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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化与表达: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

    先回答下面的问题,再读正文。

    1. 你家过年反复讲的故事,和课本里的国家故事,有哪几处对不上?对不上的时候,家里人通常怎么圆场?
    2. 你刷到一条“正能量”短视频时,你先判断内容真假,还是先看账号像不像官方?这两种判断会得出不同结论吗?
    3. 你的方言在学校、家庭、短视频里分别被当成亲切、土气,还是笑料?谁在决定这种评价?
    4. 如果把你们班同学发过的朋友圈当作一份当代档案,十年后历史老师会从中读出什么?会漏掉什么?
    5. 博物馆讲解词、游戏剧情、语文课文,三种文本里的“古人”,哪一种更像你认识的活人?为什么?
    6. 你有没有过想发一条动态、又自己删掉的经历?删掉的那一秒,你怕的是谁:父母、同学、老师,还是平台?
    7. 春晚、地方春晚、家族群里的拜年视频,哪一种更像你家的真实节日?如果只能保留一种作为“中国过年”的证据,会冤枉谁?
    8. 你用网络梗跟同学解释一件中国的事时,被你省略掉的通常是哪一类:复杂、丢脸,还是不能写进作文的?省略之后,对方会以为那件事是什么样?
    9. 学校要求你写作文“谈谈传统文化”,你写的是自己真正见过的东西,还是一套可以拿分的空句子?空句子是从哪学来的?
    10. 如果明天所有短视频推荐算法同时关闭,只剩下搜索和订阅,你还会看哪些创作者?你现在看的,有多少其实是被推过来的?
    11. 家族相册里没有被放进相框的那些人——离婚的、出走的、生病的、意见不合的——他们的缺席,怎样改写了你家的故事?

    文化首先是讲述,不是装饰

    今天这一讲,我不从四个字的口号开始。口号可以动员人群,但不能解释机制。我想问一个更土、也更硬的问题: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谁在讲,用什么材料讲,听众为什么会信,不信的时候故事会在哪里裂开。你们在中学里接触到的文化,常常是课文、节日、博物馆讲解词,再加一点作文里必须出现的传承。那些东西当然存在。但它们是成品。成品的背后,是一套生产流程:选题、删改、发行、评分、遗忘。

    文化首先是讲述。讲述不是闲聊。讲述是把混乱的经验排成可以传下去的顺序:我们从哪里来,谁算自己人,什么算体面,什么算丢人,什么可以公开说,什么只能在饭桌上压低声音。一个家庭有讲述,一所学校有讲述,一个平台有讲述,一个国家也有讲述。它们经常互相借用句子,也经常互相打架。你们若只记住一种被反复印刷的版本,会以为文化是和谐的布景;你们若只记住网上互相嘲讽的版本,会以为文化只是撕扯。两种记法都太省事。

    请注意我的用词。我没有说文化等于高雅,也没有说文化等于民间。高雅和民间都是渠道和观众分层之后的结果。一段戏曲可以是课堂上的国粹,也可以是旅游帽檐上的图案,也可以是某位老人真正会唱的腔。一条短视频可以是无聊,也可以是当代最有效的公共叙事工具。重要的不是雅俗,而是:这段故事被谁制作、被谁付钱、被谁转述、在什么场合不允许转述。把文化当成装饰,是把成品当成因。装饰可以更换。讲述一旦换了作者和渠道,人用来理解自己的坐标也会跟着移。

    四种同时存在的讲述系统

    为了避免空谈,我把当代中国常见的讲述先拆成四种系统。它们不是互相取代的历史阶段,而是叠在一起的四套机器,每天同时运转。

    第一种是机构讲述。教材、新闻联播、博物馆大纲、法定节日的官方解释、城市宣传片,都属于这一类。它的优点是稳定、可检查、能覆盖很大的人群。它的代价是速度慢,纠错也慢。一本语文书从组稿到印刷,要经过多层审定。审定不是神秘的黑箱,它是一种职业程序:哪些人物可以进课文,哪些事件用多少字,哪些争议用省略号代替。省略号本身就是一种讲述。第二种是市场讲述。影视、网文、游戏、演唱会、文创店,靠点击、票房和周边赚钱。市场并不自动等于自由。它等于付费意愿。能卖的故事会被加长,卖不动的会被腰斩。于是你们会看到一种奇怪的繁荣:题材极多,但情绪结构很像——先爽、再惨、再甜,循环使用。

    第三种是家庭讲述。过年谁坐上座,谁的名字在祭祖时被念,谁的离婚在亲戚间变成咳嗽,谁考上了必须当众宣布。家庭讲述通常不写在纸上,却最能决定一个人羞耻和骄傲的阈值。第四种是同辈讲述。班级群、宿舍夜谈、弹幕、二次元圈层、游戏公会。同辈讲述更新极快,也极脆。它能在一周内给一个词换上新意思,也能在一周内把一个人变成笑话。四种系统抢同一批听众:你们。一个十七岁的人,早上听学校的机构讲述,中午刷市场讲述,晚上听父母的家庭讲述,夜里又沉进同辈讲述。冲突不是例外,是日常。

    分析文化,首先要问:眼前这段话,是哪一台机器生产的?用机构的标准去骂同辈笑话,会显得迂腐;用同辈的标准去要求教材,会显得任性。机器不同,合格产品的定义就不同。你们若分不清机器,就会把所有不顺耳的话都说成虚伪,把所有顺耳的话都说成真实。那不是判断,那是口味。

