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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心:孤独症+跳跃性思维

木心是陈丹青介绍回大陆的,这两个人都很了不起,下面这几句是木心写的最让人动容的文字,我从自己的角度来尝试解读一下,看看能否给同学们带来一些关于人生活法的启发:

1

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凡夫俗子这样说,“你再不来,天就要下雪了。” 木心改了一个字,“你再不来,就要下雪了。”令很多人目瞪口呆!

这叫做跳跃性思维。诗人一般都具有这种特质,他们能够上天入地,比如李白等大唐诗人,而木心是这个群体里的顶级高手。

我们来解构一下上面这句话:

从地上的【你】,快速跳到天上的【雪】,这是一个思维和想象力方面的大动作,这个虽然不难,但具备这样的思维习惯的人不到一半,我们的语文老师绝对不会特意教学生这种思维的跳跃。

然后,两个【人】,一个【天】,短短两句话就写了一个爱情故事,还有下雪这样的场景,只有习惯了思维的跳跃的作家,才会这么信手写出这样抽象而飘渺的微型小说。

最后,(【我】要下雪了)这种思维模式方面的急转弯,真的可能就只有木心这样的神人才能写出来了,正如一些自闭症患者能够随机弹奏出一首天籁之音一样,没有天分,靠努力是不可能写出这种文字来的。

这就是跳跃性思维人群的特点,也许你的孩子有这样的潜质,但是一般不会被人重视。

2

看在莫扎特的面上,善待这个世界吧。

这句话的特点也是如此: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看似不太相关的两件事【莫扎特的音乐】【善待这个世界】,木心随手把他们串起来了,告诉你这二者之间其实是有一根细丝在连着的。

有些人天生比较擅长推理,比如福尔摩斯,他们具备将相距遥远的两种事物联系在一起找到共同点的能力。福尔摩斯与木心之间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孤独,又都具有这种发散性思维。

这样的推理能力,普通人用一辈子都学不来。有些跨度,需要你跟着跳过去才能看清,很难,但因为跨度很大,跳过去之后有一种刺激感。

当然这二者之间还是有不同的,木心的寻找跨界事物之间的共同点和模式的能力主要是面向抽象事物的,而福尔摩斯主要是面向具体事物的。

我不知道木心要我们看在莫扎特的面上,是指他的音乐,还是莫扎特这个人,我猜两者都有,因为莫扎特一方面给世界带来了那么好的音乐,另一方面作为天才,他的内心应该也是孤独的。

3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读木心的文字,和读《红楼梦》有一种相似的感觉,就是有一种阴阳平和的性别倾向。纯粹的雄性荷尔蒙作家比如海明威应该一辈子都写不出上面这样的句子,他一般这样写,“那头老公牛走不动了,一个独臂男人喝了一瓶酒,一个人把它给宰了”。而那些岁月静好的小女子估计会写成,“窗台上的玫瑰开得很慢,我用了一个上午在化妆。。。”

在一辈子打单身的木心的笔下,没有枪炮,烈酒,也没有红唇、胭脂,我们看到的是那些中性的物件:车、马、邮件、精致的钥匙。

文如其人,木心这样的性情,会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也许我们不知道的是,他向往的是某种禁忌之爱,所以他对于爱的描绘,都非常飘渺而遥远,比如,“你锁了,人家就懂了。”“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在他的笔下,你看不到他理想的爱人的具体模样,和性别。

很无奈。

4

我好久没有以小步紧跑去迎接一个人的那种快乐了。有人说,时间是最妙的疗伤药。此话没说对,反正时间不是药,药在时间里。

时间不是药,并不一定会疗愈一个人,有些人一辈子内心都在滴血,比如木心,他临终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叫他们不要来抓我!”。

药在时间里,你需要去寻找,但很有可能,你花了一辈子都没有找到。比如木心,他一直到老都是孤单一人,朋友也极少,肯定是没有找到疗愈他的药。

5

即使到此为止,我与人类已是交浅言深。

我猜想,木心应该是有自闭症倾向的,也就是说大致在阿斯伯格综合征这种并不太影响生存能力的谱系之内,他身上具有不少这个谱系的特征:1,没有朋友,2,特立独行,3,在思想文字艺术等抽象领域造诣极高,4,不用手机,不会上网。

