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归来记忆(二):吉普赛人与海德公园Hyde Park[2011]

K的哥哥Richard 生前在伦敦有个小公寓,在温莎郡有个集装箱改造的小别墅,K决定把一部分老哥哥的最后一点骨灰撒在小别墅后院。一年前我们还有另外五个RICHARD生前住在温莎郡小镇上的老朋友在他房子的后院一棵大树下,一个蓝草莓盛开的地方,举行了一个花葬🌸🌸仪式,撒了一部分骨灰。 一年之后再来伦敦,是为了料理遗产。 1 在撒骨灰之前,我这个中国男人和一位吉普赛中年妇人之间起了一个小小的冲突。 这次再来温莎郡,离 Richard 老先生去世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个时候他的乡间集装箱房子已经出售给了一家吉普赛人。当地人对这些低素质的吉普赛流浪者们很恐惧,经常会出现一家吉普赛人的迁来把其他邻居都吓得搬走,然后整个社区房价大跌的事件。这次也不例外,新来的吉普赛人对Richard的老邻居,一对白人退休夫妇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夫妇两个看上去很壮硕,四十岁不到的样子。 老邻居退休前一个是飞行员一个是空姐,他们请我们吃饭,和我们讲,这一家新邻居的到来已经迫使他们开始在其他地方寻找新房子了,同时,老空姐还和我讲,以前他们和Richard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和睦。Richard有一只狗,每天都会从花园之间的小门下面钻过来,到他们这边串门,每次停留的时间和来串门的时间都异常精确,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一直到老狗平静地死在家里等前廊上。 空姐阿姨的故事让我对这些吉普赛人心生好奇,于是站在邻居的花园这边远远地打量花园那边的人家,我看到了两个在花园里晒日光浴的身材很好的少男少女,还有两只同样漂亮的大狗在进进出出。老实说,虽然属于英国社会的低等民族,这一家人的颜值都很高,都很健硕。我在温莎的那个600年历史的古老旅馆里住的一晚上看的一个纪录片,介绍这些英国大城市周边的流浪者,他们文化水平都很低,小小年纪就辍学在家干活的情况很多,年轻男女打架斗殴非常普遍。 那些人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很多传统陋习,看了让人很是担心。女孩子在出嫁之前不许一个人出门,必须和其他女孩子一起,而她们大多数16岁就辍学然后结婚了,要是超过17岁还没有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他们住在随时可以开走的房车里,因此叫做流浪者,一大家子人拥挤在一起。有些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几岁的女儿受其他小朋友尊敬,会花重金将女儿打扮成一个公主,当然效果适得其反,因为那个公主的裙子设计得恶俗和愚蠢,结果被其他小朋友当作笑话。 纪录片的主线是一个17岁姑娘的婚礼,她的新娘拖地长裙竟然会在正前方高高拉起,完全暴露出她的大腿。 毫无疑问这些吉普赛人的整体素质是英国社会最低的,因此受到主流社会的排挤。现在眼前这对夫妇生了6个孩子,最大的男孩子17岁左右,家里还有5条狗。这么大家子人竟然准备住在一个两室一厅的集装箱屋子里! 由于温莎郡为了保护老房子,想建新房子非常麻烦,所以当年Richard只能买来一个房车放在自己的地块上。他一个人住有两室一厅也可以了,但现在要容纳8个人和5条狗则实在太小了。我们可以想象这些吉普赛人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好在房子外面还有一个杂物间,没有水电更没有暖气和空调,但是这个家庭准备让自己最大的儿子住在里面。 怪不得这对白人夫妇会很担心。他们家的房子只有两个人住,但是面积至少是那一家吉普赛人的房子的5倍。住在这个新流浪家庭另外一侧的是一户有钱人家,某家大公司的CEO。那户人家好在有高高的围墙保护自己的隐私和财产,但是估计很快他们会注意检查自己的门锁的。毕竟谁都知道吉普赛人最著名的不是他们的歌舞而是他们的偷盗打架。 我们中国没有民族之间的高低贵贱的观念,汉人从来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是我们都多多少少有些崇洋媚外。 我注意到电视节目中的流浪者都不丑,也很少看到白人社会中遍地都是肥胖者、坐轮椅老人的现象。这些不太受现代文明约束的流浪者们所选择的生活方式似乎很自然地筛选掉了那些丑陋基因和疾病基因,而同时,他们也把野蛮和愚蠢的基因留了下来。 我对吉普赛人的认识很肤浅,当K把最后一点骨灰拿出来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准备打开两家花园之间的那个小门,准备去和房子主人解释一下。 还没靠近,院子里那个壮硕的吉普赛妇人厉声喝问:“What are you doing!” 一下子把我怔住了。她的喝问如此粗鲁,让我一下子感觉受到了羞辱,因为她的语气很明显把我当成了贼。K在我身后马上改口:“We are just following the fence and toward the tree…” 然后沿着篱笆走,一边走一边在两家之间的灌木丛中撒骨灰。这个妇人在篱笆对面紧随不舍,仿佛一只母狼,随时准备把入侵其领地的外人撕成碎片,这种毫不遮掩的母兽行为让我大吃一惊,不仅仅在西方国家从没见到,在所有去过的发展中国家也未曾见过。双方气氛很紧张。妇人的老公一言不发地跟在老婆身旁,一脸疑惑,不知道我们这两个陌生人在干嘛。 老飞行员赶紧和对面的邻居解释,K是房主人Richard的亲人。吉普赛夫妇明白了,妇人闭了嘴不再抱怨,壮硕的老公满脸歉意:“I would have invited you to come this side if you told us. ” 事后想想,其实错主要在我身上,我是个没什么隐私观念的中国男人,远远地观望人家的院子房子其实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应该是我这个有色人种的粗鲁行为激起了对方的防备心。毕竟,他们自己是一个受歧视的少数民族,心里一肚子火,不敢对白人宣泄,对我这样一个亚洲人还不逮着机会一顿胖揍。 2 一年前的撒骨灰仪式有点像一个浪漫的冬日花葬,我用K的新DROID手机拍了一些录像,Richard那几个上了年纪的朋友都很惊奇,原来手机还可以拍出那么高质量的录像,很高兴可以留作纪念。他们和逝去的Richard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除了Richard二十多年的邻居外,有一个霍华德是专门从纽约飞过来的,他和Richard半个世纪前就认识了,当时我还没有出生。一个80多岁的老人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只是为了老朋友的撒骨灰仪式,这份友情让我很感动。 通过K和这些朋友的言谈我大致了解了Richard的一生。他是家里的长子,被过继给了自己的没有儿女的姑母姑父,姑父是犹太人,会做生意但是很抠门,所以Richard 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新家,他一生没有结婚,对朋友和自己的弟妹家人都很好。 他是英国皇家空军出身,和两个邻居一样,大半辈子也是在英国航空公司工作,大概是因为天生的艺术气质,加上相貌英俊,他当时在英国航空公司是负责所有前往伦敦的艺术家和名人的接待,这些人有单独的通道,他就代表英国航空公司在机场迎接这些来自百老汇或者俄罗斯的舞蹈家、演员等等。 他一直住在老家一个村子里,以前的一个邻居是一个很有钱的老妇人,和Richard一样由于性取向的原因也是一辈子没有结婚,死了就将自己住的大房子和很大一片土地都给了生前最好的朋友Richar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