    记忆的物质条件

    故事能传下去,不是因为感人,而是因为有载体。载体很具体:纸、石碑、户口本、地方志、录音、硬盘、云盘、家族群里的视频。没有载体的记忆,会在一代人里蒸发。蒸发不是阴谋,是物理。农村搬家、城市拆迁、硬盘损坏、账号注销,都能让一批私人档案消失。国家档案有库房和编制;家庭相册常常只有一只抽屉。所以公共记忆和私人记忆的寿命天生不等。

    教材是最强的公共载体之一。它决定了大多数人第一次用书面语言遇见“我们”。第一次很重要,因为它会变成以后所有修正的底图。底图可以涂改,但涂改会留下笔触。一个人若在十二岁把某段历史背成填空题,二十岁再读到另一种写法,他体会到的往往不是知识更新,而是被骗感。被骗感不一定公正——第一种写法可能只是简化——但它会改变以后所有公共讲述的信用。这就是为什么教材争论看起来像文学争论,其实是信用争论。

    节日也是载体。节日把日历变成集体排练。排练什么?谁该回家,谁该给钱,谁该表演团圆。团圆是一种强烈的家庭讲述。它能给漂泊的人一个锚,也能给无法回家的人一种年度惩罚。旅游化之后,节日还多了一层:把地方记忆做成可购买的场景。古镇的灯、博物馆的文创、短视频里的“原来我们还有这种习俗”。习俗一旦进入景区,就会被剪成十分钟能走完的路线。剪裁能让更多人看见,也会让本地人发现:自己的日子被做成了别人的布景。

    还有一种载体常被忽略:地名和纪念碑。一条路叫什么,一座桥纪念谁,一块空地是否允许放雕像,都是用空间在讲故事。改名不是中性的市政行为。它在提示后来者:哪些人值得被路牌记住。你们不妨做一个小练习:把自己走路上学经过的店名、小区名、广场名抄下来,看其中有多少是商业品牌,有多少是历史人名,有多少是吉祥空词。这份清单就是一座城市愿意让行人随口念出的记忆。

    语言:普通话、方言和翻译

    讲述必须借助语言。当代中国的语言格局,本身就是一部压缩过的社会史。普通话提供了跨省交流的公共轨道,极大降低了陌生人合作的成本。学校、新闻、公务员考试、大多数全国性平台,都把普通话当成默认。默认一旦形成,不会说默认语言的人,就会在公共场合变成需要被帮助、被纠正、或者被当成可爱的人。可爱也是一种权力关系:它把口音变成点缀,而不是把口音当成完整的思考工具。

    方言并没有消失,它退到了厨房、菜市场、老同学聚会,以及短视频里的喜剧角色。当一种语言主要用来开玩笑,它的严肃功能会萎缩。萎缩之后,复杂的地方经验就更难进入全国讨论。不是因为地方没有思想,而是因为思想缺少能被全国听众毫不费力听懂的句子。于是地方要么把自己翻译成普通话里的标准苦情或标准励志,要么干脆不进入公共讨论。翻译会造成损耗。损耗最大的,往往是幽默、怨气和具体的地名。

    谁被允许成为作者

    每个社会都有作者,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以作者的身份被听见。作者身份需要门槛:识字、余暇、发表渠道、不被立刻惩罚的预期。古代门槛是科举和刻书;今天门槛换成了平台账号、流量、审核规则,以及家人是否允许你把家里的事写出去。看起来人人都能拍视频,于是有人宣布“人人都是作者”。这句宣布只对了一半。人人都能按下拍摄键,不等于人人都能让作品停留在别人的首页里。

    停留需要分配。推荐算法是一种分配器。编辑部是一种分配器。出版社是一种分配器。学校作文评分也是一种分配器。分配器都有偏好。偏好不一定是某个人的阴谋,它常常是统计结果:什么内容让人停下来、转发、投诉、付费。投诉多的内容会被系统判为高风险,哪怕它只是把一件真事说得太具体。于是作者会学习一种手艺:把具体磨圆。磨圆之后更安全,也更不像真的。安全的假具体,会慢慢占领公共表达。听众以为自己看见了很多生活,其实看见的是生活的圆角模型。

    还有一种作者资格来自职业。记者、教师、地方志工作者、档案员、博物馆讲解员,他们的工作就是生产可引用的句子。当这些职业的人手不足、激励扭曲,或者风险过高,公共讲述的精度就会下降。精度下降时,市场讲述和同辈讲述会立刻补位。补位不是灾难,但会改变证据标准:从可核对的出处,变成“我看到一条视频”。你们作为听众,要习惯追问出处。不是因为出处神圣,而是因为没有出处的故事无法被修正,只能被另一条更刺激的故事覆盖。

    流行文化是社会的自我观察

    不要把流行文化仅仅当成娱乐。娱乐是它的表面功能。它的深层功能是:一个社会用虚构来观察自己不敢用论文讨论的结构。宫斗剧里的站队,是科层制的寓言。修仙小说里的等级和丹药,是考试和资源垄断的寓言。霸总言情里的突然降临,是对普通上升通道变窄的补偿想象。这些作品可以很俗,俗并不妨碍它们准确。准确和优美不是一回事。

    短视频把观察的速度提到了从前报纸无法想象的程度。一条街上的摊贩、一场考试的崩溃、一次医患争吵,都可能在几小时内变成全国性的谈资。速度快,意味着纠正也快,也意味着羞辱更快。流行文化因此具有一种双重性格:它既能让被忽视的人突然被看见,也能让被看见的人迅速被消费掉。被看见不等于被理解。流量只保证重复,不保证解释。