但是和大多数他那个时代的人一样,他对心理学是陌生的,这属于科学的范畴,他不熟悉也没有很多兴趣去了解,因此不完全知道自己之所以如此孤独和独特的根本原因,我猜想他也是一辈子在挣扎和纠结,就和绝大多数自闭症患者一样,一方面想向主流人群尽可能靠近一些,因为那样有安全感,所以“我与人类言深”,就是一辈子用文字的形式说了很多很多,可惜,能理解他靠近他的人太少了,只有陈丹青这样差不多的同类才能接近他,可以交流到一定深度。

他直到2006年从纽约回到乌镇老家,当时都不会用手机不会上网,可以想象他在异国他乡也是孤独的,那时候苹果手机好像刚出了第一代了。手机只能让他和俗世与俗人拉近距离,如果那个时候只有文明程度高的人才用手机,估计他也会去买一个的。

后来看到豆瓣上有一些年青人喜欢木心,他开始上网,和他们交流,说明内心深处他并不喜欢孤独。在网上和人交流,不需要面对面,没有太多精神负担,而且对面是年青人,对他而言是小孩子,所以说话没必要有什么顾虑。另类性格的人都有这个特征,不喜欢和强势的成年人交流,小孩子不强势,思维是开放的。

但与小孩子交往毕竟只是游戏,不是生活,最终他也没有能够融入到“人类”中去,哪怕是在人类这个庞大的空间去寻找,他也终究与“人类交浅”。

学习烦闷时,从脑袋里揪出心魔,摁在桌上狠狠打

当我们烦闷抑郁的时候,都想将自己与那些让我们揪心烦心的事情分隔开来,扔在一边,但做不到。

怎么才能摆脱烦心事?有些人说冥想,有些说去锻炼,这些对于学生来说都不是很容易操作,首先冥想半天往往都静不下心来,其次学生可以用来锻炼和自由分配的时间是很少的,其他方法呢?很少看到有相关的解释。

于是我自己创造了这么一个方法,就是想象自己的大脑里面盘踞着一个心魔,这个让人讨厌的心魔,在控制着我们的很多言行,我们只要从自己的脑袋里面把它逮住,揪出来,摁在桌上打,他就会慢慢的缩小,变得懂事,听话,甚至偶尔还能够成为我们的好伙伴,助我们一臂之力。

什么样的心魔? 比如性急、多动、占人便宜等等。

在复杂的思维迷宫里逮住这个心魔需要一定的功夫,需要接受专业训练,还需要掌握一定的武器、工具。什么样的工具?就是在自己烦闷的时候,自己提问,做一些基本判断,然后顺藤摸瓜,准确地找到这个心魔所隐藏的神秘角落。

第一个问题,我们家族里有类似我这种性格的人吗?

如果有,那就闭上眼睛,把这几个人的名字都过一遍,只考虑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回顾一下他们的言行举止。

然后从家族谱系里面去找,这个控制你的心魔,有可能就躲在你的家族谱系里面。确定了,就自己伸出双手,从后脑勺抓住自己的头发,将心魔从脑袋里揪出来,摁在桌子上或者腿上狠狠捶打。

如果答案是否,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的身旁的同学有和你类似的烦恼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就从学校这个角度去寻找这个躲藏起来的心魔。

假如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同样也是否,那么第三个问题是,你身边的朋友都和你具有同样的烦恼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可能需要从性格这方面,去寻找答案,找到这个心魔。

上面这三个问题算是一个基本的工具组合,他可以提高你在大脑里面追捕心魔的效率。一旦找到了,就用力从脑袋里面把他揪出来,然后摁在桌子上,狠狠地捶打,同时不断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揪着我不放?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够饶过我,才能够满足?”

