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罪恶的长链

刚刚在作家刘瑜的一篇文章《恶之平庸》中读到这么一句话: 当一根罪恶的链条足够长的时候,每一个链条环节可能都不会意识到,自己也是罪恶一部分。 徐州丰县那个八孩母亲脖子上冰冷的铁链上,每一个环扣,都是一颗当地村民冰冷的心。 作为山水学堂的学生,我希望大家在谴责别人之前,先去思考一下事件背后的本质,因为谴责和爱国主义一样,是一种不需要什么成本的行动。我们的问题来了: 这些冰冷的长铁链是如何形成的? 为什么全国各地这么多人看到了都会愤怒,但当地人看了这么多年都不愤怒? 如何让这样的现象不再发生? 徐州人并不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坏,对妇女更不人道,全国各地有很多丰县这样的地方,当然基本上是贫困的农村。在中国这一波愤怒的网民里,我猜城里人的比例会高过农村人,而文化层次高的会多过文化层次低的。 如果在事发之前,有人把这事拿到农村或者城市一个麻将馆去说,估计大部分打牌的人听到以后只会唏嘘一阵然后继续低头打麻将算钱。麻将馆代表着中国社会的底层,但还不是最底层,董家才是。这两个阶层相隔很近,因此打麻将的牌友会熟视无睹,不太当一回事。 而如果拿到城市里某写字楼说给一群上班白领听,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行动,比如去百度一下,比如互相转发,然后加入到讨伐队伍中。他们处于麻将馆之上的阶层,对他们而言,这种事生活中很少遇见,因此感受到了铁链与狗窝的寒冷,无法忍受。 所以,其实不是丰县的农民素质更低,只是他们生活的环境中类似的悲剧频繁上演因此麻木了而已。我作为一名老师,有责任让学生学会去分析造成这种群体性麻木的根源,这才是一个公民应有的态度。 所以,徐州丰县八孩母亲脖子上的铁链的长度,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长,它还缠绕在了很多人的脖子上,其中有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也有未成年的女学生。 丰县董家这大小十口人处于当代中国社会的最底层,对他们,包括那八个孩子而言,在生活条件如同牲畜一样的情况下,我可以想象他们把神志不清的孩子妈用铁链锁起来的合理性。我想很多人都见过中国不少家庭用铁链把家里的疯子锁起来的案例。这个社会最底层,虽然不如麻将馆里的牌友数量庞大,但也是整个金字塔社会结构的基础,如今上面一层的人之所以开始愤怒,其实是觉得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这个阶层很不稳固,迟早会殃及自身,开始觉得害怕而已。 体制内的老师估计不会这样去和学生分析,但事实是: 如果一件事在道德上说得通但是在利益层面解释不通,那么当事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骗子。 我们每个人都是生活不同领域很多链条中的一个环节,短的有家庭链条,只有三四个环节,长的有教育链、环保链、食品消费链、房地产链、金融链等。在家庭这个小链条上,因为成员少,任何一方出现危险其他成员都会立刻知道,并且马上采取行动,很有效,这样的短链条比松散的个人更有组织,同时又很高效,基本没有多少资源的浪费。 而一旦某根铁链长到有一千个环节,那么当它勒死一条生命的时候,每个铁环节只会承担最多千分之一的责任,如果其中某个环节想要出手相救,由于环环相扣互相牵扯,将需要很用力,也就是说,付出代价很高,而不付出只需要承担千分之一的责任。 丰县那些被拐卖妇女的同村村民中,很多人大概就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注意到这次还有这样一些人在网上发声: 我妈就是被拐卖来的,我爸比我妈大二十多岁,对我妈很好,她以前离开过,后来又回来了,舍不得我和我弟。。。我想杀了那个人贩子,就是住在。。。的某某某。。。 我们村还有被拐卖来的妇女,可是我不敢说人贩子是谁。。。这边的人都道。。。 所以,对这些草根阶层而言,拍案而起的代价是很大的,我们不要再去谴责他们了。 那么解决方案在哪里? 第一: 通过立法,尽可能将那些千缠百绕捆绑住了无数人的长链,斩断为一根根利益相关的,每个环节都能感受到痛与快乐的短链条,就如同一家大公司的组织机构一样,由一个个灵活机动的小单位组成,在这个大公司内,最好每个公司成员的所有付出都能直接得到公平的回报,而任何人每一次的失职或者缺德行为,都会立刻被系统揪出来遭到惩罚。 很明显,在八孩母亲脖子上的这根长链条上,除了那个姓董的,其他所有相关人员都可以说:“这不关我事。” ,他们都可以逃脱责任,不会感受到处罚之痛,这才是问题所在。 如何将那根罪恶之长链斩断成为多根短链呢?很简单。一旦出现类似的不人道行为,村委书记和村长,镇书记和镇长自动撤职,这就会让这根罪恶的拐卖和虐待链条立刻短了很多,所有的痛将由这个村这个镇的少数人来承担,他们就不可能麻木了。 八孩母亲脖子上的铁链这次被扬起来,狠狠地抽打在每个人日渐麻木的脑袋上,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庞大的冷漠社会的一角,让人寒心,让人害怕,但如果整个社会都变得冷漠,那肯定不是人性的问题,也不是文化的问题,甚至也不要急着去追究有关部门的责任,而是要去寻找制度设计的缺陷。 在教育领域其实也有类似的现象: 当年四川的那场地震让人们惊讶地发现,很多希望小学的水泥楼板与钢筋都是偷工减料,直接导致很多幼小的孩子被砸死。。。有那么多人参与了这些希望小学的施工,他们的冷漠就和丰县的这些农民一样。要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靠谴责是没什么用的,争取改变立法和执法程序才是我们山水学堂师生行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