    游戏值得单说。很多家长把游戏当成时间的敌人。时间确实会被吃掉。但游戏还是一种强力的叙事机器:它用任务、装备、公会、地图,训练你们理解规则、稀缺和合作。一套游戏规则可以比一篇社论更诚实地展示“努力”在什么时候有用、在什么时候被数值碾压。玩的时候不只问好不好玩,也问:这套规则把什么算作成就,把谁设定为必须被打倒的对象,失败之后惩罚落在个人身上还是团队身上。这些问题,其实也是在问社会。

    节日、仪式和旅游化

    仪式是重复的讲述。因为它重复,所以显得古老;因为它显得古老,所以容易被当成不可讨论的自然。其实大多数你们看见的传统,都经过二十世纪的中断、改造、恢复和再包装。承认再包装,不是侮辱传统,而是承认传统必须靠活人才能继续。活人会选择。选择就会有商业和政治。清明扫墓可以是孝,也可以是交通高峰;非遗展览可以是保护,也可以是城市品牌竞争。同一套动作,进入不同的账户科目,意义会变。

    旅游化还改变了谁有权解释仪式。从前解释权多半在村里的老人、祠堂、寺庙或地方文化馆。现在解释权更多落在导游词、短视频脚本和景区的指示牌上。指示牌必须短,短就会把含糊的地方记忆写成确定的起源故事。起源故事好听,却常常经不起地方志核对。核对并不是为了扫兴。核对是为了防止一种新的遗忘:人们记住了包装精美的说法,却忘了自己奶奶实际怎么做。你们若只在景区遇见传统,传统就会变成一种外地人的知识。本地生活仍在继续,只是不再被当作值得讲述的正文。

    沉默、暗示和自我审查

    表达不仅包括说出来的话,也包括故意不说的话。每个社会都有沉默区。沉默区的边界会移动。移动的原因通常很具体:法律条文、平台社区规范、单位纪律、家庭面子、朋友会不会截图。把所有这些统称为压抑,太粗。粗的概念无法指导观察。更有用的办法是分层:哪一层是明确禁止,哪一层是不确定因而使人害怕,哪一层只是礼貌。

    不确定因而使人害怕的那一层,对表达的伤害往往最大。明确禁止至少告诉你边界在哪。不确定会让人把边界往里收。往里收之后,句子变得光滑,例子变得匿名,判断变成“很复杂”。复杂有时是诚实,有时是躲避。你们读一篇文章,不妨数一数它有多少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名、数字。具体少、形容词多,通常不是因为作者词汇丰富,而是因为具体会带来责任。责任是表达的价格。没有价格的表达,往往也没有重量。

    自我审查不是道德缺陷的别名。它是一种风险计算。一个中学生删掉自己的动态,可能是怕父母,可能是怕同学,可能是怕班主任点名。计算是理性的。我要指出的只是后果:当所有人都提前替想象中的检查者完成删改,公共语言里就会缺少毛边。毛边是生活还没有被格式化的证据。没有毛边的文化,看起来很干净,读久了会觉得假。假不是因为全是谎言,而是因为只剩可以展示的那一面。

    算法时代的听众

    从前的听众受印刷和广播限制,选择少,但共同文本多。一省的人可能看过同一出戏,一代人背过同一篇课文。共同文本制造共同引用。共同引用让陌生人能迅速进入谈话。算法把共同文本拆碎了。每个人的首页都是私人的。这带来舒适:少看讨厌的东西。也带来孤立:你们以为大家都在看世界,其实大家在看被预测为“你还会看”的世界。

    于是出现一种新的文化政治:不是谁拥有印刷厂,而是谁拥有停留时间。停留时间能被测量,于是能被优化。优化会奖励立刻起效的情绪。立刻起效的情绪通常是愤怒、崇拜、恶心和甜蜜。缓慢的理解很难在前三秒获胜。这不是你们个人意志薄弱,这是产品设计。把产品设计误认为自己的性格,会既自责又无力。更冷静的办法是承认:默认设置在替你选故事。若你想听另一种讲述,必须主动搜索、订阅、甚至忍受无聊。无聊往往是未经优化的世界漏进来的缝。

    海外平台上的“中国故事”是另一套算法产品。它面向外国听众的好奇心和恐惧,常常把复杂的国内生活压成几个可识别的符号。国内平台上的“世界故事”同样会压。你们若只通过一种首页理解外面,或只通过一种首页理解里面,都会把自己训练成符号的消费者。消费者不是作者。作者必须承担选择材料的责任:为什么用这个例子,而不是那个更顺手的梗。

    真话没分,看清了也还得照旧过

    两个最冲的疑问是:作文和家长要标准答案,辨认讲述机器有什么用,真话会不会没分;以及删动态、说方言被笑、算法照样推——看清了还不是照旧过,分析是不是只让人更清楚自己怂。

    用处不在让你们在阅卷场上做英雄。阅卷要可评分的句子,家庭要可展示的团圆,平台要少被投诉的圆角。这些约束今晚还在。分析不取消约束,它只给约束标价。标价之后,你至少知道:这篇作文买的是分,不是记忆;这条删掉的动态买的是安全,不是诚实;这口被收起的方言买的是少被笑,不是普通话更高级。买是真的。假装没买,才会把成品当成自我。课上要的能力,不是当众对抗四种机器,而是在晚饭后仍能指出:刚才那段话是哪台机器生产的,省略了谁。指出可以只在心里完成。心里完成不是把怂说成成熟,是承认开口有价格,价格有时高于一个高中生能付的数。付不起时,策略是保存区分,而不是把所有机构句子当成假、把所有反叛句子当成真。那两种省力都会在下次考试和下次刷到时把你们重新变成听众。听众也可以是有区分的听众。有区分,不等于已是作者。作者身份的门槛这一讲已经说了,不必再用梦想补上。