类似这样的发泄的话语。

这样一位虚构出来的具象的心魔,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便的发泄对象。大多数人郁闷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某件具体的事情,而是被一种反复出来扰乱你的关系纠缠着,这种关系往往是模糊的,逮不住的,把它具体化成一个心魔,就容易抓住了。

而且人脑子里的心魔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们把它称作个性,或者基因缺陷。我们逮住它来发泄的时候,不会再自责,也不会再去责备身边的亲人或者老师,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也不产生内伤。

当我们发出这样的质问的时候,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少数人喜欢拷问,所谓拷问,就是思考那些很难回答的问题,这样的少数人有屈原,有爱因斯坦,有马斯克,而大多数人不喜欢拷问,因为很费脑力。

喜欢拷问,追根究底的具有哲学思维模式的人,大脑结构应该与众不同,可能是相关的脑神经比较粗壮,因此做这样的思考比较轻松。而往往这样的人在情商方面的神经簇比较细,所以处理人际关系比较费力,要不然屈原也不至于伤心到去投汨罗江。

在学校里面也是如此,具有深度思考习惯的学生是少数,大多数只能做一些技术性的解题,可以肯定也是脑神经等方面的区别导致的。

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倾向于思考,不擅长人际关系,兴许是脑神经簇在不同地方粗壮不同导致的。自闭症患者的偏也许是同样的原因。

苹果公司的史蒂夫 乔布斯 STEVE JOBS 是一位典型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一方面他的天才和创意让苹果两次走向巅峰,另一方面,他的人际关系弱也使得他曾经被自己创立的公司炒掉。这是一种高功能自闭症,所以乔布斯好像也没有去诊断,因为到后来这并不太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他刚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遗弃,或者很有可能是被年轻的未婚妈妈遗弃,说明这个妈妈身上也有冲动的基因。

阿斯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会在特定情况下冲动。

什么叫做高功能 high-functioning?这是一个英译词,很多非原生的外来词汇都有些让人困惑,大概意思是,外表上看起来这个人很热情、时尚、生机勃勃、整洁,做事情利落,实际上内心孤单、焦虑、或者伤心难过。

比如乔布斯就很高功能,出人头地,但实际上内心他应该是苦闷的,毕竟到他那个层次,和国王一样,孤家寡人。乔布斯如果不是内心脆弱、焦虑,他也不会死那么早。

国内也有很多成功人士和名人符合艾斯伯格综合征的特征,大多数都是有才华,同时又是人际关系不太好,比如作家王朔,画家陈丹青,说话总是直言不讳,一针见血,行为做事和写文章都不落俗套,一生充满传奇性,绝大多数人不管如何努力都达不到他们的高度。

商界也有,最有名的我怀疑任大炮就是,马云可能也有一点,程度轻一点,至少相比腾讯家和百度家的老大,他说话更不会遮掩。当然十几亿人里,还有很多没有他们这么典型的名人,也就是说那些人的艾斯伯格综合征症状相对比较轻。

我没有那样的才华,说话做事也还没有到很多人接受不了的地步,在正常人与典型患者之间,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属于轻度患者。但是在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是超过平均线的重度患者,人际关系很差,很极端,同时又具备一些让人目瞪口呆的才华或者天赋,包括我认识的一位朋友。

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孩子一般理科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因为擅长抽象思维。

阿斯与人保持长久友好关系的几率不多,因为会冲动,离婚的比例似乎比较高。

自闭症很多是遗传的,这种英文叫做ASPERG 阿斯伯格 SYNDROME 症 的自闭症大多数也是遗传的,而且我的观察是,似乎男性之间的遗传很明显,当然也不乏母女之间、母子之间的遗传 – 重复,这是我个人的观察,不是权威结论。

阿斯一辈子要听到无数次指责,也许你的孩子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阿斯平时说话倾向于比较小心谨慎,说话和颜悦色,但会突然爆发的原因。和颜悦色是避免冲突,突然爆发是怨气怒气盖不住了。

从我2017年开第一个暑假夏令营开始,就注意到了两个小学男生的自闭倾向,他们郁郁寡欢,不合群,脸上心思很重,两个都是没有满期就回家了,不适应集体环境。

那一年还有一个小男孩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看到地上的小蛇不是害怕得跑开,而是穿着凉鞋去踩,几下把蛇踩了个稀巴烂。后来他回家不久后,就听人说,他的父亲情绪激动,因为儿子的教育问题和老婆吵架,竟然自残,送了医院抢救。父子之间有着某种性格上的联系。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人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调皮男孩,一个莫名其妙的父亲,但我看到的是共同的弱自控能力。

大多数人认为,让有问题的孩子相信自己没有问题才是正确的方法,这样他们才会学好,去努力,不找借口,另外,这样会让家长好受一些,因为没有哪个妈妈能接受自己生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

