想保持自己的精神独立性,因为自己很明显比大众看得更清楚,另一方面又想说服自己冒险跳过隔阂,待在一个安全的集体里。

我给他提出的建议是,通过参与或者亲自组织公益活动,来尝试拥抱身后的普通大众,这样不需要在精神世界里屈尊,同时又能待在一个温暖的公益团队中。不过如果他可以自己策划组织一些公益活动就更好了,因为他可能不会喜欢这些活动中的某些程序比如统一穿志愿者服装,给老人表演节目,喊口号等。

2. 怕鬼的T

T也是个初一男生,他小时候睡觉是蒙着头睡的[H也是],现在晚上睡觉要是手脚在被子外,会担心被人砍掉,H也有这种恐惧。H的内心的极度不安是因为自己个性与众不同,但是T的个性至少表面上没有那么独特,我一直很好奇他的不安来自哪里。

T参加过我的冬夏令营周末营多次,经常会说: “好无聊啊。”另外,他在白天的徒步过程中话很多,然后一直在埋怨我不让他带手机来,我给他手机后他一直在玩游戏,以前来山水营地他是带着手机的,但是他说很多时候并不是在玩游戏,不是看视频,而是翻微信为主,但他自己也说其实只有几个微信好友,没啥可看的。这些线索凑在一起,让我怀疑他有注意力缺失ADD的问题。

后来在百度百科上找到了ADD的症状列表,T对照着做了一个自测,说大部分都符合,所以明白了,他的不安来自于这个: 注意力缺失症,和多动症类似,只是多动症不仅仅注意力缺失,也会反映在行动上,也就是动个不停。T只是大脑多动,但是这也足够让他感受到自己与同龄人之间的不同和隔阂,也足够让他的妈妈唠叨和约束了。

少年儿童都非常需要同伴,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受到同伴排挤,都会让他们非常不安。T说自己以前经常去看微信朋友圈,但朋友圈里只有几个人,说明他很想与人连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做事与寻常孩子不一样,所以并不容易交到知心朋友。

T身上还有一种除了ADD之外的特质,让他很紧张,也让他说话做事与寻常人不太一样,我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似乎他在感知别人的情绪,判断别人的喜好方面的能力是低于常人的,这种轻微的自闭症倾向使得他的一些语言会显得有些幼稚,比如“不行,我就要这样。”“都怪你。。。”,当然这是一种开玩笑的口气,并不是真的幼稚,但仍然和其他同龄孩子不一样。

这几天H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书《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他和我都看得挺入迷,后来T也拿过来看,看了第一章就说:“这个人的想法我自己以前也有过。”

第一章这个精神病人是个女性,她每天关注的事情是下面这种:

生命的形式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比如石头其实也是有生命的,只是和动物植物微生物不一样而已,首先它的组成不是有机物,其次,它的生命形式是这样的: 大岩石的崩塌碎裂就是一块石头的出生,它在风雨之中滚动,化成沙,最后成为泥土就是它的生命过程,泥土沙石在亿万年之后由于地质运动又会变成石头。。。

任何一个人,如果在某一方面比较弱,尤其是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弱,那往往会在抽象思维方面比较强,T就是这样,他对于时间的感知超出常人很多。之前我们聊天时,我也会吃惊地发现,知识面并不丰富也不太喜欢思考的他,对于时间和时空的概念反应很敏锐,很清晰。也就是说,和小H比较,他感兴趣的东西更抽象,更飘忽。

这让我将他怕鬼的问题联系起来,鬼也是一种可能处于另一个时空纬度的存在,T也许具备一种特殊能力,能够感知这些存在,所以他会极度不安,以至于好几次和我说,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很少有少年儿童在衣食无忧成绩也不错家庭环境也可以的情况下,会发出活着没什么意义的感叹。他妈妈总认为是自己在生了老二之后没有照顾好老大,脾气不好,心里内疚,但我一直对她说,不是她的问题,她儿子有一种很少见的看不清的特质。

也就是说,他身上有两个不寻常的特质。

对比一下,另外一个少年H能准确地感知别人的情绪,他这方面的能力是不缺失的,他只是不愿意把太多时间精力放在照顾别人的情绪和交友方面。而小T似乎有一半是生活在另外一个维度里的,他身上有一些神性。

这两个少年的父母中,并不是都很早就接纳了孩子的不同,这也造成了他们的内心不安。

我很高兴这一次他们俩在我这里都感到很安全,很放松,我猜主要是我能毫无困难地接纳他们的个性与不同。注意我说的是毫无困难,我不需要努力去接纳和理解他们,对我来说人本来就应该各自不同,这点区别很重要。

3. 几乎从不说话的D

D是我表哥的小儿子,读初二,他也一起徒步到晚上10点多,走了50公里,然后被担心他的妈妈派人开车接回家了,最后10公里没有走完。不知道这个农村少年是否心里觉得有些惋惜,因为他的体力并没有问题,而且也不是很怕黑。

我猜他的妈妈,我的那个不太说话从不笑的表嫂,是很不赞成做老师的去组织这样疯狂的户外运动的,就和我的母亲一样,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至少在我看来,这些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的农村妇女给儿子的爱,很多时候是一根绳索,套在了儿子的脖子上,你只有不断回到母亲身边才能得到母亲的爱。

D很内向,不难看出,这和他的母亲有很大的关系,首先我从来没见她笑过,其次,表哥表嫂生这个老二的时候年龄都不小了,老大是个女孩,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自然会尽量保护。表哥会鼓励儿子来我这里参加户外运动,而表嫂大概会更倾向于让儿子呆在家里呆在身边。

我问过几个少年一个问题:

假如给你一百万,必须在一天之内花掉,你会怎么花?

D给我的回答好像是: 买房子,余下的钱存起来,一个老气横秋的缺乏安全感的成人的回答。他很缺乏自信。

他的朋友告诉我: 在陌生人面前D几乎是不说话的,在熟人面前会很活泼甚至可以放肆,我作为他的表叔,一直看不透他,也没能帮到他。希望这次徒步五十公里会让他对自己多了一些了解。

4. 命

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比如说,会不会读书,一辈子是否过得平安,是否健康,娶什么样的老婆嫁什么样的汉,还有性取向等等。

为什么人一辈子是否平安也是命中注定的?因为喜欢冒险的个性一辈子注定会大起大落,有些个性的孩子就不会参加我们这样的18小时连续徒步,不管体力如何。H这样的个性如果自己和家人看清了,做好保护措施,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跳得很好,出名很早。

H和T这样的个性注定会很孤独,H喜欢冒险,而大多数人不喜欢,不愿意与他们同行,T可能需要接受很特殊的训练或者手术才能与身旁的普通人进行连接。

而D的一生就会平安一些,但大概率不会出名。

人可以尝试改命,但不要过于相信自己改命的能力。与其拼尽全力与命运抗争,不如留点力气去观察自己的个性特征,去思考,如何设计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