    如何读一个社会的故事而不被故事吞掉

    面对任何关于“我们是谁”的讲述,机制上有四步,不是更爱或更恨。第一步,辨认机器:这是机构、市场、家庭,还是同辈在说话。第二步,找出载体:它靠什么保存,损坏或删改的成本有多高。第三步,找出省略:谁的名字没有出现,哪个年份被一笔带过,哪一种痛苦被写成风景。第四步,改写:若让另一个当事人来讲,顺序会怎样变。改写不是相对主义,是看见原叙述的骨架。骨架看见了,才能分开:这份讲述有多少是可继承的记忆,有多少只是此刻方便的句子。

    一个社会怎样讲自己的故事,会反过来塑造它能想象的未来。只能用一种语法说话的地方,并非没有文化,而是文化的纠错通道变窄了。通道变窄时,最省力的两种反应是:把所有官方句子都当成假的,把所有反叛句子都当成真的。两者都把讲述简化成站队。站队很难处理真实的矛盾:家里要面子,人要诚实;学校要标准答案,人要能用的解释;平台要安全,人要具体。这些矛盾不会被一篇演讲取消。

    “这算不算文化”不如“这套讲述靠什么活下去”。靠财政拨款活下去的故事,和靠打赏活下去的故事,害怕的东西不一样。害怕不一样,省略就不一样。读懂省略,比背诵任何一段优美的自我介绍都更接近文化。文化不是镜子里那张被修过的脸。文化是修图之前的光线、镜头和被叫去站到画面外的人。晚饭桌上的讲述和机构讲述会同时在场。同时听见两种声音,不必宣布谁代表中国。

    机构与市场、载体与口号、作者与听众、沉默与禁止,这些区分不靠情绪高潮维持,也能在春晚、博物馆、作文和一次删除里重新工作。用处不在于更爱或更恨自己的国家,而在于爱和恨之前,先看清故事是怎么被做出来的。看清了,选择仍在,只是选择不再等于被某一段配乐牵着走。下一讲离开故事,去看钱。钱也是一种讲述:它用价格说话。没有无作者的传统,也没有无听众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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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人招待老外的一些常见错误

    假定您准备招待一个外国朋友吃一顿,并住一晚。

    吃

    西方人吃东西比我们国家老百姓以及其他东亚东南亚国家的人民都要保守很多,意思是他们很多东西都不吃的,这个一定要想搞清楚。如果没时间咨询,就买点鸡、鸡蛋、猪肉、牛肉好了,蔬菜倒是没什么忌讳,都可以有。如果有时间也可以买一条鱼,但是鱼要先去掉鱼刺再做,他们不敢吃带鱼刺的鱼的。其他东西比如鳝鱼、泥鳅等很有可能人家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含激素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即使敢吃,也可能会闹肚子。青壮年还好些,如果是老人孩子,不要给他们做太有特色,口味重的菜。青椒炒肉啊、茄子煲啊、葱煎蛋啊,这些都不会有问题。鸡怎么做都可以。

    记得不要放味精,花椒等调料可以放。胡椒更是没问题。事实上外国人的餐桌上都有胡椒粉,让客人自己撒在自己的饭菜上,那就表示TA喜欢吃辣了。你可以准备一点辣椒酱、老干妈、胡椒粉、小蝶盐(椒盐更好)放在桌上让TA自己动手调配。再次强调,外国人不吃味精的,而且认为味精有害健康。对了,生抽和醋也各放一瓶在桌上。吃饭前给他解释这些是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有些配菜可以提供,但是要先给客人解释是什么东西,并且告诉TA,如果不想吃,没关系,不会被当作没礼貌。这些配菜包括腐乳、皮蛋等。

    中国人比外国人能吃辣。一定要提醒女主人不要放辣椒,起码在客人强调喜欢吃辣之前不要放。放一瓶老干妈或者一小碟老干妈就好了。剁辣椒有的话也放一碟。有些老外喜欢吃辣。大多数人不能吃。

    大多数外国人会用筷子,所以不需要准备叉子。但是你的筷子不要是那种滑溜溜的塑料产品。最好是木头或竹筷子。

    在安排客人在餐桌上就坐之前,别安排你妈妈或者奶奶和客人坐在一起!为什么?因为我担心她们会给客人夹菜。不用解释这个你懂的。

    西方人吃饭时都有饮料的,一般是一杯水或者葡萄酒,别在吃饭前给他一杯咖啡或者茶。最好准备一瓶红酒或者白葡萄酒,或者都准备一瓶,吃饭前问他要红还是白的?不需要国外进口的,国产的也可以。

    一般来说,外国人的饭菜中是没有骨头和鱼刺的。如果是骨头,也是牛排上的T骨等大骨头。所以,如果你家主厨有时间,也有耐心,能够先将鸡剔除骨头最好。那些鸡骨头可以熬点鸡汤,吃饭前给每个人一小碗,很客气也有创意。这不是西方饭桌传统礼仪但很客气也有创意。我在旧金山一家高档餐馆吃饭,每次他们都会给每个人一小酒杯的鸡汤,那酒杯是白瓷的,端上来之前先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客人端在手上很温暖,鸡汤一口就喝下去了,给我印象非常深刻。