到底应该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缺陷,并且查找基因上的原因,寻找积极有效的解决方法,还是继续撒谎,让家长和孩子都相信自己是没问题的,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眼下似乎是谁都说服不了说。

类似这样的观点冲突频繁发生在我们这个人群和社会主流之间。我们永远有不同的标准和价值观,冲突往往是充满火药味的。

在教育市场上,买单的不是孩子,是家长,和其他培训机构一样,我也发现自己需要费力地在自己坚持的教育理念、孩子的兴趣,和家长的期望三者之间寻找平衡,这很累。我现在可以想象,那些体制内的学校老师有多辛苦,因为他们要面对那么多家长与孩子的期待,还要应付学校的管理层。

由于冲动,阿斯的人生很多都是起落不定的,厉害的人就大起大落,不够厉害的人可能会生活得很惨。

我有个阿斯朋友老是说我太谨慎,太保守,说她一辈子都是剑走偏锋,其实这都是基因决定的,改不了的。我做不了她,其他人更做不了她,这没什么,可悲的是,她一直到老都在责怪其他人不理解她,也就是说,她一辈子都被心魔控制着。

在我们做自由教育的人中间,有相当比例的老师和家长都和我属于同一类,都是因为孩子在体制内学校憋屈,或者自己完全不能接受学校的那一套,才开始进入体制外教育圈子的。

越是性格偏激的人越有可能活成一个传奇,如果你的孩子就是这种性格,那么不要太担心,他也许会让你操心,但也有可能让你骄傲。

对于那些比较均衡的孩子,一般来说,他们的父母很大概率是不喜欢极端做法的,所以不会把孩子送到体制外学堂来。

在教育上,山水学堂的理念和做法肯定是不合常规的,但坚持英国夏山学校和美国涩谷教育理念的那些朋友比我更极端。

没有人是完美的,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纠纷和冲突都是因为我们天生的性格不同而导致,并不是受教育程度或者财富或者制度。

举例来说,我喜欢安静,不受干扰的工作环境,没有冷风吹,喜欢关上门,但我母亲就喜欢把门窗都打开,哪怕冷风吹,哪怕不是自己的房间,所以很多时候就产生了冲突。这不是因为我受了更多教育,不是因为我有钱,而纯粹是骨子里的某个小基因在决定着一切。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类似的冲突模型。

但是大多数人不会想到这一层,他们只是轻轻带过,指责谁谁性格不好,然后下一次又吵。大人面对孩子也是这样的,每次都轻轻带过,然后冲突永远无休止,从不去找根源。

我和我母亲之间的一些冲突也是无解的,因为这是基因层面的冲突,可以改变的余地很小。

山水学堂的校训是自由、平等、博爱。我母亲这一代人从小在政治挂帅的环境下成长,缺乏尊重他人个性需求的意识,如今的社会普遍缺乏安全感,其实和这种教育的缺失有极大的关系。我希望我和学生之间,学生之间永远互相尊重,求同存异,接受别人的不一样,不完美。

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介绍观察到的多动症孩子,男孩子居多,往往在他们家里会找到一个曾经有多动症的父亲,遗传的线条很明显。多动症并不是说动来动去,而是说自控能力比较弱,不容易集中注意力,这些情况和我们阿斯伯格综合征有些类似,我们这样的人群一般都很擅长发散性思维,善于设计、创意,做事总是希望推陈出新,和别人不一样。所以,这两种情况之间肯定存在相同的问题基因。

最后,我希望阅读了这篇文章的家长们不要有误解,我说山水学堂会注重招收那些优点弱点都很明显的孩子,并不是说他们有问题,有病,其实他们是天赋异禀,因为人的大脑容量有限,一个方面的强势,自然会造成另一方面的弱势。在我们的体制内学校,这样的孩子的天分极有可能被埋没,因为学校培养的是标准件,不能有明显的短板。

也希望家长们不要把我罗老师当成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如果一定要认作是心理疾病的话,那也不影响我们成为乔布斯、陈丹青那样的人。

你的孩子如果是这种类型的,我们山水学堂更有可能将他培养成人中翘楚。

这个世界上,很多工作还真的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去做,如果乔布斯不是那样的偏执,苹果也不会有如今的光环。我们这个群体注定一辈子是孤独的,但绝对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