    餐桌上应该有餐巾。没有的话至少要有餐巾纸。其实你准备一条干净毛巾也可以,比餐巾纸要好。TA可以放在自己腿上,吃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拿起来擦一下嘴,防止吃饭的时候嘴边流油。你自己用不用餐巾不是很要紧。最好不要让TA觉得太另类。餐巾不是围在下巴下面的,那是老一辈人的做法了。现在的美国人都是放在腿上。我们的餐厅服务员都喜欢帮客人将餐巾摊开,压在碟子下,其实有些多余。至少我没看到那个外国餐厅这么做的。服务员只要负责上菜添酒就可以了。

    吃饭的过程中适当地问一两次是不是太辣或者太闲是个好主意。有些客人可能被辣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说。

    客人来之前先开个家庭会议,吃饭的时候不许问人家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男朋友女朋友,做什么工作的,一年收入多少这些话题。尤其是你家老妈和老奶奶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嘴里有菜的时候不要说话。

    咳嗽一定要低下头对着饭桌下面咳嗽,千万不要有饭粒或者口水喷到餐桌上。如果是你自己,懂英语的,咳嗽过后说声“excuse me.”。

    和中国一样,客人没吃完,主人不要放下饭碗。

    夹菜用公筷或者勺子,不要用家人自己的筷子直接从菜碟子中夹菜,不卫生。在开家庭会议的时候可以交代家人每个人都不用饭碗,用碟子吃饭,或者面碗也没关系,这样可以一次性多往自己的碟子里夹菜,不至于老是忘记用公筷去夹菜。搞得老人很紧张。那些比较干没什么汤的菜还好一些,如果你家人老是将自己的筷子直接去汤里面捞菜,就真的让人倒胃口了。我都会倒胃口。

    不要急着给客人盛饭。外国人的主食是面包,不是米饭或者馒头包子。很有可能一碗饭对TA来说只有多不会少,不需要添饭。

    炒菜最好不用猪油。如果有茶油就太好了,菜油也不错。

    吃完饭之后,最好问一下客人是不是要咖啡、冰激凌。如果你心思灵巧,可以用冰激凌做点有特色的餐后甜点,比如将某种水果、草莓、或者蔬菜比如黄瓜打碎,与冰激凌混合在一起。如果餐后能提供一杯好咖啡,再加上一份别致的甜点,那这次请客就很客气了。

    住


    如果客人接受邀请住在你家,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住有些什么要注意和准备的呢?

    • 床要尽量软一些。我们中国人比较习惯睡硬床,但欧美人不习惯。叫你妈多加一床垫被吧。
    • 你们家的卫生间如果都是蹲便器,没坐便器,那趁早放弃。
    • 房子里千万别有蚊子。西方人对这个很敏感的。不仅仅是因为蚊子会盯人,还因为蚊子会传播传染病。他们会担心在一个第三世界国家染上某种不知名的致命传染病,又没医疗条件治好。
    • 不要想着邀请他和你们某个兄弟姐妹或者你自己同床,因为床不够。在国外,孩子们从小就一个人睡,不象在中国,好兄弟好姐妹同床共枕很正常。

    聊天

    其实聊天是招待客人的一个很重要的环节。老外到中国老百姓家做客最主要是好奇,先了解中国老百姓是怎么想的,怎么生活的。所以安排大家和他们聊天会让客人觉得不虚此行。大多数问题都可以谈,但不要随便问人家个人问题。

    你可以问他任何关于美国的问题,但是不要问他私人的情况。虽然你的家人肯定会好奇。当然如果TA主动告诉你已经结婚了,有孩子,那么你可以和TA聊家庭和孩子的话题,千万别问人家是不是有男朋友是不是结婚了,因为TA可能刚刚失恋,或者刚离婚,或者为没有人爱TA而伤心。你这样问就触到别人的痛处了。如果你问一个成年人多大年纪了,很可能人家本来显老。除非你确定这个人很年轻,比如18岁,20岁,那么没关系。小孩子当然没关系。80岁以上的老者也没关系,至少老爷爷不介意。

    老外可能会想和你谈关于中国的政治以及宗教等问题,但一般都不太敢开口,因为他们都知道在中国这是一个敏感话题。你可以鼓励他问这方面的问题。如果你也不想谈,就不要谈。很有可能双方在政治方面发生争执。尤其是你的父母,他们是在毛泽东的影响下形成的世界观,不可能和外国人一样。如果你父母不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最好注意不要让他们谈这方面的问题。

    不要只顾自己的兴趣,追着TA介绍美国的情况。应该多给一些时间让对方了解中国的情况。虽然在你来说没什么意思,但让对方介绍TA自己的国家也没多少意思。

    更不要问中国人如何才能去美国找工作,他们对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懂。你应该去问中国的旅行社或者去过美国的人。

    如果你的某个家庭成员对美国抱有敌意,比如认为美国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那最好不要参与聊天。

    谈孩子和教育是双方比较容易达成一致的共同话题。

    环境和生态当然也是。

    如果打算谈健康,稍微会有些麻烦。因为健康也是个人隐私。所以谈如何养生可以但是不要问对方的体重。当然如果你们关系好,则没问题。比如我就会问对方体重,有时候对方是女士我也可能问,因为我知道什么情况下合适。

    中外文化差异是个不错的话题。

    教人家如何做中国菜也很合适。

    参观展示

    外国人不会带客人展示自己私密生活空间,比如卧室。所以给客人展示的空间或者相册或者收藏品不要过于私密,这会让对方不自在。所以展示家庭相册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带客人参观你的花园、附近的社区等倒是个好得多的主意。

    很多本地人觉得不错的地方外国人不一定感兴趣,比如大商场啊,公园啊什么的,他们对于菜市场、小商品市场这类地方更有兴趣。当然如果公园很有特色,比如说里面有很多雕塑,或者很多古迹,则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想安排一些活动,当然最好也是有中国特色的,比如欣赏杂技表演什么的。不要傻乎乎地带TA去看一场好莱坞电影。带客人去做一个按摩也不错,足底按摩就要看对方是否想尝试新鲜玩意了。大多数老外都受不了足底按摩,但是都会喜欢专业盲人按摩。

  • 我在尼泊尔写书的日子

    金井镇《我们都是追梦人》征文投稿

    2003年的非典刚刚爆发,我从长沙出发,坐吉普车穿过西藏,穿过喜马拉雅山的雪山,过界河,然后坐公共汽车来到了加德满都 –尼泊尔的首都,开始了五个月教书写书的日子。

    那一年我正好30岁,去尼泊尔算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 这个礼物其实充满未知数,后来还充满惊险和穷困,但我很庆幸自己大胆接受了这份礼物。没有我在尼泊尔的经历,我后来就不会拿到美国签证,从而彻底改变我无望的人生。

    我是有目的地去尼泊尔的,在去之前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朋友,叫做普拉卜 PRABAL,和我年纪相近,告诉我中国和尼泊尔通商不久,很多人想学中文,做中国人的生意,邀请我过去教中文。所以刚过去,我就信心十足地租了一套在当地算是昂贵的公寓作为商住两用楼,买了二十套单人新课桌,买了两台电脑,办公桌,新家具炊具,也没有去注册,就把“飞龙中文学校 FLYING DRAGON CHINESE LANGUAGE SCHOOL”的招牌在 加德满都游客最多的 THAEEL 汤妹儿老城区挂了起来。

    我是第一个在尼泊尔开中文学校的中国人,在我之前,中国大使馆派了一个女老师在那边一所学校教。她拿着几百美金一个月的高工资,我听了心里有点酸,因为她的英文还没我的好。

    我的中文学校位于三楼,房东是个有钱的知识分子,一家人住在英国。这房子有四层,在当时加德满都的私宅里,算是很高的了。三个房间的公寓,房租大概九百多人民币,相当于当地四个饭店服务人员的工资。所以现在想来,这第一步棋就走错了,房租成本明显太高,所以根本就没有当地学生来报名,即使我将学费一降再降,这些月工资只有两百人民币的尼泊尔人也还是负担不起学中文的学费。偏偏这些饭店宾馆的服务人员最希望学中文,因为当时中国游客越来越多,又一个个出手阔绰。

    我认识了一个懂一丁点中文的当地导游阿俊AJUN,长得挺帅气的男孩子,就因为接待了一个江浙过去的大款,让这个老板很开心,所得收入让他有能力把姐姐弟弟都从大山里接到加德满都,三姐弟租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弟弟可以在大城市上学,姐姐也在大城市找了一份工作。

    我的飞龙中文学校总共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三十三岁的德国青年,住在学校对面旅馆里的游客,他学中文是因为想从尼泊尔去西藏,然后从西藏去云南香格里拉,再去东南亚,然后去澳洲,美洲,非洲,回到欧洲。。。对,他在进行为期两年的环球旅行,而且不坐飞机火车,只靠徒步和搭顺风车顺风远洋货船。当时由于非典期间,尼泊尔这边的游客被关在樟木边境外不能进入西藏,所以他有时间每天来我那里上课。

    另外一个学生是加德满都当地的律师,这个中年人不仅仅是个有钱人,而且出身高贵种姓。尼泊尔和印度一样是一个种姓社会,分为四个层级,这个律师告诉我他是皇室那个级别的,看到最低种姓的比如在酒店里打扫卫生的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搭理的,大概连用脚踢都会嫌对方脏的架势。

    教书这条路走不通,我只好另辟蹊径,决定专门针对尼泊尔这个国家写中文教材。因为我注意到,他们当时能够买到的中文教材基本上只有两本,一本是英国出的,比较专业,但别说对当地人,就是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也太贵了,大概20英镑左右。另外一本价格合适,但是里面错误很多,是一个在中国留学了大概两三年的印度姑娘出的。这两个老外教中文肯定比不上我。

    因为刚来加德满都用力过猛,到这时候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没钱买机票,回不了国,只好便宜卖掉一天都没用过的课桌,然后亏本卖掉一台新电脑,剩下最后一台开始写我的《基础中文》(BASIC CHINESE)。要是不能在一个月之内写完这本教材并且找到当地出版商帮我出书,我就连饭都没得吃了。

    结果一个月之后,我果真没有找到出版商!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又病倒了 — 在尼泊尔生活过的中国人几乎每个人都会拉肚子,因为他们的公共卫生太差了。我只是在街上买了一根黄瓜,在小贩的清水里洗了一下当水果吃,就上吐下泻折腾个没完,身边又没人照顾,也没钱买药。两天翻江倒海过后我想到了客死他乡这个词。

    白天躺在床上,前胸贴后背,模模糊糊看到街对面房子顶上有一群猴子在吃东西,大概是路边小庙里的供果,心里就想,要是我把窗子一直开着,病死了的话,对面的猴子可能会过来把我给吃了,最好连骨头皮毛都带走,这样人家可能只以为我失踪了,去当地寺庙修行去了,不会把一个人孤零零地病死在房间里这个可怕的消息带回中国。

    白天晚上都在睡,也没怎么吃东西,告诉自己拼命喝盐开水,想把细菌冲出来,代替吃药。

    我的三楼卧室窗外是一棵大樟树,树冠正好伸到床前,晚上从树上黑乎乎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异常凄厉的悲鸣,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好像是一只被锁在地狱里受刑的女鬼在拖长了声音喊:“苦啊 — 苦啊—”,我非常害怕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顺着树枝从窗户爬进来,又不敢起身去关窗,只好大气都不敢出,数着数等天亮。

    万幸我没有病死,也没有饿死,三十岁的我继续活在一个叫做汤妹儿的地方。好说好歹,房东退给我押金和一部分房租,在三个月房租到期之前,我从那个昂贵的THAMEL 汤妹儿公寓里搬了出来,在那个德国青年住的旅馆里租了一间房,只要一千五百卢比,大概相当于一百六十元人民币。

    三个多月过去,我总算把第一本书写完,但是没人买我的书的版权,我只好再写一本,希望两本书同时去找出版商,机会会多一些。

    这个小旅馆环境不错,很干净,旅客基本上都是西方人。我注意到了两个打扫卫生的年轻少妇,长得很漂亮,她们都是四个种姓中最低的那个,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见到游客笑得很淳朴灿烂。我从来没有见到她们站起来过,永远都蹲在地上干活的样子。

    之所以房子这么便宜,一是因为夏天到了,雨水太多,是旅游淡季,二是我的房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勉强放下一张桌子,连凳子都放不进去,所以我整天坐在床沿上长时间写东西,翻译东西,没有靠背很难受。穷得经常一天只吃一餐饭,最多两餐。偶尔去西藏人开的饭店吃一碗叫做摸摸的小笼包子就算打牙祭了,大概四块钱一盘。更多的时候我吃的是三块钱左右一餐的伙食,那个饭店连墙都没有,是用篷布搭建的。不卫生但是老板娘对我很好,至今还记得她。

    她是是个种姓中排在中间的种姓,但是她的丈夫是最底层的种姓,也是一句英语也不会,长得又高大又帅气,来到城里倒插门。尽量夏令营我在FACEBOOK上发出了一个信息,希望找到这家人,我想资助他们家的一个孩子到我这里来免费过一个夏令营,机票费用都由我出,可惜没有找到。

    当时据说尼泊尔整个王国只有两个电视台,还是中国政府援建的。有一次尼泊尔的一个电视节目小组来采访我,想让我介绍一下中国的流行音乐。这是一个系列音乐节目,每一期采访一个在尼泊尔生活和工作的外国人,让他们介绍母国的流行音乐,第一个采访了一个巴基斯坦人,我是第二个采访对象,代表了中国的形象。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里可能有英语好的,但是他们可能不方便接受采访,那个时候在尼泊尔做生意的江浙沿海一带生意人也很多,不过英语比我差了一大截。

    这个节目小组的主持人是一个从澳大利亚毕业回国的姑娘,英语不错,她事先在网络上做了调查,知道2003年春夏之交的中国有一个叫做韩红的歌手,很火,歌也挺好听,认定她应该是排在第一的中国大明星,所以准备了一首她的歌曲,让我来推荐她。而我事先并不知道谁是韩红,因为在非典之前她根本没什么名气,她火起来的时候我大概正好到了尼泊尔。所以只好吭吭哧哧介绍了一通这个“我心目中的中国一线大明星”,实际上介绍的时候连韩红长啥样也不知道,当时凭她的高腔和有点土气的名字猜想,估计是个村姑的形象。:)

    夏天因为雨水很多,淡季的汤妹儿游客少了很多,我住的那家旅馆晚上早早地关了院子前门,我只得每次都去按门铃让门房开门,一下雨那个门铃就漏电,搞得我胆战心惊,因为用湿衣服包着也不一定起作用,还是会触电。有时候实在没办法把门叫开,只好去两个东北朋友开的洗脚按摩店,说好话让他们允许我在按摩床上睡一晚。这两个同龄人我至今还记得,对我很好,男的是个中医,叫DAVID大卫,女的叫MARY玛丽。不记得他们的中文姓名。但他们一直是叫我中文名称的 – 我的英文比他们好。大卫和玛丽是从迪拜过来的。

    那时候认识了不少在那边玩和做生意的中国人,但是大家都很谨慎,没人借钱给我,其中有个深圳游客,本来想在那边学英语的,发现跟我学还更靠谱,就经常找我玩,但是又从来不请客,也不借钱给我。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次在街上碰见一个英国去的在汤妹儿晃悠了很久因此互相认识的年轻遛达鬼,出于礼貌和他打了个招呼,邀请他去我那里坐一坐,他竟然马上问:“好好好,你那里有啤酒喝吗?”

    我瞪大了眼睛:“没有。。。” 他有点不好意思,马上解释:“我好久没有喝过啤酒了。”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英国溜达鬼比我还狼狈,他也是没有了回国的机票钱,没钱吃饭,也不知道晚上睡在什么地方。不过他好像也没有放弃,因为当时在街上他拿着一把吉他,穿着一条夸张的红裤子,说是要去一个酒吧弹吉他挣钱,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他比我混得好。

    苦尽甘来,我总算把第一本教材《基础汉语》卖出去了,连同版权,两万卢比,也就是两千块钱左右。很贱的价格,但我总算可以一天吃三餐饭了。

    在整个汤妹儿的中心地带,看得到很多年轻的中国游客,他们大多数英语都不好,基本上都是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和重庆这样的地方来的,我有时候需要帮他们做翻译。有一次三个同龄人邀请我一起去漂流,好象是四天两晚,所有费用加在一起竟然只要两百多块钱人民币,包括导游费水上保护皮划艇餐费交通费等,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可思议。那些人当时应该是穷途末路,估计是家里的孩子在饿肚子。

    尼泊尔漂流经过一个小村庄
    尼泊尔漂流经过一个小村庄

    这是我在尼泊尔一个小山村里拍的一张照片,这个小男孩是个留守儿童,由于毛党(游击队)经常来,他的父亲参加了政府军,母亲也去城市打工了,只有奶奶带着他,住在木棍和泥巴糊成的小房子里。

    由于连年的内战,这个村子里没几个人了。

    漂流回来后,我继续完善我的第二本中文教材,这次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写,融入更多旅游相关的术语和中尼两国的介绍。这样做好像很不道义,但他们只给我两千块钱,所以我也不需要特别理亏!

    瘦了大概十斤肉的罗军终于把第二本书写完了,而且废了不少口舌,好不容易找到了汤妹儿的第二个更有实力的出版商,这是一家印度出版公司,在这里有一个分部。他们也给了我两千块钱,说一年后再给另外两千块钱,也是买断书的版权,一年后我回到了国内,他们没有联系我,我也没去找他们,估计印度人会赖账。

    去年,2018年,我的一个美国朋友 MANDEL 教授告诉我,他在亚马逊网站找到了我出版的这本书。这家印度出版公司把我写的这本中英文的书高价卖给美国人,也不知道这十几年里卖了多少本,反正没有给我一分钱。

    我的肚子瘪了下去,荷包鼓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个深圳姓李的小个子开始和我合计,一起去迪拜闯荡,他英语不好,不敢一个人去。我也心动了。直接去迪拜签证不容易办理,我们就想,先去巴基斯坦看看,在那里教中文的话,当地人收入比尼泊尔要高一些,赚了钱再去迪拜。

    问题是,李深圳是南山区的土著,多的是钱,我那点卖书的钱根本不够跑到巴基斯坦去闯,看到我离签证有效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决定干脆再写一本教材,这次我用中文加英文加尼泊尔语标音,那样的话,所有想学中文的恐怕都会买这一本。帮我尼泊尔语标注音标的是我的临时助手,一个朋友的女朋友,他们都是从澳洲留学回国的精英阶层,富二代和官二代。

    这个时候我的旅馆服务台说,150元的特价房到期了,他们不能再这个价格给我住。我只好重新找,住到了南山土著的旅馆里,200人民币一个月,还行。我又开始不分白天黑夜地写啊写,写啊写,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三本完成了。由于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本写得又快又好,内容完全不同。我很顺利地找到了尼泊尔最大的一家出版公司,那个和气的老人二话没说就付给我两千还是三千块钱,而且我保留版权。

    这本书很快就出版了,我回国后当地朋友阿俊说他在书店看到了我的书。到今天如果这本教材还在卖的话,估计这十六年时间里我的版权收入应该不少,可惜我不记得那家出版商的名称了,也没有再联系过老人。

    回国后,我做了一个叫做“尼泊尔在线”的网站,把这个国家的山山水水和旅游线路都介绍了一遍,翻译了很多英文网页文字,很快成为国内最受欢迎的最全面介绍尼泊尔旅游的一个门户。当时中国和尼泊尔之间刚刚建交不久,只有几年时间,所以这方面的资料很少。国内不少游客和旅行社在制定旅游计划的时候都参考过我的网站。后来因为要打理国内的翻译公司生意,网站没有维护,几年后就关掉了。

    后来我还协助几十个尼泊尔学生到重庆医科大学学习,协助过尼泊尔商人在国内采购各种设备和原材料。这些人穷但很淳朴,我很想再回去看看他们,看看加德满都这个城市,也许还能够找到那个胖胖的餐馆老板娘,那个在我离开尼泊尔时给我一大捧水果送行,在我脖子上系一条白色哈达祝我平安,难过得泪流满面的朋友。

    所以,我的故事大致就是这样,一个金井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在尼泊尔游击队与政府军的战火声中颠三倒四晕头转向,但也为中尼两国的文化交流添了几块砖瓦。

  • [讨论] 为什么湖南在近代出了这么多领袖人物

    在中国近代史的舞台上,以曾国藩领衔,湖南人表现特别抢眼,建国后又出了毛泽东、刘少奇、华国锋、胡耀邦等四个国家首脑人物。湖湘人士似乎一个个都想闹革命,改天换地,这是为什么?

    长沙县金井镇惠农村 民国上层社会精英 李老先生

    湖南经济并不发达,做生意不如其他省厉害,为什么似乎格外反叛?而且打仗这么厉害?今年暑假,我们有一个营地课程,将专门带领省内省外的学生们来探讨这个问题。

    金井镇在湖南其实很有代表性,靠近长沙,是守护古城的门户,历史上无数次血流成河,是长沙会战的主战场之一。另外,靠近长沙,新思想总是很快传到这里,中国民盟的最早成员之一郑先声就是金井镇人。到这里来实地走一走,用双脚感觉历史的步伐。

    1982年 春秋早期的金井出土铜短剑

    上面这把黄铜短剑是在金井的茶园里出土的春秋早期文物,说明在春秋早期,金井和长沙已经是中原文化和长江以南之间文化沟通这条通道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在那个年代,只有很有身份的人才会佩戴黄铜短剑。

    学习目的

    让学生把现实和历史书结合起来,加深对湖南本土历史、湖南人的性格和湖湘人文地理的认识;
    培养真正的人文情怀,以天下为己任,关心世界大势,学习观察历史的走向;
    通过寻找营地后山中的抗战古战壕,认识世界和平的可贵,战争的自私性和毁灭性;